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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似动非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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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伤听完这话后,略微有些吃惊。
毕竟不知是什么人,能让残雪剑专程出来找:“居主是否需要帮助?”他问道:“书院或可帮忙!”
男人闻言看了他一眼,冷然道:“多谢。不必。。。”
知道他的性情,白秋伤温和笑了笑,便也不再多提,毕竟他此次出来,也是有正事的。
万剑阁雪莲的风波越闹越凶,凌家可以说是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或许在外行人眼里看来,为了这么一株小小雪莲闹的这么大阵仗有些不值得。但对于江湖人来说,一株雪莲就是几十年的功力,或有人因此一步登天,而雪莲传言生死肌肉白骨的性质,更是仿若行走江湖多了条命。
再说了谁这辈子没有个重要的长辈,因此这雪莲当真是抢破了头。
至于红照会手上那株为何百年都没有动用,这也是众人一直疑惑的问题,答案恐怕是只有红照会自己人知道了。
对于这株雪莲,书院自然是想要的,不过,白秋伤却也有理由相信,凌子鸿或许没有说谎。。。
那雪莲在谁哪里呢。。。是趁乱被偷走了么?
或许江湖中有些眼力的人会这么想。。。这些也需要从凌子鸿身上寻找答案。
于是一时间,包括看热闹的,故意闹事的,想对凌家取而代之的,各路豪杰纷纷赶赴万剑阁。
或许有人在无意间想到了追云叟,但从未有人觉得,是他动了手脚。
众目睽睽,追云叟是直接将盒子丢过去的,没有人会相信,那么短的时间内,他会动什么手脚。
白秋伤这一行,也是为此事。
万剑阁一倒下,集贤书院便面临着扛起武林的重担,再加上红照会的复出,万剑阁毕竟底蕴深厚,如此重任 ,并非近些年才兴起的集贤书院所能比拟的。
再者,书院是读书人的地方,并不愿插手此等混乱纷争。
因此,为了书院的安宁,帮助万剑阁脱罪,白秋伤这一行势在必得。
谈话间,一人上得楼来,正是邢文月。
白秋伤问道:“查到了?”他脸上笑容依旧柔和,如沐春风。
“就查到这些,对方很聪明!”邢文月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辛苦山长了!”
白秋伤眼底闪过淡淡的温和:“如此麻烦你才是辛苦,亏得文月没有跟我抱怨。”他伸手拿过纸张,半是开玩笑地说。
“分内而已,为你办事,辛苦什么!”邢文月桃花美眸中闪过光色,却极有技巧的避开了与白秋伤的直接对视,半垂了眼帘。。
白秋伤笑笑没有再说话,垂下的眸子里却闪过深思,自从那日清段峰回来,邢文月虽与往日无异,却开始有意无意的避开与他对视,直觉告诉白秋伤,那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收回思绪,他开始专心看纸上的记录。
那日回去后听说了山上的事,他便感觉到或许前日里义刀门长老的死另有蹊跷。
这只是一种直觉,没有任何根据,但正是这种直觉给予了白秋伤如今的地位,因此,他绝不会忽略任何的不对劲。
那头与子车铭雪打了招呼,邢文月落座,低头饮茶的间隙,抬眼去看白秋伤儒雅的侧颜。
他眼中忽明忽灭,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切被一旁的子车铭雪尽收眼底,孤傲的剑客本是不懂亦不理会这些的,但今日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子车铭雪突然站了起来,他皱着眉头看向邻座,见他如此动作,白秋伤也看了过来。
邻座坐着两个年轻人,至少对于子车铭雪和白秋伤来说,确实很年轻。
只一眼,白秋伤便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是个机灵的,仅仅一瞬便隐藏了气息,连他都无法判断来源。那人的目标。。。是这两个年轻人。
只见下一秒子车铭雪便皱眉,向着门口走去。
