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块老K/King of Diamonds》贞颖

35、34

　　第一酒店还是一如往常的忙碌，当时正是人来人往最频繁的时段，柜台接待忙着为房客办理入住、退房，大厅里许多人聚集、驻足，门房小弟用复古风的黄铜行李推车推着大批行李到客房。
　　这时，一名穿着飞行夹克、牛仔裤、戴着太阳眼镜的男子进了第一饭店，径自搭了电梯、上楼，熟门熟路的模样宛若一般房客，当然没有引起酒店员工的任何注意。
　　男子走出电梯、来到走道，摘下墨镜，注意着各个客房门牌的数字。来到他的目标客房前，他左右张望，走道上没有其他房客，只见到房务员在走道最彼端整理房间，吸尘器的嗡嗡声响隐隐回荡。
　　趁着没有旁人，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张信用卡大小、左上角有个圆洞、顶端中央有个U形缺口的塑胶薄片，他正要将胶片插进门锁孔时，一名手上抱着一塑胶袋的毛巾的房务员刚好经过，看到了男子，便警戒的问了：「找哪位啊？」
　　「妳好！」男子转过头，脸上堆着笑容，「我是住在楼下的房客。听说这一层的房间比较好，有阳台……我考虑说有没有可能换房间？换房之前，所以想先参观一下！」
　　他有一头浓密微卷黑色短发、肤色是健康的古铜色皮肤，单纯明亮的笑容中带着些腼腆，嘴角还有个酒窝，立刻让房务员想起自家儿子，戒心就放下了点，「喔……哎呀，这一层的房价比较高，景观当然比较好。」
　　「嗯，我知道这一层是VIP，比较贵！但柜台说，如果我要换到这个房间的话，可以用一样的房价耶？我很心动啦，但也觉得有点怪……」他指着房门，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之前还有警察过来……不是闹鬼了吧？」
　　「年轻人，别乱说。」房务员啧了一声，立刻否认，「之前来的不是警察，是缓冲区军营的人啦。这个房间原来的房客是他们的人，好像临时有事还怎样所以先离开了，但忘了退房，缓冲区的人是过来帮他退房啦。」
　　「真的？」
　　「没问题的。」为了让男子放心，房务员以自己的万用房卡打开门：反正现在是空房。 「让你参观一下！」
　　男子高兴的进了房间，「哇，景色真的很好耶！」
　　房间中一尘不染、窗明几净，大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单上没有一丝皱纹，摆着六个抱枕，没有见到任何私人物品。显然是好好地整理过。
　　「可以去看阳台看看吗？」男子直接走到阳台，伸了一个大懒腰，趁机360度的埽视周遭一圈：这个房间是个显著目标，他心想。 「哇，真的好棒喔！」
　　「是啊。」房务员有些自豪，「我整理的！」
　　「之前的房客真的太笨了，放弃那么好的房间！」男子感叹的说，然后又进了房间，伸手摸了家具，趁机翻了翻放在桌上的服务指南、旅游小册等酒店为房客贴心准备的免费赠阅品。
　　「那是每个客房都有的。」房务员说：「你住的房间没有吗？」
　　男子摇摇头。
　　「拿着吧，我再补放就好了。」房务员亲切的说：「那个也是新的。」
　　……如果是新的，就没有拿的必要，男子心想，但还是笑容满面地收下。
　　接着，房务员领着男子离开房间，然后关上房门。男子往楼梯的方向走去，注意到在楼梯间对面的玄关做成了壁龛式的设计，并且隔成很多层，放着鲜花、薰香，还有许多书籍，相当雅致。男子很快地扫过书架上的书籍，注意到有一本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办公室出版的《文化遗产录》，他将书取了下来，放在鼻头一嗅，隐约闻到人的气味。 「这些书是谁的？」他转头问房务员，「可以借看吗？」
　　「可以。」房务员回答：「那些书都是以前的房客留下的。」
　　原来，酒店中很多房客会把书报杂志留下，让房务员在整理退房的时候感到无比困扰。若是报纸和杂志这类有日期的还简单些，到期还可以做废纸回收；但书籍类的就比较伤脑筋。因为房务员没办法知道书籍究竟算是遗弃物还是遗失物，为了保险起见，必须上缴保管，让客房管理部门不胜其扰。于是客房经理想到一个好办法，将各楼层房客留下的书籍集中在一起、弄个爱心书架，供房客自由取阅，取之房客、用之房客，也为酒店增添文艺气息。
　　「谢谢！妳人真好！」男子笑了，再次向房务员道谢之后，这次真的从楼梯离开。

　　走出酒店，男子直接走向自己的车子。打开车门，从车窗倒影中，先前那个邻家大男孩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玩世不恭的脸孔。
　　坐上驾驶座之后，他关上车窗、连冷气也没开，将那本厚厚的《文化遗产录》翻开，发现里头夹了一张手写的笔记。字体整齐秀娟，写得密密麻麻，都是关于当地文化考古遗址的一些摘录。
　　男子的眼睛一亮，嘴角拉出浅浅的冷笑。他将那张笔记放在鼻下、前后上下的仔细嗅闻，然后闭上眼，将书写者遗留的气味仔细记在脑中。
　　「……小羔羊啊，你究竟在哪里？」他低声喃喃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