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在大事上明 ...
-
临近傍晚的时候，竟然出乎意料地下起了大雨。天空顷刻转为灰蒙蒙一片，大朵的乌云从天际翻涌而来，不到半小时便倾了一城的雨水。
磅礴大雨倾倒在玻璃上，给街景加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俞戚戴着寿星帽趴到窗户边朝外一望，视野里尽是隐隐绰绰的车灯，车的轮廓却被迷蒙雨水晕染得看不清。“变成地中海气候了呀。”女生嘟囔了一句，坐回位置上继续敲代码。
挨到快八点的时候，气温渐渐降了下来，仍在感冒中的俞戚尤其畏寒，连忙裹紧了大衣，接了杯热水捂手。即便如此，仍是鼻涕直流，冷汗一层一层蔓延上来。俞戚不想耽误工作，硬着头皮把自己的任务做完，又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了差错，才交了工准备回家。
她左手抱着同事们送的巨型毛绒玩具，右手举着从门厅借来的雨伞，和满街的路人一起慌慌张张往地铁站赶。刺骨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从衣领和袖口侵入，冻得女生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抱紧了怀中的大狗熊。没走出几步，雨越下越大，风强到撑不开雨伞，女生鞋袜全湿，好不容易赶到了地铁站，却被告知受降水量太大的影响而封站了。
……似乎自己总能遇到地铁封站？这真是上辈子修来的晦气啊，俞戚忍不住想送给自己一个神秘的微笑。
如果打车回去的话，估计还没到家自己就晕车而亡了。如果走到下一个地铁站，就算没被淋湿，感冒也毫无疑问会加重的吧？俞戚举棋不定，没法儿两害相权而取其轻，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打个车回去，结果在街边站了二十多分钟也没等到一辆空车。
女生正绝望到自暴自弃，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望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着接通 ：“……师兄？”
岳堃的声音显得有些急切：“你现在是不是在德信路711门口？”
“啊？”她下意识地回头扫了一眼，自己身后确实是711没错，“嗯……师兄你怎么知道？”
“我在路口红绿灯这儿，你站在那儿不要动，等绿灯亮了我过去接你。”
她撑着伞站在暴雨中，没来得及感谢或是回绝，电话那头便只剩下了忙音。
她见过岳堃的车几次，朝路口红绿灯那儿一望便认了出来，在灯光转绿的这短短几秒，女生犹豫着想了无数个拒绝的借口，最终却还是决定索性搭岳堃的车回去。
——既然他不是刻意来接自己而只是偶然碰到，那么自己搭个便车也是无所谓的吧？更何况，如果选择在这样的雨夜继续等车，回到家估计自己起码得病上一两个星期。这样相比较之下，自己心中的小别扭姑且还是放下为好。
俞戚正胡思乱想着，岳堃的车已朝这边越开越近，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防止车轮带起的水花溅到自己脚上，然而没想到岳堃在离她还有三四米的时候就已经带了刹车，安安稳稳地避开了她身边的水坑。
他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你坐前边吧，这样比较不容易晕车。”
女生稀里糊涂地答应了，把包包和怀里的大狗熊放到了后座上，有些拘谨地坐在了岳堃旁边。
“我会开得慢一点，也尽量不踩急刹，你如果还是会晕车的话就稍稍睡一会儿，没多久就到了。”他没有看俞戚，只是握着方向盘直视着前方道。
“嗯，谢谢师兄。”她忽然觉得，“稍稍睡一会儿”是个不错的选择，即便只是闭着眼睛养神，也比找一路的聊天话题来得轻松。
岳堃似乎也比较怕冷，把暖气调到了最大才开车。俞戚悄悄把脚往前伸了伸，正对着暖气口，冰凉的双脚一下子舒服了不少。
虽然岳堃说了尽量不踩急刹，但雨夜里路况不好，车比起往常来又多上几倍，几乎满满当当堵了一路，他们跟在车流里，也不得不一脚刹车一脚油门轮换着缓慢移动。俞戚一向是容易晕车的体质，再加上车内暖烘烘的直让人想睡觉，没一会儿便头晕脑胀犯起困来，歪了头靠在车窗上闭了眼。
在一个路口堵了至少二十分钟之后，俞戚差不多已陷入了半睡眠状态，只觉得远处响起的汽车鸣笛声和雨滴敲打在车窗玻璃上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织成了催眠曲，哄得人头脑昏沉。被雨淋湿了的鞋袜湿淋淋地黏在脚上，她闭着眼下意识地想要挪挪脚，却只是毫无用处地抽搐了一下，又继续眩晕着陷入了半昏睡中。
她隐隐听到岳堃沉了声问自己冷不冷，却没有力气应答，只能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后来他似乎是拿了衣服给自己盖上，俞戚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身子想要拒绝，岳堃反倒替她掖了掖衣领，将她严严实实罩住了。
俞戚困得厉害，头也一直发昏，明明还有一丝丝意识，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睛应对这一切。只能任由自己蜷起身子侧在背椅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微微清醒过来，眯着眼朝窗外一望，他们竟然还堵在市中心的商圈里，雨倒是差不多已经停了，窗外的世界在路灯的照耀下也渐渐清晰起来。女生想起自己身上还披着岳堃的外衣，忙偷偷朝左侧扫了一眼，却见对方似乎是在讲电话。她隐隐记得自己清醒之前似乎听到过岳堃的声音，却不记得对方说了些什么。俞戚闭着眼微微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岳堃的声音由模糊到逐渐清晰，一字一句钻进她的耳朵里。