白秋伤挑了挑眉,向邢文月递了个眼色,两人亦起身离去。
“呵——”暗处阴影下,一双桃花般的眸子半眯着眼中的阴影,微挑起上挑的眼尾,看着日光下那抹若雪般冰寒的身影离去。
眸中暗光一闪,逐渐隐去。
戏台上,咿咿呀呀,花旦唱着不知哪般曲目。
正是秋水送波时,盈盈一水,默不得语。
那唱戏的小生怎经的如此美人投怀送抱,想是倾心已久,一时间眉目传情,好不快活。
谁知走板荒腔突起,那男人便倒在了地上。
一时间吓坏了姑娘,当场愣在原地,小脸煞白。
戏台下顿时亦慌作一团。
“杀人啦——”有人尖声叫道。
纷乱烦不知几何。
不过一时辰,官府便派了人来。
只见小花旦哭哭啼啼站在一旁,而唱戏的书生面色乌青,早已断了气息。
仵作验尸的结论,不过是男子误食了毒果,而这毒果,正是小花旦故意给他的,于是罪证确凿,小花旦哭哭啼啼进了衙门。
至于那倒霉被自己情妇害死的男人,却也是个可怜的,父母双亡,唯一扶养他长大的爷爷早在半年前过世,真个是故无所依,于是便有好心的邻里,裹着一张席子,将人拖到了后山,挖了个坑入了土。
许是挖坑的人太过敷衍没有认真,又或许是年轻人心有不甘,总之到了午夜时分,尸体坟头的土似乎是动了一下,几经挣扎,从中费力的爬出一只手。
这一幕被几名路过的村民无意瞥见,顿时吓得屁滚尿流,仓皇逃窜,不多时便有闹鬼的言论在村子里流传开来。
却说这尸体,举着一只手在土堆里努力了几个时辰,这才艰难的将自己的头从坟堆里刨了出来,乌青的面色掉翻着惨淡的眼白,于夜里寂静的坟地显得无比恐怖。
他颇有些疲惫的努力喘了几口,稍作歇息,这才舞动着手臂开始将自己的半截身子从土里往出刨,但显然,这可谓是个浩大而艰难的工程,于是他努力了半天,也只是刨出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臂,就仿佛是一条溺死的鱼,大喘着气趴在土堆上不动了。
月色昏暗下,远处阴暗的树林中,似乎有白影飘过来,这僵尸动了动,似乎有些疑惑见到自己的同类,然而下一秒他似乎就意识到立刻什么,有些不敢置信的,又似乎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他急忙运足了力气往出爬,竟然爬了出来。
瞬息间他灵活的转身就要跑路,然而已经晚了。
月光下,雪亮的剑芒一闪而过,带着透骨的寒意,下一秒,雪色的长剑就架在了脖子上。
他咕咚吞了口口水。
男人冷着脸看他,若刀裁的眉微蹙着,眼似寒星。
白骨逸这次是真的不敢动了,这是子车铭雪第一次真正对他出剑。
其实若真的打起来,白骨逸自认不占上风,但拖一会时间,逃跑总是没问题的。
可不知为何,对上这个男人,白骨逸总像是遇见了克星,又或许是不知名的原因,他总是整个人都充斥着莫名的感受,总是……不自觉屈服于他的。
就好像他应当听他的话一样。
白骨逸把这归结于他太像他师父的缘故。
于是此时,他就乖乖的不动了。
男人见他不在逃跑,便也收了剑,墨色的眸子淡淡的看着他:“为何?”
白骨逸眨眨眼,笑道:“还是被认出来了……我说你怎么连个死人都关注!”
男人不置一词,只是看着他,容颜冰寒,眼中似有不解:“你应了我。。。”
“额——”
月色下,男人的容颜白皙,周身的寒意似乎亦随着寂静收敛了几分,白骨逸眨眨眼,不知怎的忽就看出了那几丝不解中带着委屈的味道。
他抬手撕下了脸上那乌青的面具,闭上眼转了转眼睛,换回温雅的黑色瞳仁,轻笑道:“我几时说不随你去,不过是……”他展开折扇挡住半张脸,狭长的眼中闪过淡淡的光芒:“有些事要我去处理而已。不过说起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凑近了些,近道可以观察到对方眼上的睫毛,轻声道:“那……我随你回去,可好!”
男人眯着眼看他,若谭的黑眸中似乎闪过深思。。。
于是他就忽然明白了什么,淡淡瞥了他一眼,率先转身离去。
身后白骨逸似乎也想透了什么,唇角露出不明的微笑,抬步跟上。
只见身后之人快走几步,伸出自己的爪子搭在雪衣男子肩上,脸上露出眯眯地似狐狸的微笑:“居主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男人看了他一眼,并未搭话,白骨逸也不觉得尴尬:“居主你知道吗,这世上除了我师父,你可以说是唯一一个这么厉害的,每次都能这么准确的找到我,我师兄都办不到!”
闻言子车铭雪偏头看他,半晌后开口道:“你,不善用扇!”
