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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好男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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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过后,宋念当然是又熬出了黑眼圈,丘子钧却感觉他们两个的关系好像有点细微的变化,相处比以前更自然了。比如吃早餐的时候,宋念终于不再假兮兮地说:“哥,早。”而是有气无力地把刚煮好的一杯豆浆和一碟小笼包放在子钧面前,只说:“吃吧。”
丘子钧:“你吃了吗?”
“一起吃。”宋念从厨房又拿出了一杯豆浆和一碟小笼包,继续有气无力地说道。
丘:“你没睡好?”
宋念有点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大抵秀才是个受虐狂,以前宋念乖巧听话万事皆应态度积极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和弟弟之间隔着一条鸿沟;现在宋念爱理不理有气无力不耐烦的时候,他反而觉得拉近了距离。宋念现在胆子大了很多,是不是说明他没那么害怕自己了。秀才很满意很开心,这个不藏事的古代人,心里欢喜,脸上马上表现出来了,笑眯眯地盯着宋念。直到宋念一甩筷子:“看我干什么,快吃!”
秀才觉得有点委屈,自己那么慈爱地看着人家,人家还不耐烦了。他耳朵微红,低头啃起来小笼包。宋念见状,语气放柔:“吃完了我送你去上课。”秀才闻言又开心了起来。
上课于秀才逐渐成为了一件开心的事情,选这个专业的人不多,所以一个班也才三十个人,课上老师又喜欢布置小组作业让他们分组做展示、写论文,于是他很快跟班上的同学熟识了起来。每天下课还能和大家一起唠嗑唠嗑,聊聊野史或帝王绯闻。有时候发现所学的历史和自己穿越前所知的不同,还会拿出来和大伙辩论辩论。
班上同学中,和丘子钧玩得最来的就是罗叶知秋。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说他爸姓罗,他妈姓叶,所以取名叫罗叶知秋,意为落叶知秋。同学们看着这位高高瘦瘦白白的男生,戴着一副非常斯文的眼镜,心想此人可以说是非常适合中国古代文学这个专业了。他写得一手漂亮的瘦金体,和丘子钧同在书法班,不仅如此,这人的性格也非常文艺,古诗词信手拈来,时不时在朋友圈悲秋伤春一番,特别能让秀才想起从前和同窗一起“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日子。
这天,他又神秘兮兮地坐在丘子钧旁边说自己“很惆怅”,老师正好看过来,子钧只能传了张纸条过去:小友何事,不妨道来?
纸条传来: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这不是晏殊的《玉楼春·春恨》嘛?子钧写道:你看上谁了?
纸条传回: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这不是曹植的《洛神赋》吗?子钧又问:你看上洛神了?莫非小友不是此间世人,而是三国时期过来的?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纸条传回:你说什么?我只是把此人比作洛神,在我心里,他比洛神还好看。
子钧开玩笑道:怎么是单人旁的他,你红颜知己多,但男性朋友不是只我一个吗?难不成你喜欢的是我?我可不好男风,你没希望了。
纸条再度传回:不是你,呆瓜,是你弟。丘子钧打开纸条,心里一惊,混账,这人竟然觊觎我弟!由于他弟经常接送子钧上下学,所以班上很多女生早就注意到他有个高大帅气的弟弟,经常旁敲侧击地打听他弟弟的消息。可是没想到,竟连男生也没把持住,拜倒在他弟的美色下。他心想,不能让乖巧听话温柔善良的弟弟被罗叶的魔爪给抓住,只得回复:那可不行,我弟喜欢姑娘。
“噢?他谈过恋爱吗?”罗叶问。
“这我不知道。反正我不同意你喜欢他,他可要给我们家传宗接代的。”
“又不是你亲弟弟,传宗接代个啥子哟。而且你们家也没有皇冠要继承吧。肥水不留外人田,把你弟弟和你最好的朋友撮合一下,以后我就是你妹夫啦,何乐而不为呢。”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子钧觉得自己需要缓缓,现代人太开放了,真人演活春宫录到光盘里就算了,毕竟造福世人。但是男风这么隐晦的东西,罗叶竟然一点也不遮掩,说喜欢就喜欢,还告诉人家哥哥听。子钧觉得自己的三观在穿越后,被蹂躏了一次又一次。
“要怪就怪你弟弟,长得太好了。上次送你到教室的时候,我跟你打招呼,他还跟我点了点头,瞬间天下黯然失色,他就如春风细雨般溜进了我的心里。”罗叶的纸条又传来了。
子钧回道:酸!你喜欢是你的事情,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打你就好了,你可别指望我帮你什么。
罗叶见子钧如此死板顽固,回了个大大的“愁”字后便不再说什么,只想着以后自有办法软磨硬泡让子钧给自己和宋念创造机会,嘿嘿嘿。
晚上回去后,子钧酝酿了一会,终于以长辈的语气开口:“小念啊,长这么大,交过女朋友没有?”
