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后的哥哥》梁处

19、真相

　　淡梓走后，宋念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对于这个女孩，说他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是假的。曾经想过如果和她在一起了，就是对丘子钧最大的报复的吧。后来想想，总不能为了自己的私人恩怨，把一个女生拖下水。所以对她一直是敬而远之，既然不能在一起，那就不要给别人希望。但是没想到，她一说喜欢，就坚持了那么久。从小学他搬进丘家时两人第一次见面，女孩就表露了自己的好感，到后面无论在哪，她都能大胆告诉周围人说宋念是她的男朋友，谁也不能跟她抢之类的话。说实在的，宋念很羡慕淡梓，敢爱敢恨，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不像自己，缚手缚脚的，做什么事都要先想想别人会不会不开心，毕竟吃别人的住别人的，总要看别人的脸色做事才行。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一定要努力，以后做出一番事业回报丘父，自己也不再需要仰人鼻息。

　　这时，厨房里突然传来了《情深深雨蒙蒙》的手机铃声，他起身走进厨房一看，发现是丘子钧的手机在响，宋念无奈，这人出门忘记带手机了，怪不得一直没回微信，而且还用那么老的歌当手机铃声，真是让人无语。他拿起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景兄弟”三个字，想到应该是刘小景打来的，便帮他接了。

　　“喂？秀才哥，你在干什么，我又拿到了新的上好的片，嘿嘿嘿，要不要给你寄过来？”小景正处于变声期，沙哑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

　　“秀才哥？你在叫谁？”宋念问道。

　　“啊，是宋念哥哥吗，”小景的声音有点慌张，“子钧哥呢？”

　　“他不在。”宋念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紧张，有个问题他早就想问，怀疑已久，但迟迟没有问，不敢说出口，更不想说出口，如今却是个好机会，“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那次溺水后，我哥变化这么大？”

　　“我……我不知道。”到底是孩子，小景支支吾吾的，一听便能听出他很紧张，看来真的有事。

　　“你妈妈拿着我家薪水，但我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厨师。”宋念暗示道。
　　————————————————————分割线——————————————————

　　丘子钧在小区逛着逛着，开始觉得有点凉，天也有点暗了。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五点多了，便搭电梯回去了。回来发现门没锁，他推开门，发现宋念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屋内昏暗，却没有开灯。

　　“怎么不开灯呀？”子钧把灯打开。

　　宋念许是觉得有点刺眼，闭了一会儿眼睛，复而睁开，问道：“你知道‘穿越’吗？”

　　秀才心里一惊，强笑道：“知道啊，小说里面不老瞎编吗。你看什么小说了？”

　　“刘小景什么都跟我说了，他说你就是穿越过来的。如果换作是以前，我肯定不信，但是种种迹象都表明，他说的没错，但我还想听你自己说清楚。”宋念看着子钧，眼里露出些许恳求，仿佛是在求他告诉自己小景说的都是假的，都是夸张的小说里虚假的故事。

　　非人哉，刘小景这厮竟然背叛我！子钧心里暗骂。他本想敷衍过去，但又不忍心欺骗宋念，狠了狠心，说道：“我不想骗你，我是明代万历年生人，家境清贫，束发那年考上秀才，为了妓院的一个娘子，被县太爷派人乱棍打死，醒来，就在你们这的医院了。”

　　宋念听后，绷直的身子突然垮了，往后倒向沙发背，他像是不能接受般，呆呆地看着秀才，良久，说道：“果然我还是杀了人，是我因为仇恨把他推向河里的，是我杀了他。”当初宋念虽蓄意谋杀丘子钧，但刚推人下水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再怎么恨他都不能生生夺去一条性命。后来丘子钧被救起，他既害怕子钧醒来揭穿自己的行为，又怕他真的死去。等他醒来，宋念发现他忘记了溺水前的事情，还对自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以为上天终于开眼，决定善待自己，没想到，没想到，眼前这人竟是直接换了一条灵魂。

　　秀才一惊，这个小兔崽子，之前表现得那么老实乖巧，没想到他哥是被他推下水的。不过丘子钧那个纨绔子弟，与其让他在这里为所欲为，欺负他人，不如让他在自己那个时代吃吃苦。但丘子钧是否穿进了秀才的身体，还得看上天了。