刚才他出剑后,白骨逸有本能的格挡动作,虽然他及时抑制住了,但子车铭雪仍是看出,那绝对不是一个惯于使用扇形兵刃或暗器的人可以做得出的防卫姿态。
如果硬要说,子车铭雪到更愿意相信,白骨逸更善于使剑型兵刃,但又不是剑。。。
白骨逸笑容顿了下,随机摇头道:“亲眼所见,亦非真实,更何况居主不过推测。。。。不过,居住好眼力,那扇子我确实拿到没多久。。。”
白衣男人没有再回答他。
“对了。。”白骨逸问道:“楚飘玉人呢,也跟你们在一起?还有那个倒霉小子。。”
“我已安置。”男人看他一眼,答道:“麻烦。。。”
白骨逸摸摸下巴,丝毫没有关心的意思,转头聊起了别的。
——
“……”
“居主,你这是干嘛???”白骨逸哭丧着脸,看着手上缠绕的细细银链,铁链很长,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但若不想一辈子都带着这条链子,白骨逸就得牢牢的跟着子车铭雪。
男人在一旁专心的擦拭着雪色的长剑,没有搭理他,长剑上鸦青色的剑穗柔软垂下,衬的白玉珊瑚珠越发的好看。
白骨逸眯起眼睛,盯着欣赏了半天,似乎是极为满意。
不只是剑,那一身白袍胜雪的男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如同孤高的梅一般,挺直了脊背若一把古朴的长剑,散发着冷冽的寒意,亦是赏心悦目的。
于是白骨逸忽然凑了过来,伴随着铁链子的摇晃声:“居主行行好,我又不跑,给解了呗。。。”
男人转头看他,刚要说话,忽听客栈外有刀兵之声,他皱了皱眉,站起身走到窗户旁,微微推开窗户。
大堂之上,站着三五个流氓,手持钢刀,正对着角落里一名青衫的男子,男子浑然不惊,低头饮茶一派悠然之像,他身旁几名训练有素的侍卫此刻手执长剑,护卫在身旁。
身后忽然有冷香袭来,一具温热的人体贴了上来,耳旁有轻柔的吐息声:“居主在看什么?”白骨逸双手被铁链锁着,套在子车铭雪头上,整个人伏在他背上。
子车铭雪微微侧脸,白骨逸那张俊逸的容颜此刻离他很近,狭长清雅的眼正微微眯着,观察着大堂中的阵势。
实在是没和人离过这么近,也没人敢离他这么近,男人皱皱眉便要撤开,却被白骨逸使力拉住:“别动!”
白骨逸低低道:“这事不简单。”他越发的靠近他,声若蚊啼:“看,那个稍微高一点的流氓。那家伙是海边来的,这里深居内陆,怎么会有海边人不远万里跑到这里来当流氓。”他微微歪头靠在子车铭雪的肩头,唇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低语:“他后腰那颗墨珠,应该是黑珍珠,是东海特产,近两年才渐有发现,还没有大势宣扬,外地人不识货的。最关键的问题是……”白骨逸顿了顿,音色中戴上了一丝凝重:“若不是那颗黑珍珠,我竟然看不出一点点破绽。”
子车铭雪的眼向堂中那人扫过去,白骨逸是什么人,至少子车铭雪在没见到过像他这样,连脸上的人骨的每一块小小的突出,每一个肌肉的动作,都能模拟到位的易容术。
子车铭雪完全有理由相信,假以时日,白骨逸连面部肌肉的最后一丝不自然也能抹去,届时,他便可以随意的变化成任意样貌与体型,去做自己想做的人了。
而连白骨逸都看不出来的伪装……子车铭雪更倾向于,这个人或许没有易容。
他这边深思,白骨逸却是盯上了那颗极其精致的黑珍珠。
这么好的成色,玲珑剔透,墨若玄石,实在是很少见的。不。。。或者说,根本就没见过如此成色的极品,堪称无价之宝。
要不偷出来……
眼前突然一暗,白骨逸回过神来,便看见残雪剑那张若霜的脸庞,由于姿势原因,离得他极近,此刻男人正盯着他看,眸中神色不清。
“心静则空。”男人突然开口道。
白骨逸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突然就觉得这个男人真好看,纵使是就这么一直看下去也不嫌烦的。
他眨巴眨巴眼,点了点头,心想黑珍珠便宜那个混蛋了。
子车铭雪淡定的将他的手从脖子上取了下来,转身进了内室,将雪色长剑放回剑架上,抬手解开衣间的盘扣,准备沐浴。白骨逸见状眨眨眼睛,转身晃晃悠悠的出去了。
那几个小混混已经被带剑侍卫驱赶走了,男子此刻叫了几盘菜,正是悠闲。见白骨逸看过来,于是礼貌性的遥遥一拱手,白骨逸挑了挑眉,也拱手回了个礼,随即转身往外飘去。
门口,或许是因为不知什么原因,那个高挑些的混混还没有走远,见白骨逸出来,他有些惊恐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逃跑。
表情,动作,实在是没什么破绽。
白骨逸摸摸下巴,他怎么总感觉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呢!
