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洗月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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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的洗月城近在眼前，路上的人频频把目光投向两个青衣道人，一个道袍上污迹斑斑、破破烂烂；另一个倒是没有斑斑污迹了，干脆直接缺了一大块衣袍，露出同样是青色的裤子，害得一路大姑娘都不敢抬头。
若是衣冠破烂不整，倒也不至于让人频频留意，可这两个破烂道人却长得眉目俊朗，比城中张员外家的公子还俊俏爽目些！
破袍子道人伸着脖子望向长长的进城队伍，“哎！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进城的人怎地这么多！”这天还没亮就排到可以吃早饭了！
脏袍子道人目视前方，不为所动。
破袍子道人得不到破袍子道人的回应，伸手扯了扯脏袍子道人的衣袖，一旁的人看着那白白净净、骨节分明的手扯上脏兮兮的袍子，不约而同地吸了口气。
脏袍子道人低头看了一眼袖子上的手，平静道：“叫师哥。”
破袍子道人抽回了手，不叫！
破袍子道人徐之衍跟脏袍子道人左青回洗月城探望他的师娘，确切地来说，是给师娘扫墓。
修行得道、羽化登仙，对于现在的大安朝而言，已是传说或野记，百姓仍然祭拜神灵，但却早已无人神往修仙，佛道虽大盛，但从几百年前，就再无修仙之人，若问根由，更是无人可知，独余天心一脉是个异端，在所有修仙门派覆灭后，仍然传承至今。
修仙鼎盛之时，天心开山鼻祖天心道人独辟蹊径，摒弃当时大盛的修行法门，走上了一条不练气不结丹不聚婴的顺应天道之路，时人追随有之、诋毁有之，但更多的是被当做异端排挤。
外界推崇也好、打压排挤甚至围剿也好，天心道人都是一笑置之，最多被围剿时带着家当跑路，他留下门规：凡入门者必有缘，凡有缘者可入门。
但自开山至今，天心一脉有缘得入者寥寥，每代只有一两个门人，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三个，据说有一代的独苗儿，年过半百尚未寻得有缘人传承天心一脉，为了结下因缘，不让门派传承在自己手里凋零，四处云游，结下众多因果，终于在仙去前找到了一个有缘人，后来这代的天心传人种下的因，在后代慢慢结出了果，每当传承快断绝的时候，就会跳出一两个有缘人，说是与当年的独苗师祖有因果。
天心一脉就这么命悬一线地传承了下来。这一脉虽人丁凋零，且寿命与常人无异，但得道者众多，几乎所有门人最终都得登仙门，余下的少部分人因缘际会，亦各有归所。
赶往洗月城的途中，徐之衍简略地说了自己是被师父从河中捡到，误以为是他命中一子，给他起了和左青一样的名和字，师父有伤在身无法出谷，并非不想出谷寻找师娘，也贴心地将师父的事情讲与左青。左青也粗略地说了自己和娘亲的生活，说到他娘亲之死时，这个在徐之衍看来脸上隐约带着淡漠神色的青年，泣不成声，花了他好些功夫安抚。
徐之衍前二十年都在山谷中度过，进城时没有路引，花了不少银子打点，一进城，便让左青带他到钱庄将银票换成银钱。
左青在徐之衍第一次掏出银子的时候就惊呆了，他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当徐之衍在钱庄掏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时，趁没人注意，悄悄扶了一把自己的下巴：他可能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徐之衍把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兑成十两银子和九张十两的银票，把银子放进钱袋里，剩下的银票抽了几张十两的也放进钱袋里，其余银票妥帖地放进乾坤袋收好，带着左青离开了钱庄，向成衣店走去，这脏袍子、破袍子的，得先换一换，才能去给师娘扫墓。
出谷前，师父就跟他说过自己多有钱了，一两银子就是一千文铜板儿，阳春面只要两文，现在自己有三百两，那就是三十万个铜板儿！还不算那一袋碎银子！想到自己是个有钱人，走路都能迈大步！
左青自小跟着娘亲在各个城镇里躲藏，一面要修行，一面又要应对给天心一脉带来大劫的那群人，只用暇余时间，靠着娘亲给人写信、算卦，赚得一点银钱聊以生活，他十岁以前的衣服，都是百家布做的！后来长大了，他也能去写信、测字、算卦，才稍微缓和了窘境。
但人在江湖，剑影刀光，银钱一事虽是必须，却并非全部，可果腹御寒，对左青来说，足矣！
话，虽如此，但见到这么多钱，左青内心仍然触动不已，自己和娘亲在江湖里艰难过活，这个父亲的徒儿却手托银山，你道他怨不怨？
“银子，是你师父给你的？”含着酸气的话一出口，左青就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是个蠢货，人是父亲捡的，钱，自然也是父亲给的。
“啊，是啊！我没跟你说过吧？师父捡到我的时候，装我的木盆里放了这些银子，让捡到我的人好生抚养我，不过师父捡完我后，就带着我进了那个山谷，进去后，不日便被瘴气困在谷里，没处花钱了。这次我出来，师父就把这些钱都给我带出来了。”徐之衍听出了左青话里的不对劲儿，把这笔银子的来源解释清楚，心中也在叹气，自己这位师哥和师娘，这么些年来过得肯定想话本中写得那般辛苦，自己掏银子和兑银子的时候，左青的表情和神色，自己是看到了的。