　　此刻，宋念来不及考虑别人知道他害人的事情会怎样，也来不及惊讶有人从明朝穿越过来，而是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他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我要下地狱了，我要下地狱了吧。”

　　秀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冲了过来，紧紧握住宋念的手，说道：“杀了他又如何，在我们那个朝代，随便死个人不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你看我不就被乱棍打死了吗？而且我都听小景说了，以前那个丘子钧对你像对家畜一样，都不怕欺负不死你的，这样的人，该死！更何况他可能根本没死，只是穿越到了那个年代我的身体里了？你说对吗？”

　　“万一他死了呢？我这是害了一条人命啊。”宋念声音颤抖。

　　“那我陪你下地狱。”秀才将宋念拥入怀中，“我也是罪人，曾经一年吃不到一块肉，曾经穿的衣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曾经蜡烛燃尽，只能借着月光读书。自从我穿越过来，尝遍了山珍海味，穿上了锦绣华服，住上了高楼大厦，我就一点也不愿回去，也不想把这具身体还给以前那个丘子钧。所以才让小景瞒着你们我的真实身份。我倒不怕被别人拉去做实验，我只是舍不得这锦衣玉食的生活啊。”秀才坚定地说：“所以我也有罪，但我不怕下地狱，世上谁都不是圣母，谁都有私心，我就是想要这奢侈的大好生活，尽管这生活本不属于我，但它现在属于我了，我便就这么开开心心地过了。那么，于你而言，事情做就做了，既然敢做，就敢于接受它所带来的后果，行吗？”

　　宋念闻言，反手紧紧地抱着秀才，静了静，良久，喊道：“哥！”好像他是自己唯一的依靠一样。

　　子钧觉得自己真的很有长辈风范了，他轻拍宋念，继续说道：“这么多年，委屈你了，后爸偏心哥哥，母亲又要讨好后爸，活在这家里，受再多委屈你也是有口难言吧。家，是一个人的归属，当它不再是你的归属时，家所带来的伤痛，是最伤人也是最让人感到孤寂的，能让一个人变得敏感，也能让一个人用尽一生耿耿于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熬过来的，但现在，有我在，我就会护着你。我虽然不是你亲生哥哥，但老天给了我一个弟弟，这就是缘分，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我相信你的为人，也再不会让你受欺负。”

　　子钧说得信誓旦旦，宋念也逐渐冷静下来，两个人静静抱了半个小时，子钧才稍微和宋念拉开了一点距离，弱弱地说道：“所以……你不要让别人拉我去做实验好吗？”

　　宋念无奈，他还沉浸在这一系列事情的震惊中，而子钧还有心思考虑这样的问题，不过这对他而言确实是大问题了。秀才看他不说话，有点着急。宋念看着子钧微红的耳朵，想起上个学期他切鱼的时候也那么害怕过，耳朵也是红彤彤的，但在今天他给自己做的生日大餐里就有那道香煎黄花鱼，也不知道学了多久才学会的，心下感动，觉得自己肯定舍不得让别人把子钧带去做实验，但又忍不住逗他：“你刚才不是说不怕别人把你拉去做实验吗？不是再也不会让我受欺负的吗？不是很厉害的吗？”

　　子钧撇着嘴角可怜兮兮地看着宋念，小鼻子微微颤着，看得宋念直心软，无奈，捏捏子钧鼻子说道：“好吧好吧，不让别人拉你去做实验，那你得答应我，要一直待在我身边。”他说不清为什么，觉得这个明代穿越过来的古人，好像特别懂他，懂他多年的困苦，懂他的伤痛和孤寂，懂他被家里抛弃的不安全感，也知道如何慰藉他，让他觉得有人理解、有所依靠、有人跟自己有共同的秘密、有人和自己在这并不太好的世界并肩作战。

　　两人相依偎着，静静思考。宋念从未跟人如此亲近过，也并未察觉到他和子钧此刻超越以往的亲近，只觉他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怪好闻的，不愧是个穷书生，现在有钱了便强行附庸风雅了一场，但闻着闻着，宋念就想一直这么闻下去。直到子钧肚子咕咕响起，他才意识到天已经完全黑了，起身去热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