《有你刚刚好》南斋怀瑾

40、谁都有软肋

　　“我们几天没见来着？”
　　“14天。”
　　“我上次去你们学校跟沈教授交接了最后一批文件，去你办公室看了一下。”
　　“抱歉让你失望而归。”声音带着笑意。
　　亓修瑾一骨碌从懒人沙发上爬了起来，虽然说是一骨碌，但是她翻了个滚才堪堪从软到不行的沙发里挣脱出来，倒在了地板上。
　　“你的意思是我我单方面的热情？”她扬高了声音。
　　“不敢不敢。”周靳延右手转着笔，后仰靠在椅背上，端正坐久了难免想要懒散一些。
　　亓修瑾眯起了眼睛，这语气，敢得很。
　　“毕竟我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忙。”
　　“哦，好像我不忙一样。”亓修瑾心里暗自嘀咕，似乎每显得她特别闲，她需要反省一下她的高冷路线了。
　　“所以，你忙些什么？无非就是一些数学题······”说起数学题，他两上次闹矛盾，然后亓修瑾觉得她需要冷静一下，抽了周靳延手边的纸走到了一边，没想到是几道函数题，看起来是她能力承受范围之内的题目，于是，自我认识非常不清的亓律师踏上了漫漫解题路。
　　亓律师在她智商巅峰期都没能打败的数学题，十分钟后摧残她精神的题目成功让亓修瑾忘记了和周靳延刚刚划分的楚河汉界，委屈巴巴喊了一声靳延。
　　然后，周教授本着学术至上的态度极为认真地给亓律师讲了每一道题以及每一个知识点。
　　后来，亓律师又生气了。

　　“忙着思考问题。”
　　“什么问题，别跟我讲又是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的函数······”亓修瑾把旁边正睡觉的狍子的毛脑袋用力蹂躏，狍子迷茫睁开眼用湿漉漉的眼睛控诉自家主人的无良。
　　“思考，如何更爱你的问题。”低沉的男音透过电磁的转化从遥远距离外传递过来，还有，难以掩饰的愉悦，“毕竟，这个问题，关乎我的一生。”
　　无良主人rou ling狗头的手猛然用力，狍子嗷呜发出凄凉的呼唤。
　　靠，这个男人，哪里学来的情话！
　　亓修瑾顿时呼吸有些急促了起来，道：“你什么时候飞机？”
　　“嗯？”对方有些疑惑，但是依然很听话地回答：“明天下午，但是最近雷雨天气会延误也说不准。”
　　“我明天去接你。”亓修瑾走到厨房，给自己到了一杯水，来缓缓内心恶魔小人的咆哮，“不许拒绝！”
　　“既然如此，盛情难却。”周靳延起身，酒店一面落地窗给了极好的视野，他眺望着一个陌生城市的夕阳落下，眼中却是那个个子不高却甚是强势的女子。
　　“周靳延，你明天要是赶不回来，我就以欺诈罪告你！”女子正儿八经喊他的全名，只是着故作姿态的威胁实在太多的含水量。
　　“修瑾，我很想你。”他握着手机，极为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思念怎会知有一个“很”字能表达。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
　　许久，亓修瑾嘟囔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切，我又不爱吃红豆。”
　　口是心非，亓律师一向睁眼说瞎话。

　　助理小邱想要买一辆车，向亓修瑾咨询买什么比较合适。
　　亓修瑾想了想，提出了她觉得最诚恳的建议。
　　“小邱啊，我建议，你先买一辆小型的，配置不太高的，普通牌子的。”
　　小邱说：“可是我喜欢像亓律师你男朋友那样贼有气派的车。而且价钱什么的我这些年也存了些，我爹妈说了给我支持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啊······亓律师真挚地看向小邱的忽闪忽闪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小邱啊，其他的你都别顾忌，安全系数一定要高，安全第一条啊！”
　　她顿了顿，再补充一点：“便宜的，到时候出什么意外了也不会太心疼不是吗？”
　　小邱很难过，亓律师果然还记得她领驾照第二天就撞公交车的事情！这一难过，就容易碎碎念，然后就容易忽略面前发生的事情，比如现在，她不小心撞到了端着咖啡的徐梵溪，然后徐梵溪的新上衣成功阵亡，连带着小邱脸上也沾上了几滴咖啡。
　　咖啡很香，徐梵溪很惆怅。
　　小邱赶忙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抽起手边桌子上的纸巾就往徐梵溪身上招呼。徐梵溪被小邱的一阵招呼搞的措手不及，她连连后退表示不用，小邱步步逼近表示歉意，然后脑袋后面没长眼睛的徐梵溪脚下一个踉跄，失去重心的瞬间她想要抓住手边的任何东西来支持，于是她成功抓住了······一株多肉······
　　于是陈楚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一旁连连道歉的小邱和跌坐在地身上狼狈身无可恋的女生。
　　大概是太过于没心没肺，陈楚一时间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小邱一脸尴尬，拿着餐巾纸的手就这么停在空中。她抱歉地朝看热闹的陈楚“嘿嘿”了两声，叫了一声“陈律师”，感觉被全世界抛弃的徐梵溪，非常不客气地瞪了一眼这位吃瓜群众。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你们这是？”正准备出门倒杯水的亓修瑾，不巧撞上了这场好戏的结尾。
　　她上下了大量了比较抢眼的邱徐二人一眼，大脑内基本演绎了大概事件。她让陈楚先行去会议室安顿安顿，把徐梵溪带进了办公室。
　　进门前，亓修瑾认真地回头看着小邱：“小邱啊，听我一句，咱先别买车。”
　　小邱：“······”