“我没有时间，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现在哪里还能打到车啊，麻烦来接我一下好不好啊？我今天来得西这边开会，没有带伞也没有开车，这样回去会感冒的呀。”程艺晴的声音忽然出现的时候，就连俞戚也吓了一跳，过了几秒才发觉岳堃的手机蓝牙自动连上了车载电话，而他并没有戴耳机，于是程艺晴的声音便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她觉得自己醒得着实不是时候，连忙闭上眼睛假寐，鼻尖却微微发痒，一个喷嚏没忍住便打了出来，“阿嚏！”
岳堃回过头来望向她，“醒了？”
“嗯……”她连忙坐起身子来，却不敢多说一句话，怕被电话那头的程艺晴听了去。
岳堃倒像是个没事儿人似的，还歪了头嘱咐她， “把我的外套披好，别等会儿回到家又着了凉。”
电话那头的程艺晴却有了察觉，“阿堃，你车上还有谁？”
她仍然不敢出声，像只鸵鸟一样缩在座椅上。
“是俞戚吧？”程艺晴顿了几秒，“她怎么会在你车上？她男朋友怎么不去接她？昨天我还看到他们在得西门口牵着手搂搂抱抱又是送首饰又是合影，今天怎么就不腻在一起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又不敢开口说话，只能怂怂地等着岳堃开口应答，却没想到后者直接干脆果断地挂了电话，冷冷吐出一个字，“烦。”
前方亮起了绿灯，岳堃踩着油门跟了上去，路况逐渐好了起来，即便是开到六十码也畅通无阻，估计不到十分钟便可以到家了。
俞戚愣愣地枯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开口道：“昨天的是我表哥，虽然程经理不信，但确实是……昨天是我农历生日，我奶奶把她的一只镯子送给了我，托我表哥给带了过来，我们在公司门口拍了照片传给家人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只是觉得鼻尖发酸，莫名其妙觉得委屈，就像是小学的时候考了100分却被老师冤枉成作弊一样，拼命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岳堃仍然直视着前方，轻轻“嗯”了一声。
“嗯”的意思可以有很多种，比如“我知道了”，又比如“不用解释”，或者说“我其实不是很关心”。
俞戚微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抿了唇放弃了。
她觉得自己的感冒似乎是加重了，鼻塞头痛，喉头似有异样的情绪翻滚着——换做平常，这一切只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小事，但在这一刻，“生病”、“生日”、“程艺晴”和“岳堃”合在一起，竟然让她委屈得想哭。
她忽然想起来，大三的时候有一次去校外参加一场计算机大赛，因为赶时间所以坐了直达的公交，却不巧碰上了早高峰，整个车厢里挤满了人，连稍微转了转头都会被后边的大叔斥责“别乱动可以不？马尾都扫我脸了！”那时候还正是三伏天，热浪透过关不紧的窗缝扑面而来，头顶却又被空调吹得发麻，司机一脚油门一脚刹车，女生被挤在人群中抓不到扶手，只能跟着车厢前跌后仰，没一会儿便觉得胃直抽搐，冷汗完全止不住，不适感从腹部滋生，一点一点蔓延到胸口，攀爬至喉咙，又充斥了整个大脑。她迷迷糊糊地想要躺下来休息一会儿，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不自觉地朝旁边大叔的身上倒去，那人头也不转地呵斥她：“你这小姑娘又要干嘛呢！”后来忽然之间就什么东西都看不到了，像是睡着了一样散失了意识。
那天车上特别挤，都没有位置能给她坐一坐。售票员把俞戚拉到他的位置上，用力拍打她的脸，女生才渐渐醒转过来。有个爷爷很好心地要送她去医院，她特别紧张地拒绝了他，跟他说“我要去比赛！我绝对不能缺席！”现在想起来，俞戚自己也会觉得好笑，那时候怎么就那么执着呢？
当时自己拿了奖，迫不及待地跟家人还有朋友分享这个喜讯，却没跟任何人提起自己晕倒在公交车上这件事。现如今，获奖时喜悦的心情她几乎忘得差不多了，但站在公交车上昏倒前那一刻的不适、无助、孤独，她却一直都记得。
——那种感觉，就和现在一模一样，说不清是心中的焦急更盛上一分，还是身体的不适更强上一毫。
有些时候甚至觉得自己着实莫名其妙，在大事上明明能一咬牙一跺脚就挺过来，却偏偏容易在这种小事上脆弱。
“你觉得程艺晴怎么样？”岳堃忽然毫无征兆地问道，倒是把她拉回了现实。
——不喜欢，特别不喜欢，觉得她很讨厌，讨厌极了。无理由地总是针对自己发难，虽然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汇在一起便成了决堤的厌恶。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头的酸涩强压了回去，涩着嗓子开口道，“长得很漂亮。”
——反正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够懂得我的心情，我也只能答非所问避开正确的回答。
好不容易到了自家门口，雨已经完全停了，岳堃没有小区的车辆出入卡，只能把俞戚送到了大门口，俞戚打开后门把同事们送给自己的胖狗熊抱了出来，又一本正经地道了谢，才挥挥手跟岳堃告别，“师兄再见。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