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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好巧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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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群人往回走远了,徐之衍才舒出一口气:“唉,那个阵白设了,这位道友,还没请教你姓名呢!”
这人一愣,奇怪地看了徐之衍一眼,有些艰难道:“在下姓左名……青,字……之衍……”
“左青,好名字,之衍……之衍?之衍!名青?字之衍?”徐之衍反复咀嚼了这人的名和字后,蹭地站起来,“巧了,这位,咳、道友,咱们名和字都撞上了……”
左青,左之衍蹲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和自己同名同字同色道袍的人,突然有点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这人或许不是故意接近自己的,虽然已经过了逢魔之时,天光微弱,看不太清楚这人脸上的表情,但从反应来看,应该确实是不认识自己的,且这人布阵的手法确是天心一脉,说不定与自己要找的人有关。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他们找不到我,定然还是要回来的。”左青慢慢站起来,拍拍褡裢上的土和草屑,跺了跺脚,蹲太久,有点麻。
二人一路狂奔,终于在月亮挂到头顶上的时候赶到了……一片密林深处……二人将火生好后,才喘了口气。
在周围布下防御和迷惑的阵法后,左青靠着一棵大树,从褡裢里拿出那半个没啃完的饼,庆幸自己当时把它及时收进了褡裢里,不然肯定就沾了土了,邦邦硬的饼子并不好嚼,下次要换种干粮才行,嚼了一半,腮帮子就酸得不行,突然一不留神,一口饼子噎嗓子眼儿了,伸手进褡裢里摸了半天,突然站起来。
“你把我水囊扔那儿了!”左青想起自己上一次看到水囊,就是这人浸线布阵的时候,再仔细一想,这人浸完水后怎么做了来着?一手穿线、一手拿剑拨开了自己布的石阵,还有一只手呢?不!他就两只手啊!他在穿线前呢?一手拿水囊倒水,倒完后……随手就给扔了!这是他最后一个水囊不说,他现在快被饼子噎死了!
徐之衍看到左青使劲儿捶胸口,噎得直翻白眼,又思及是自己丢了他的水囊,再看着左青气都快喘不上了,连忙伸手进怀里,掏出了个葫芦绕过火堆递给他,心中直叹气,藏不住了藏不住了啊!边叹气边给左青拍着背顺气。
左青顺利把那口差点噎死他的饼吞进肚子后,看着这个被徐之衍从扁平的怀里掏出的大葫芦,心情复杂,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是有乾坤袋一类的仙器了,难怪他不能说自己行李食水在哪里了,换做是自己,他也定然不会说,只是不会像这人那样直白,不过说不定这人真的和自己要找的人有关,毕竟乾坤袋之类的仙器于多数人而言都只是传说,据他所知,放眼天下,仅有两个乾坤袋。
“你还用俗名?没有道号吗?”左青重新坐回树下,盯着哔哔啵啵的火堆,知道火堆对面的人不想自己问这葫芦的问题,便体贴地状似随意地问了这个问题。
徐之衍猛地抬头看着左青,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没问葫芦哪儿来的,“咦?我看着你有些面善啊!”徐之衍现在才看清楚左青的样子,眉目清朗,鼻梁直挺,唇不厚不薄,虽然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血迹斑斑,但就是有种特别的气质,像是……混迹红尘的仙人,额际散着的头发在夜风里晃晃悠悠,五官说不出的面善,但徐之衍确定自己肯定没见过这个人,因为自己就只见过除了自己以外的一个人——他师傅,另一个么,应该不算是人。
对面的左青得到这么一句面善,也隔着火堆细细打量这个和自己撞名撞字的人,没有继续追问,若是人绝口不提,他就敲晕了带走。和自己相似的青色道袍,衣摆、袖口都是被划得破破烂烂的,确实像是翻了几座山的人,眉眼柔和,明明是个男子,却生了一双弱柳扶风般的柳叶眉,眼是现下最招人的桃花眼,鼻尖稍勾,又不似鹰钩鼻那样锋利,上唇比下唇稍薄,定然毒舌又绝情,不过眼神清明单纯,看起来心思澄澈但绝不是没有城府任人摆布的人。整个人虽然穿着破破烂烂的道袍,却像个贵公子,面善么……倒是不曾,不过可以确定他是第一次遇到江湖人,“我没见过你。”
“额……我只说面善,倒确实不曾见过左、咳、左兄。”说完,两人突然陷入莫名其妙的尴尬氛围里。突然,徐之衍想起自己还没回答问题,“我师父说我们这一脉不同其他道门,道号不由师父取,是要在找到自己的道后,自己感悟而得,”说着突然看了左青一眼,“不知左兄道号是何?”
