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偶遇》苏颜汐

49、第 49 章 在此，我爱

　　既然决定要了解岳堃的黑历史，那么就应该想方设法接触他舅舅和舅妈。一大早从芭提雅码头登船准备去金沙岛时，俞戚特地坐在了岳堃舅妈身旁，认真琢磨着怎么样才能把话题不知不觉往岳堃身上引。
　　只不过，她忽略了两个重要的因素——第一，他们坐的是快艇；第二，今天风浪特别大。
　　才登船不到十分钟，俞戚便晕得七荤八素，若不是顾及自己的个人形象，早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了。
　　导游小哥却还在责备她，“都说了身体不好会晕船的人就不要上来了啊，让领队陪你们在岸上找别的景点逛一逛。你爷爷奶奶也没来，你怎么偏要跟着过来啊？”
　　女生刚要张口反驳，胃里又是一阵翻山倒海，只能虚弱地闭上了眼靠在了船舱壁上。
　　“别闭眼睛！睁开眼好好盯着外面一个不会动的东西看，比如远处那座山，看到了吗？！”
　　小个子俞戚睁眼望了望，船舱壁比她高出好大一截，除非她长高15厘米，否则抬头连天空都望不到。
　　要是现在有个人能借她肩膀靠一靠就好了，俞戚无端想到了岳堃，一开口却只是虚弱地哼了一声，“妈妈……”
　　“别叫你妈……”对方的声音也是同样的有气无力，“你妈也在这儿晕着呢。”
　　岳堃舅妈倒是心疼她，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没事儿，就靠着我肩膀坚持一会儿吧，没多久就到了。”
　　她抬了抬眼，见坐在对面的岳堃轻轻点了下头，眸子里满是关切和焦急。女生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把脑袋搁在了舅妈肩上，头昏脑涨地闭了眼。
　　明明才坐了不到半小时的快艇，俞戚却觉得有两个世纪那么长，其刺激程度堪比她大二那年被室友骗上了过山车。等到好不容易登了岛，她早就腿软到连站都站不稳了。
　　岳堃既心疼又无奈，“原本以为你只会晕车，没想到晕船更严重。”
　　“可能我脑袋瓜比较好使所以容易晕吧。”俞戚无力地蠕动着嘴唇，脸色一片惨白。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夸你自己？”
　　本来以为上了岛能够好好休息一会儿，结果她刚找了个沙滩椅躺下，导游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你们俩玩跳伞吗？”
　　“我不玩！再去天上溜一圈我估计得横尸当场了。”俞戚果断拒绝，又指了指岳堃，“他玩！”
　　“算了吧，你现在这个状况，我也不放心把你一个人搁在这儿。”
　　“这不还有我爸妈吗？”结果一转头看到自家父母互相依偎着闭目紧靠在一起，一个比一个更虚弱，只好改口道，“还有你舅妈他们呢。”
　　“他们去玩香蕉船了。”回答的却是导游。
　　“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吧。”岳堃倒是坚定得很。
　　导游：“那我们这个团就没有玩跳伞的了，走吧，我们坐船去下一个地方。”
　　“啊？！”俞戚差点从沙滩椅上跳起来，“又要坐船！不是都登岛了吗？”
　　“深潜和吃饭在岛的另一端，走路过不去，只能坐船。”
　　“可是去玩香蕉船那几个人呢？不等他们了？”
　　“待会儿有人带他们直接过去，就不跟我们一起了。”
　　俞戚几乎是哭着求岳堃，“你去玩跳伞吧！你不是一直都挺想试一下的吗？”
　　岳堃哭笑不得，“行行行，给你时间好好休息一会儿。”又认真叮嘱她，“如果实在难受，记得跟导游说一声，我过不了多久就回来。”
　　“……倒是希望你能够多耽搁一会儿再回来。”