宋念好奇哥哥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心想自己高中三年为了不再被眼前这个人欺负,牟足了劲学习,想着日后出人头地了就不怕他了,哪还有时间找女朋友。好不容易高考完,却要和他一起上大学,每天得照顾这个巨婴,而且从小培养的习惯使宋念注意力都放在了丘子钧身上,惯性地时时观察他的眼色和情绪,自然就对其他人事没那么注意了。他又是内向慢热的人,学校那么多花花草草围着自己,他只觉得很困扰。于是老实答道:“没有。”
子钧怕了,宋念不会也好男风吧,否则怎么吸引了罗叶那个酸诗人,马上接着问道:“那怎么行,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哥想办法给你撮合撮合。”
宋念摇头:“真没有。”
完了,我要不要直接问他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宋念心想,但又担心是自己想多了,只是古人在宋念这个岁数,早结婚生子了,而宋念竟然连喜欢的姑娘也没有。不行不行,就算没有,也不能让他进了罗叶的魔爪。后母就他一个儿子,要是连他这个儿子都不能给她生个孙子的话,那后母得有多难过呀!在子钧的观念里,一族人无后,可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了。于是他语重心长地对宋念说:“你以后不用送我去教室了,我已经认得路了。”这样,罗叶就没有机会偶遇他弟弟了。
宋念不解:“为什么呀?”他觉得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有他能掌控丘子钧的事情,比如认路这件事情,每次子钧认不得路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就觉得十分扬眉吐气:终于有事求我了吧。但丘子钧那么快就克服了迷路这个问题,他很有点不爽。而且这几个月,两人同吃同住,下课也经常一起走,突然说的这么明白要各走各的,他觉得不开心,他认为要说也只能自己先开口说,否则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这么想想,他怀疑自己犯了斯德哥尔摩症,本来很讨厌这人的,但这个人突然说要独立,自己又觉得不习惯,真是犯贱啊。倔劲一上来,止也止不住,他开口:“我就要送,我就要和哥哥一起上下学。”语气中竟有点撒娇的味道。
子钧听得心里狂跳,觉得自己也快承受不起帅哥的撒娇了,心想这小兔崽子之前不是很怕自己的吗,对他脾气好了这么几个月,他就不怕了?适应能力也太强了吧。但自己竟然不忍心拒绝,只能宠溺地说:“好吧好吧。”
宋念起身回房,又开始唾弃自己,溺水前和溺水后的丘子钧简直判若两人。以前的丘子钧给他留下了极深的阴影,但现在的丘子钧傻乎乎的、总是笑眯眯的、偶尔可怜兮兮的,还时不时让自己体会到以前想要的“有哥哥的感觉”,让他感到“守得云开见月明”、让他在被这个人依赖的时候也不自觉地依赖上了他。所以今天人家说不让自己一起上学,自己还硬要一起。他觉得很不好意思,很矛盾。
其实他哪里知道,丘子钧这个人,早不是以前的那个丘子钧了,此人本身就是矛盾的,所以才让他也变得那么矛盾。世事若不矛盾,怎么还会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