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叫我来寻你》提亚王都

96、第六十一章：生死

　　阿缘轻声道：“方才你说……你觉得你活不过三个月？”
　　孟江呆呆地点了点头。
　　“其实你一开始便猜错了！既然我能瞒着你当年的那些事，又为何不能在你身上做些手脚？”
　　阿缘给了孟江一个眼神，她便渐渐闭上了张开许久的嘴。
　　“你身上的确有巫灵，巫族的人也可以查到你的行踪——但这也必须基于……你一直待在我十里之内！华宁易动过手，却也从来没想过要了你的命！我骗了你这么久，也确实没想过害你！”
　　“我只是不得不杀你！”
　　一篷血光，从暗褐色的皮肤下迸射而出，孟江还是张开了闭上的嘴，并且，片刻后，永远都不可能再张开了。
　　她或许从来没有想过、阿缘真的会对她动手。
　　如她所说，阿缘费了那么多的心思才救活她，即便她不再救她，至少、也不会置她生死于不顾。
　　可如今……

　　“你竟然对我动手！”
　　手死死地捂在后颈上，两只眼睛射出无形的巫灵之箭，三息后，孟江却终是疲然地垂下了头。
　　阿缘一手扯住白裙，另一只手的指甲在距离衣摆三尺的地方轻轻一划，一片衣帛便攥在阿缘手中。
　　孟江用几十年前满含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她抬起头看着孟江。
　　孟江的眼中突地溢出一抹喜色。
　　她却将手中的衣帛放在了石桌的另一侧。
　　孟江：“……”
　　她很淡然地拿起衣帛，在染了血的石桌上擦来擦去。
　　孟江：“……”
　　“你真的不需要用这种恨不得杀了我的眼神看着我。你曾经杀了多少人，就有多少个魂魄用比这种阴厉数千倍的眼神看着你。”
　　“你怕什么？”
　　她手上的动作未停，打着旋的、卷着落叶的风也未停。
　　她看着她，眼底浮出一抹讥笑。
　　“不就是几个生前争不过你，也斗不过你，连暂时失去巫灵的你也杀不了的人，真不知道你如此戒备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的！”
　　“恐惧永远无法解决问题，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将所有的一切摧毁殆尽。”

　　“但是你的确要杀我。”孟江嘴角一撇，满脸都是讽刺。
　　她甚至松了手，任几乎横亘大半个脖子上的伤口一滴一滴地往外渗着血。
　　阿缘瞟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你确实会死，也的确是因为我，但却不是我动的手。”
　　“什么意思？”孟江不自觉地皱眉。
　　她轻轻地“呵”了一声：“我不相信你听不懂我说的话，你只是不想明白，你会死在何人手中！”
　　孟江：“……”
　　“知晓后事，又何尝不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
　　“琼楼独醒，扁舟醉死。若是你与北羌王妃易地而处，你又会有何改变——虽然这必定不可能——改变不是你一朝复一夕的渴盼便能达到你所期望的那样，时光穿过桃瓣，透出莲丝，追逐红枫，隐没风雪。”
　　“我活了太久，生死早已不在我眼中。”
　　“所以，你便要杀我？”孟江半睁着眼，苦笑。
　　“不是我要杀你，而是……”她咂着嘴，垂着眸，细细的声音像是在措词，片刻后，她才抬起了头，“你走了，我也该走了。”
　　“走？”
　　“嗯。”
　　孟江瞪着眼：“难道……你是……？”
　　她点了点头：“嗯，我是。”
　　孟江颓然地把头靠在小臂上。
　　血已经流了很多了。伤口不深，却划了很长的一道口子。
　　血淅淅沥沥地流下，渐渐渗透华丽的服饰，溢了出来。
　　孟江的脸上浮现一层灰败的死气。
　　巫灵被封，血气衰竭的身体也破败得十分厉害。

　　良久。
　　石桌上的血渍擦干净了，孟江的血也流的差不多了。
　　她道：“你该走了，我也该走了。”
　　孟江勉强睁开眼：“我……我快死了？”
　　她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我该走了。”
　　她看了眼天上的云，极好。
　　几朵云攒在一起，厚厚的，薄薄的，非常不匀称。
　　但是极透。
　　阳光毫不吝惜它的光芒，斜斜的光束从厚薄不匀称的云中射出，在丰满的云中晕染出华丽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