“巧了,我师父也是这么说的,”左青似笑非笑地看着徐之衍,“她还说,道号乃一名道人道的道心所示,若先有了道号,不仅于修道无益且易入歧途,或是限制了对道的领悟,故而我也尚无道号。”左青瞧着对面的青年,这人确是天心一脉无疑了,只是不知是敌是友。
“啊!你、你、你莫不也是天心一脉的同门?!我师父说,只有天心一脉如此!怪不得!怪不得我瞧你点穴手法这般熟悉,布阵手法也这般熟悉!”徐之衍跳了起来,指着左青大叫。左青诧异,倒是没想到这人这么直接地就说了出来,但仍不动声色。
徐之衍刚叫完就后悔了,他想起师父的告诫:“之衍,你此去要谨慎,天心一脉尚在劫中,尽量不要让人知晓你是天心后人。”刚刚一时冲动,又加之这人做派极像天心一脉,便脱口而出,可大道三千皆生于同根,总是会有相近的,若这人是与天心一脉相近的道门中人,又该如何,“小芝麻,我同你说,要是不小心暴露了身份也不怕,打得过的就灭口,打不过的就装死,哈哈哈~”一个嚣张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一巴掌拍开嚣张的笑声,他在认真地求师祖保佑,保佑这人千万是自己的同门,这样不仅暴露身份没事,还能赶紧完成师父交代的事,要是自己真有那么倒楣……那就到时候再看吧,反正船撞桥头自然沉!
“你是天心一脉的哪一支?”左青看着他忽青忽白忽紧张忽庆幸忽破罐子破摔的脸色,试探出口的声音里忍不住带了笑意,而听到他这么问的徐之衍,突然心如死灰,天心一脉,都说了一脉了,哪里还有什么分支啊?天心一脉的门人都知道,这一脉一直都如风雨中的一根蛛丝,悬悬地吊着这一丝传承,风雨稍大些,这蛛丝都可能断喽!人丁兴旺那都是堪比白日飞升的,门人最多的时候都是师父这一代,竟然出了三个门人!就这一个不小心就断了传承的天心一脉啊!
“那,不知左兄是哪一支啊?”徐之衍双目无神,心道:苍天啊!我是灭口呢?还是装死啊?要不再来个假作真时真亦假,假装是天心门人实则是身世悲惨的乡野小道,挂个天心的名号只为能在这江湖搏个地位?
心思百转千回、给自己编了个凄风苦雨身世的徐之衍,自然注意不到火堆对面左青那眉梢眼角根本压不住的笑意,无声地笑到嘴角咧到耳根的左青握拳掩唇,这人的脸色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刚刚还破罐子破摔,现在又一脸悲戚,如丧考批,总有一种自己再逗一句,他就要嚎啕大哭的感觉。
“我在找天心一脉的人。”左青摇了摇头道,还是忍不住面色严肃地作了一把恶,师祖在上,他就只做过这一次恶!
听到这话,徐之衍诡异地平静下来,想起某个堆满话本戏词的山洞,稍作酝酿便又遗憾又羞愧道:“左道友,实不相瞒,我、我乃是在一个小道观里修行,听师父说外面有个极其风光的天心一脉,门人众多,就心存艳羡,总觉得要自己是天心一脉的人就好了,后来师父寻道身死,师兄欺我年幼无人庇佑,又天资鲁钝,整日里劈柴挑水做饭洗衣,上山的几千条阶梯啊!教我每日都扫一遍,扫不完就不让吃饭呐!每日里吃的都是剩饭馊菜,冬日里的水冷啊!我这手都冻裂了,还要挑水洗衣,衣衫也薄,师兄穿棉袄,我就只一件袍子度日啊,师兄盖棉被,我就只有草席御寒呐!我此番出谷,一是难堪欺凌,想去寻一门远房亲戚,二十想出门闯荡,想着等我在江湖闯出一番地位,再回去就不会被师兄瞧不起了。”说到伤心处还拿袖子抹了抹眼泪,哭得倒有那么点意思,“我知道借别人门派的行径着实不对,但我是真心仰慕天心一脉啊!”顿了顿,又想起不知哪个话本里的一句话:“我是真的喜欢天心一脉啊,喜欢得、喜欢得、喜欢得我心都疼了!”徐之衍忍住心里的恶寒,最后这句话,实在是有点说不出口啊!
左青想过这人可能会诧异、会失望、会慌乱,但就是没想到这人还可以来这么一出,一时间怔住了,本来想告诉他,现在江湖上知道天心一脉的人寥寥无几,跟天心一脉有关的消息全被人搅混了,能准确叫出天心一脉的人,实在不多,但看他哭得这么不容易,说辞一套一套的,且看起来比自己年幼些,大抵是自己的师弟,说起师弟,又记起他说师兄欺负他的那些,不知道是不是还真有个师兄,若真有个师兄,那天心门人又多了一个,虽不知吉凶,但是门人多了,总归是好事。
“左道友?左道友?回魂啦!”徐之衍出声唤醒神游九天的左青,“左道友既是在找天心一脉的人,那不如结伴同行?”
左青心下一转,起了捉弄的心思,没告诉他天心在江湖中并无名声的事,想看看这人知道实情后是什么神情,偷偷在心里跟自己打了个赌,做思虑状,一会儿道:“也好。”
得到这个答案,徐之衍悄悄松了口气,这位左道友看起来跟自己年龄相仿,话不多,对人防备心重得跟谷里的兔子一样。他在找天心一脉的人,又是外面的人,知道的必然比自己多,跟他一起,能省许多气力,虽然不知他找自己道门的目的,但跟着目的不明的人,总多一分对自己道门保护。
两人各有心思,却在一天的奔波劳累里渐渐睡去,徐之衍睡着前模糊地想到,本来以为走了五天了,今晚应该能见到外面的人,能吃到外面的东西,能睡上阔别五日的床,没想到只见到了外面的人不说,还见得动魄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