　　女生本来还想认真观察一下跳伞，结果整个人虚得睁不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有了点力气，也无法从天上一朵又一朵的彩色滑翔伞中找到岳堃的所在，只好听天由命地继续闭上了眼小憩。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人轻轻推了推身体，“走吧，又得坐船了。”
　　她恋恋不舍地离开沙滩椅，“感觉怎么样？好玩吗？是不是有一种‘这天下都是我的’的错觉？”
　　岳堃也配合她，伸手朝眼前蔚蓝的大海一展，“看，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你行你上天！”
　　“这不已经上了吗？”没等她吐槽，又关切地问，“头还晕吗？”
　　“现在倒是好多了，但是待会儿要是再坐船，不知道又是什么情况。”
　　好在这一段路程不长，风浪也小了不少，坐船过去并没有多少不适，俞戚到达最终目的地之后又休息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再度生龙活虎了。
　　这次出发之前在网上看过一些金沙岛的评价，说什么水质不好、人满为患。但他们大概是比较幸运，这一天在岛上只看到了四五个旅行团，零零散散分布在沙滩上。海水也是一片湛蓝，水质至少比国内大部分海港旅游城市要好得多，沙子也是十足的细腻光滑。这不是俞戚第一次见海，但是看到远处碧蓝的海水和近处五颜六色浮船相映衬时，还是忍不住词穷地夸了一句“好美”，紧接着便迫不及待地脱了鞋子，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沙滩上，任由海水漫过自己的小腿肚。
　　爸爸妈妈早不知道跑哪儿潇洒去了，她索性大胆起来，拉着岳堃在海边跑来跑去——准确地来说，是她一个人兴高采烈地跑来跑去，而岳堃无奈地跟在她身后，满脸“我不认识眼前这个人”的表情。
　　快十一点的时候，导游来统计想要深潜的人数，俞戚在询问“深潜会不会头晕”并得到否定回答之后，更加兴奋地举了手，顺便还帮岳堃报了名。于是导游手一挥，“行吧，咱们这个团只有你们俩深潜，换上泳装就跟着教练走吧。”教练是不远处一个胡子拉碴的精壮大叔。
　　俞戚此时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带的泳衣是最保守的那种款式，上身吊带背心下身小裙子。等到岳堃从换衣间里出来，她却只能用“惊艳”二字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没想到你算得上是穿衣有肉脱衣显瘦啊。”适应了视觉冲击之后，女生连忙给出评价。
　　岳堃再度无语，“说反了吧？”
　　“……”反正她现在总算明白彭于晏为什么那么圈粉了。
　　等他们坐游艇来到海中央专门用来深潜的大船上，大胡子教练用磕磕绊绊的中文叮嘱岳堃：“待会儿好好照顾你妹妹。”
　　岳堃：“……”
　　俞戚：“听到了没有呀哥！”
　　对方顺手给了她个大爆栗。
　　正好碰上一对中年白人夫妇深潜结束爬上了甲板，俞戚连忙用英语问他们：“感觉怎么样？”
　　那两人相视一笑，还特地卖了个关子，“等下去你就知道了。”
　　深潜和浮潜不同，不需要掌握各项技巧，也不需要呼吸管，甚至不需要会游泳，直接换上脚蹼戴上呼吸面罩下水就行。
　　船上有直梯延伸到海底，教练先背着氧气瓶下了水，俞戚本来紧跟在他身后，却被岳堃拉住了，“我先吧，你最后一个下来，我在下面等你。”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可怕？？？
　　等踩着扶梯下到了海底，俞戚的第一反应是“头要炸了”——呼吸面罩连着船上的氧气设备，面罩内的气压和外面的海水不一致，使得耳膜一阵又一阵地轰鸣。女生连忙深吸一口气，捏紧了鼻子让气从耳朵里出来，反反复复做了几次，才稍微好受一点点。教练见她差不多适应了海底的环境，拉着她的手往前走了一段，把她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即便是被氧气面罩遮住了大部分视线，在皮肤接触那一瞬间，她便立刻知道这是岳堃的手掌，温暖而又让人安心。她费劲儿地转过头去，岳堃就“漂”在她的右侧，五官被氧气面罩“拉宽”了不少，俞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从岳堃的表情来看，她的形象大概也没好到哪儿去。
　　岳堃张了张嘴，虽然隔着氧气面罩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俞戚却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他一切都好，不需要担心。
　　这时候海水一片漆黑，除了头顶一小片发亮的天空之外什么也看不到，倒是不知从哪个方向涌来的海水冲得她站不稳脚，要紧紧握住岳堃的手才不至于顺着水流飘走。
　　教练用手势比划着，待确定他们一切都好，便握紧了他们的手，三个人围成一圈，跟着教练“海底漫步”。俞戚没有什么时间观念，只觉得在浮力作用下，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走得艰难而漫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海水越来越清澈，头顶的天空也开始渐渐变亮，周遭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她看到各类奇形怪状的珊瑚像灌木丛一般随意分布在海底，叫不出名字的鱼群在其中穿梭，阳光透过海水在它们身上留下明明暗暗的光斑，使得这些鱼群像是被加了实时滤镜一样不停变换着色彩。教练扯开了食品包装袋，将揉碎了的面包渣朝前撒去，无数的鱼群迅速聚拢过来抢食，那么多可爱的小鱼就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等你伸了手想要悄悄抚摸它们的鳍和尾，它们又迅速从你指缝间游走，眨眼逃窜到远处。
　　岳堃握了握她的手指，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往上看——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海下多少米，能见度也确实不高，抬头望向头顶的天空时，自己仿佛是个忘了戴眼镜的高度近视眼，只能看得到朦朦胧胧的光，却分不清哪儿是海水，哪儿是天空，哪儿是云。但这却偏偏带来了氤氲的极致美，就像是在暗箱里透过不规则的彩色玻璃窥见了外面的世界，无数种颜色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散漫的彩虹，美不胜收。
　　她扭过头去看向岳堃，见他眼底也倒映着这一片五彩斑斓的天空。她心里悄悄生长出一朵暖色的花，随着头顶这片流光绽放。
　　此时此刻，在这幽暗寂静的海底，她听不见岳堃的声音，看见的也是被呼吸面罩“扭曲”了的他的脸，但她却莫名觉得从未离他这么近，也莫名地想到了聂鲁达的诗——
　　“风在幽暗的松林里解开自己。
　　月亮在游荡的水上发出磷光。
　　同样的日子相互追逐纠缠。
　　雾气散开成舞蹈的形体。
　　一支银色的海鸥从西天滑落。
　　有时一片帆。高高，高高在上的星星。
　　或者一条船的黑色十字。
　　孤独的。
　　有时清晨醒来，连我的灵魂也是湿的。
　　海远远地发声，又发声。
　　这是港口。
　　在此，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