“那个，咳、这些银子，你替我收着吧，我是第一次出来，很多事情不懂，银子肯定也不会花，你拿着吧，你是师父的儿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咱们是兄弟，往后吃住都是要一起的！你花着，我看不见，不会舍不得！”说着，徐之衍把钱袋塞到左青怀里，不舍地拍了拍，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大的那两张还在！
虽然自己钱是多，可是徐之衍也明白坐吃山空的道理，何况现在两张嘴吃饭呢！师父没能好好照顾左青，自己就替师父照顾他吧！
左青显然又没料到徐之衍清奇的做派，心里懊恼不已，没想到因为刚刚那句话，这个师弟就把钱袋给了自己，实在是丢娘的脸，只好黑着脸去揪出怀中那只沉甸甸的钱袋，打算还给徐之衍。
徐之衍眼尖手快，又给捏着他的手塞回了怀里，飞快道：“快拿走快拿走！我闻不得这铜臭、哦不，银臭味！你再不收起来，按照我看话本儿的经验，待会儿就该有小贼惦记了！”说着，另一手捂住鼻子，做四处观察状。
徐之衍是个万事都喜欢做经验总结的人，在与左青一起赶往洗月城的半个月中，他已经总结出了一套对付左青的方法了。果不其然，左青一脸无奈地收起了钱袋。
“你在谷中长大，哪里来的话本？”左青觉得自己对着这个师弟，有时候是真的没办法，不过有了这个师弟，他心里就有种沉甸甸的感觉，像怀里的钱袋，沉沉的，却被体温捂得有了些暖意。
“唔……谷中有个妖，他藏了整整一个山洞的话本、戏文，还有些零嘴儿，我做衣服的布料，大半是他以前用来兜话本的，可巧，所有布都是青色的。我经常和他一起看话本，有时候还会和他一起演演戏文什么的，里面的话本我几乎都看过，除了一大摞他不让看的。”思及那个妖，徐之衍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兜着乾坤袋的衣襟，里面装着那个妖给他的一颗莲子。
“妖也爱看话本？”左青挑眉，是了，总是有妖放弃自己的道，想做人，想入这凡尘的。
“是啊。”那个妖对话本的热爱更甚于自己呢！
“前面就是成衣店。”左青带着徐之衍，两个破破烂烂的道士，走进了一家普普通通的成衣店。
店里做好的道袍只有黑白的，像极了之前追杀左青那群人穿的，二人不约而同对道袍投去了锐利的目光，无意间吓了裁缝一跳。
“二位道爷，这、不知小店有何不妥之处啊？”最近城里可是不太平啊，难道自己这店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徐之衍刚想说不曾，便被左青拉住。
左青察觉到裁缝的神情似有不对，疏离道：“最近不太平？”
那裁缝一听，这、这两位道爷一看便是二狗说的，今天城里来的两位奇怪的道士，按理应该不知道这条街不太平，可既然道爷都问了，那是不是自己这小店真有问题？“二位道爷，可是小店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左青从褡裢里拿出个寻龙诀，在成衣店里走了一圈，“你这店里没有阴煞之气，无碍。”
裁缝一听，才抹了一把脑门子上的汗：“既然道爷说无碍，那就无碍了。道爷，这道袍是刚做的，您看看，给您打个折儿。”裁缝放心了，指着那几件黑白道袍，开始抖起机灵做生意。
“不必，量了我二人的尺寸，劳烦各做两套青色道袍，各一套冬衣。这是定金，明日先来各取一套道袍，可能赶制出来？”左青从钱袋里摸出一粒小小的碎银子，仍旧一幅疏离的神态。
“这个，恐怕得后日才行，不知道爷可等得？”裁缝接过碎银子，轻轻颠了颠重量，心中暗道好小器的道爷。
“明日下午，我过来取。”左青也学着裁缝轻轻颠了颠手中的剑，轻描淡写地瞥了裁缝一眼，看到裁缝脸上和善的笑僵住了，轻哼一声，带着徐之衍离开了成衣店。
“看来把钱交给你来花是对的！”徐之衍感叹，刚刚左青和那个裁缝的“眉来眼去”，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些人果然和话本里一样，都是人精！”
“嗯。我们去找客栈落脚，今天进城的人不少。”左青不知道徐之衍口中的“这些人”是不是也包括他，他就是不想让徐之衍觉得自己和那些人是一样的。
左青心里气闷，脚下也走得快了些，冷不防被一个人撞了下，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徐之衍就出手如电，制住了一个乞丐,将他们的钱袋扯了回来，还多了个心眼，学着裁缝颠了颠，颠完用那双桃花眼冷冷地瞪着乞丐。
左青走回去，用比看裁缝的冷了十倍的眼神看了那乞丐一眼，敢偷他的钱？直吓得乞丐将即将叫出的救命咽了回去，哭叫饶命，徐之衍松了手，那乞丐嗖——地蹿进人群里不见了。
“怎的我那样看他，他一点都不怕，你一瞪他，他立马就求饶了？”徐之衍不服！
左青好笑地看了这个师弟一眼，“这也要比？”顿了顿，又复杂道：“因为你没杀过人。”杀气是不同于怒气的。说罢折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洗月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