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后的哥哥》梁处

11、纠结念

　　周日，严少把丘子钧送了回公寓。宋念已做好晚饭，开门便看见丘子钧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暗想他一定把小景欺负得很爽。没想到严少趁丘子钧洗澡的时候跟他说：“你哥现在真好，对谁都好，他看我送他回去，还送了块劳力士的手表给我。还有啊，小景妈妈煮饭真好吃！”

　　“他没欺负小景？”没等严少说完，宋念匆匆问道。

　　“没有啊，他跟小景可亲了，仿佛小景是他亲弟弟一样。”说完他马上闭了嘴，意识到丘子钧以前非让小景叫自己哥，而只让宋念叫自己“子钧哥”，一个称呼就可以看出子钧对宋念的不待见。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虎啊，本想转移话题，说说现在的丘子钧，真的是个大好人，好缓解缓解这两兄弟间的仇恨。此时丘子钧却已经洗完澡，穿着白色浴袍出来了，看到小严还在，就顺口问了问要不要留下过夜。

　　小严忙摆摆手，想到现在已经晚了，还赖在人家家里不太好，就知趣地离开了。

　　丘子钧坐了下来，日常关心弟弟：“念念，你这两天篮球队训练怎么样？累不？”他这些天由于太努力学习，消瘦了不少，浴袍有点显大，领口露出来白皙的皮肤。

　　宋念眼神不知道放哪好，只得低头点点头，说：“还行。”

　　子钧还待继续关心，却又半晌无话，突然想到自己的光碟，就想赶紧回房间重温一下，于是说：“那我先去睡了啊，明天还有早课，你也早点睡吧。”说罢朝自己房间走去。

　　“哥？”子钧转头，只见宋念问道：“你今天不跟我睡？”

　　宋念说出这话时，秋水般的眼神盯着他，眼神竟似隐隐有些期待，子钧怀疑自己看错了，挠挠脑袋说：“不呀，我这么大人了，老是粘着你不好。”其实只是因为跟着你睡没办法打飞机呀。

　　宋念点点头，也赶忙起身回了房间，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真奇怪，上个星期丘子钧才跟自己睡了寥寥几日，昨晚独自睡觉的时候竟就有点不习惯了。夜半醒来，身边没有人，突然觉得很不是滋味。刚才竟然还一时冲动问人家要不要跟自己一起睡。他摇了摇头，觉得有点慌张，也觉得有点荒唐，自己可能只是从小到大，太孤独了。

　　宋念刚知道母亲要嫁人，自己很快会有个新爸爸和新哥哥的时候，其实心里是很开心的。从小看到别人家的哥哥从国外给自己的弟弟妹妹带回各种好吃好玩的，就一直隐隐希望自己也有个哥哥。到新家的时候，他感叹着新家的漂亮，觉得自己终于不用再羡慕别人的时候，那个长得明明很可爱很喜庆的小哥哥，却一直黑着脸。即使自己听了母亲的话，主动上去叫了几声哥哥，那个人却一声不吭，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也就是当天晚上，宋念在自己的被窝里发现了一窝的蟑螂。而自己的母亲正和继父洞房花烛夜，佣人们也早就睡觉了，唯一在旁边看热闹的丘子钧就是那个罪魁祸首。没办法，宋念只能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了一夜。从此，噩梦就开始了。

　　丘子钧总是能想到各种各样的法子让自己不好过，直到子钧被他爸逼着去了封闭式的高中，他的日子才宁静了许多。有时宋念会想，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丘子钧好几十万，这辈子他是来讨债的。

　　但是这几个月来，丘子钧对自己突然就像真的哥哥一样，嘘寒问暖的，怕父母对宋念不够好还让爸妈多关心关心他，军训给他送水，如果他回来得晚还会给他留灯留门，上次还硬要给他做饭结果弄得很狼狈……想到这里，宋念忍不住笑了笑，他扑到自己身上的样子竟然有几分可爱。丘子钧跟自己上大学后还喜欢跟着自己，似是很依赖他的样子，可能又怕他烦，努力记下上课和去食堂的两条路，这段时间已经会自己上课和去饭堂了，不总需要他这个弟弟了。想到这点，宋念又觉得若有所失。

　　其实宋念和他妈一样，是个十分懂得感恩的人。只是以前被欺负得实在受不了，才起了害人的心。当时刚高考完，丘子钧从学校回来，约了他那几个狐朋狗友，把宋念逼到街上的一个公厕里，当着他们的面喝厕所水。过了一个月后，等他们淡忘了这件事情，宋念就借了邻居家一个女孩的手机约丘子钧在河边见面，他知道子钧一直对那姑娘有意思，无奈那姑娘多年来只喜欢宋念，这也是子钧讨厌宋念的原因之一。所以当姑娘知道子钧这样欺负宋念，又听说宋念借她手机只为玩一下子钧，便毫无顾虑地帮了他一把。谁知道宋念穿着大几码的鞋子、戴着作案手套便在河边偷偷把丘子钧推下了河。

　　姑娘吓坏了，心知可能是宋念做的坏事，但由于对宋念的好感及对丘子钧的厌恶，她一直守口如瓶。河边也没有监控器，当时也没有别的人在，丘子钧醒来之后又已经忘记在河边的事情，所以大家都以为他只是不小心掉入河里的。只有宋念几个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种种念头涌上心里，宋念又是一夜无眠，觉得现下完全不知道拿丘子钧如何是好。已经害过他一次了，早不想害第二次了，可又放不下以前他和他朋友一起欺负自己的事情，更何况他对妈妈也没有多少好脸色，不知道让她吃了多少暗亏。现在两人共处一室，他又没以前那么恶霸了，正好是欺负回他的好机会，只是现在偶尔捉弄他，又觉得于心不忍，因为他耳朵红红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怜……殊不知，隔壁房的丘子钧，早已舒畅地打完了飞机，愉快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