　　徐梵溪在办公室内不知道该干嘛，她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亲爱的舍友请假送衣服，晴晴绝对在睡觉死也叫不起来，阿毛去实习了，剩下一个每天和男朋友腻在一起的小柿子······
　　徐梵溪表示放弃。
　　“别愣着了，那个柜子里的最上阁有三套衣服，你随便挑一套吧。”亓修瑾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夹，“因为有时候出差没时间回家，我就在这里放了几套以备不时之需。换完后就可以去找小邱打架了，顺便要求她陪你的精神损失费。”然后，她挥挥手走了。
　　徐梵溪打开柜子，随手抽出了一个衣架，准备换衣服。一摸到衣服，那种入手的触感就让徐梵溪感受到了资本主义的味道。翻看了一眼，一个G字打头的logo神秘地藏在衣摆处，她飘了······
　　换上衣服，对着玻璃的落地窗照了照，隐隐约约的影子里看起来还不错，就是······徐梵溪低头看了看，空空荡荡；摸了摸，硬硬梆梆。。。不能减肥了！再减就真成男人了！徐梵溪欲哭无泪。

　　“上次那个case，还不错，这次嘛，看在你表现还不错，本师叔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就看你自己如何把握了。”陈楚字正腔圆地开口。
　　亓修瑾不接话茬，就静静地盯着他。
　　陈楚被盯得发毛，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你女孩子家家，眼神这么恐怖干嘛。你看看你，业界传闻你芳龄50，政法界的灭绝师太。还有你大学的时候，做个家教也能把人家小孩子吓得见都不想见你，你能不能稍微温柔点？！”
　　亓修瑾开口：“那个小孩就是欠，我也只不过是稍微稍微严肃了一点而已。”
　　陈楚扶额：这是重点吗啊？！
　　算了，正事要紧。“你肯定听说了，我爸那个案子，又被扯出来了。”
　　陈石盛，陈楚之父，律师。陈石盛创办的律所在帝都，是最早一批律师事务所之一，发展也是极为迅猛，迅速在帝都这个漩涡中心站住了脚跟。但是，陈石盛有自己的一派主张，政治主张。十多年前的“翻墙事件”，陈石盛作为“死磕派”律师的代表和领导人物，鼓吹政治敏感事件，教唆访民制造一系列的虚假事件来扩大民众对于政府的不信任。后来事件败露，同党在餐厅聚会时被抓获，陈石盛因为前天的醉酒逃过一劫。但是陈石盛明白，自己终究会被挖出来，更何况他从来没低调过。思来想去，陈石盛火速与妻子离婚，然后独自一人驾车去了Z市。陈楚接到警察的电话，说在通往Z市的跨海大桥上发现了他爸的车，但是车里没有人。
　　生死不明。
　　“你爸的事件，你爸是小，你爸手底下的那群维权律师，不是省油的灯。”亓修瑾也不再玩笑，翻墙事件的再被提起，对谁都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陈楚。
　　陈楚垂眸，拇指与食指缓缓揉搓，他现在的处境非常不妙：“虽然当初我爸和我妈离了婚，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我爸是为了把一切揽在他身上。考研的时候，原先联系好的导师开始推脱，到最后结果阴差阳错老师收了我。”
　　“后来稍微好了点，但是行政诉讼这种东西我碰都不敢碰。引火烧身，太容易了。但是最近，我的电话可能被监听了。”
　　作为经常性触碰黑暗面的律师，有些直觉，准得吓人。
　　“最近别出门了，好好在家里呆着。”
　　陈楚有些无奈，长呼了一口气，神情也是晦暗不明：“ 我曾经劝过我爸，可是······呵，离婚倒是知道，他既然知道会连累家庭还一意孤行。”
　　“过去无法改变，只能说，叔叔是走错了路。斯人已逝，各自珍重。”
　　陈楚骂了一句脏话。
　　简约推门进来，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二者间的凝重。
　　“出事了吗？”简约用文件夹捅了捅陈楚的胳膊，后者非常不客气地拍开。
　　“我老子的事。”并不多说。
　　简约唔了一声，不再多问。陈楚家里的事情他也了解，但是仅仅是在略懂的范畴。什么都不知道对于做他们这一行来讲是智障，知道了太多则是一把随时都会斩首的刀。知道了也作不懂，他和陈楚只是普通的的朋友，即便是中间有亓修瑾，也不会改变这个事实。独善其身，听起来很冷漠，但是也是无奈之举。
　　简约把手里的纸张递给亓修瑾示意她签字，临走前特意嘱咐了一句：“你也小心点。”
　　亓修瑾点头表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