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困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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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师！”身后传来了一个有些焦急的声音。
周靳延闻声，驻足，转身。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子，侧背着黑白相间的帆布包，匆匆跑到了他面前。或许是小跑的缘故，在他面前停下的时候，还小喘了两口气。
“周老师，上次那个事情我其·······”
“跟我来一下。”没等章申云说完一句话，周靳延就用手势止住。看了一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他想着，有些东西或许还是需要避开。
“我以为，上次有些事情我以为我已经讲明白了，但是我发现，事实并不是我想的那样。我们在解数学题的时候，可能在潦草看题目的时候，会忽略其中的一些隐藏信息。高中的数学老师教导的永远都是这种体型如何去接，给你一个标准模版。大学老师永远会跟你讲你讲思维的问题。我的研究生，可能一个月都无法做出一道数学难题，或者在最后收尾工作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某个细微步骤导致了整个项目的崩溃。”周靳延静静地看着面前微微低着头的女孩子，空教室里只有两个人，最近天气有些转暖，带着室内的空气都有些凝滞。
“所以，我习惯于把所有的事情在每一步，把可变因素和误差都做到最小。我不养狗，所以对于养狗没有任何经验。今天的课，你不是这节课的学生，你自己的课程并不轻松，没有必要也不必浪费你的时间。”
章申云微微抿了一下嘴唇，她盯着周靳延的一片衣角，语气有些恹恹：“原来，在周老师看来，我这么久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浪费时间？”
她想着，至少能够得到一些应有的安慰。哪怕是老师的立场也好。
“是的。”
不带一丝犹豫。
“我有女朋友，她很好。她在我的人生规划中，我的之后每一步，都有她的存在。所以，我并不希望模型架构中有些细微的点会让我之前的努力付出，化为乌有。所以，希望你能配合。”
沉默。
不知道过去了很久。中途有人想要进入教室自习，看到这静止的两人，也悻悻地缩回了推开门的手，嘴里嘟囔：“吵架干嘛在教室，多难看。”
是啊，多难看。
她这么久的所作所为在他眼里都是一个不可控的风险因素，一个可以忽略却不想忽略的不确定。
章申云扯起一个牵强的笑容：“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有些人，根本不在她所想象的世界中，强行触碰，带来的没有慰藉，只有被狠狠摔入谷底，连自救都没办。因为在选择接近的那一刻，她早就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真的，就这么放弃？她不甘。
茶室。
燃香氤氲，茶香悠悠然然弥散在空气中，暖色的灯光整个小房间内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亓修瑾看着对面的人，百感交集。
“你会来找我，我很意外。”她捧起了面前的一杯茶。最近她的肠胃不是很好，红茶能稍微养一养。
对面的人轻轻一笑，但是那个笑容怎么看逗有一股颓废的味道。“我更没想到，你愿意来见我。我以为我又要被抛弃了呢。”似乎是跪坐了有些久，对面的人挪动了一下身体，换成了盘腿的坐姿。
刘子衿，亓修瑾的老朋友。说是老朋友，倒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老师。他们在美国遇见，亓修瑾本着勤工俭学的态度去了一家酒店洗了一个月的盘子，碰到了同为中国人只不过是酒店餐饮部经理的刘子衿。刘子衿比她大很多，但是意外的两人都是法律出身，刘子衿更是有美国两州的执照。亓修瑾能够顺风顺水地毕业不走弯路，刘子衿帮助了她很多。
只是没想到，回国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亓修瑾从一名法学生成为了一名律师，而刘子衿成为了通缉犯。
更确切地说，刘子衿早就他们认识之前，就是一名通缉犯，背负了人命的通缉犯。
“你肯定很诧异我会联系你，我的故事你可能······”
“B大毕业后就以公派留学，全额奖学金前往美国深造。后回国，成立启升，短短五年内就把业务从单一的食品业扩展到了航运、生物科技上。你有强大的团队，几名联合创始人都是你在美国留学期间挖来的人才，他们甚至不惜辍学来跟着你。事业很成功，毋庸置疑。但是，那一次的虚假疫苗，葬送了全部。”亓修瑾微微抬头，直视着一直静坐在阴影之下的刘子衿。他不年轻了，曾经的他被认为是天之骄子，年少有为，一度是他的标签。但是现在，曾经俊朗的容颜，也在这几年的颠沛流离中沧桑，鬓角泛着白芒。他43了，他不年轻了。
刘子衿默默听完，握着茶杯的手缓缓收紧。亓修瑾平淡无起伏的语言，硬生生揭开了他的伤口。他突然有些难以抑制的愤怒，这种愤怒似乎已经酝酿了多年但是现在无与伦比地激烈。
“靶向药，是成功的！”他低哑着嗓子，一只手猛然锤在小桌几上，亓修瑾的茶水被突然的动作惊吓地四散在桌面上。
亓修瑾心中也突然一沉。骄傲的人，即使是在穷途末路，也依旧无法低下他的头颅。
“但是，”亓修瑾手指扣了两下桌面，吸引了刘子衿的注意力，她注意到了刘子衿的目光停留之处，稍稍垂眸，手指规律地敲击着，“你当时为了赶在上市前，求得最大的市场影响力，罔顾你的技术人员的警告，固执地将药物投入市场，并且投入巨额资金进行宣传。”
男人沉默，摸出了一瓶烟油，吸了一口。
“你没有想到，只是抛开了最后一步检测，却毁了近百人的人生。虽然他们本来就已经命悬一线，这群悬崖边上人以为他们求得了一个保命的绳索，却没想到这个绳索直接把他们带向了深渊。极速的器官衰竭，无法查明的病因，一度闹得人心惶惶。”
“你很聪明，在事件发生的当下，就敏感地知道了你可能会被卷入。资金打通了你的出国道路，然后改名换姓，有了一份新的工作。”
“没错。”刘子衿呼出了一口气，烟雾缓缓盘旋向上，衬着人的神色越发模糊。
“很快我就发现了问题，并且暗地里找了朋友做了检测。连夜检查流水线，结果发现是包装中受到了污染。”
“我知道我肯定会被问责，然后我就走了。本以为留得青山在，但是没有很久就东窗事发。”
“帮我检测的朋友把我举报了，公司没了，医院、患者方的赔偿还有舆论，广厦倾覆，只是一夕之间。然后我的父母被追债，甚至我的女朋友都被找上了门。”
“到美国一开始我切断了与国内所有的联系，直到三年前，我同学来美国见到了我。”
“我母亲中风，无法自理。家里又被追债，两个人在某一天打开了煤气。”
“我女朋友，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怀孕了。难产，没一个保住。”
“而我在离开的前两个月，刚向她求婚。”
亓修瑾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眼前的这个人，和曾经她所了解的那个男子无法重合在一起。也许，那个时候的他还抱有着卷土重来的野心，但是，现如今，只有孤独一人。
“我什么都没了。”
亓修瑾说：“所以，你回来了。”
“自首吧。”
刘子衿不语。
亓修瑾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推到了他面前：“这是我为你整理的一些过往案例，里面的情节，调查过程以及判决结果都有。还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后续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随时叫我。”
她站起身，离开。在掩上推门的时候，似乎隐约听见了里面传来的低沉声音。
“谢谢。”
曾经有多肆意，有多疯狂，在千帆过尽辉煌落幕后，只余下了不尽的苍茫和落叶归根的渴求。很轻，很沉重。
他已经为了自己的追名逐利付出了代价，即便是即将面临被囚禁的命运，他也不再挣扎。
报应吗？也许吧。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