那个人……就好像,在等着看他一眼一样。
于是他顶着一脑袋想法又飘回了客栈,
但刚一进门,白骨逸就把什么都忘光了,只看见子车铭雪只披一件外衫跪坐在床上,衣衫下未着寸缕,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像剑,空气中带着刚刚沐浴完的水汽,有水珠自那结实的肌理滑下。
他的肤色是极白的。
白骨逸眨眨眼,向前走了两步,于是男人便回过头来,冷凝的眉目看了他一眼,便转了回去。
白骨逸便很自然的走上前来,探过头来看他,随即皱起了眉:“你在干什么?”
他看到男人手中握着一块极其粗糙的石头,他将石头握在左手上,右手掌附在上面,可以看出非常用力的摩挲着,他手掌肌肤因刚刚沐浴而变得柔软而娇嫩,此刻已经被磨得通红,颇有些充血。
白骨逸不知为何有些恼怒,他伸手夺下那块石头,道:“子车铭雪你这是干什么!”
手中这块石头温热,摸在手中还隐隐有棱角的方正感,显然是长久的使用,使曾经尖利的棱角已经变得圆滑。
白骨逸抿起了唇,低头不由分说拿过他的手掌。那双手依旧是纤长漂亮的,若古笔般苍劲有力,当这双手握住剑时,便会产生任何人也只能仰望的力量。
他曾奇怪,这样一双常年握剑的手,为何从没有粗大的关节和手掌应有的老茧,甚至都没有过粗的纹理。但此刻白骨逸忽然就明白了。
对于一个已经将剑道看的如此之神圣的剑客来说,什么都是无须在意,什么都是可以忍受的,因为对于子车铭雪来说,没有什么比手指的灵活度与敏感度更重要了。
他在这里心念电转,对于剑客来说,他的举动却是莫名其妙的。但或许是习惯了对方的无厘头,子车铭雪对于白骨逸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与宽容。
他淡然的抽回手,从一旁几上拿过两个扁平玉盒,打开了一盒,从中取出半透明的无味脂膏慢慢涂抹在整个手掌上,缓缓按压着,让手掌充分吸收。
一名顶级剑客的手,是需要长期的认真保养与养护的,尤其是在这样干燥的天气,更需要让手掌时刻保持润泽。
他的动作忽然被止住,白骨逸温雅的脸阴沉着,一言不发的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缓缓按摩起来。或许是长期制作面具的缘故,白骨逸的手指细长而灵活,做起这事来也毫不含糊,力度拿捏得相当稳妥。他沉默的将男人的两双手按摩完毕,又自顾自打开另一只玉盒,以食指沾取其中乳白色的液体,缓缓涂抹后,开始按摩。
这整个过程中子车铭雪一声都没有吭,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他的眸子本身就黑如子夜,此刻更是墨色若深潭,神色不明。
半晌后,男人方才淡淡开了口:“你。。。在生气?”
白骨逸被他给气乐了,这人是真感应迟钝还是故意膈应他,感情他这脸色一直白摆了半天,不由张嘴道:“别嘞,我哪敢生您的气啊,您可是这天底下唯一用剑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的人呐,这一出剑,在下可没那能耐抗的住哦!”
子车铭雪微微皱眉,道:“好好说话!”
白骨逸刷的打开折扇遮住半边脸,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面上谦恭,神色不明:“在下在好好说话啊,莫非居主的好好说话不是用嘴不成?莫非是在下哪里让居主不满意了,居主大可指出。。。”
子车铭雪:“没有。”
白骨逸:“居主客气什么,在下实在是有些迟钝的,居主可别跟我客气。。。”
看白骨逸这摆明了不讲道理,挑事的姿态,子车铭雪不再理会他,同时也有些莫名这人突如其来的情绪。
他沉默的起身,从一旁架上取下自己的衣物穿上。
白骨逸叹了口气,坐在床沿上,半眯着眼看着他忙活,似乎有些会过味儿来,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