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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露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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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之衍捻着一颗非金非玉、非木非石的莲子,离开生活了二十年的山谷,揣着自家门派的宝物乾坤袋,领了师父让出谷寻找失散二十年师母以及传承门派的命令,高高兴兴地准备去闯一闯江湖!
他是师父在谷前的一条河里捡到的,师父说,他被放到一个木盆里,身上盖了块青色的麻布,还好是夏天,不然得冻死!盆里装了一袋碎银子,压了三百两银票和一封信,说是让有缘捡到他的人帮忙养孩子,不求锦衣玉食,但求孩子平安康健地活着,那些银钱就当是酬谢和孩子的抚养金,自己家破人亡,孩子长大了不要被身世所困,需得活得自在,不要寻找家门,即便找到了,也不要被仇恨支配一生,末尾还留了他的生辰八字。字迹工整清秀,虽有匆忙之感,却不凌乱,应是出自孩子母亲之手。此外再无能证明身份的物件,连孩子身上的衣物都换成了素色棉布。
徐之衍的师父叫左景山,是一名道人,所属道门号天心,当时正遇道门大劫,与自己的道侣兼师妹失散,两人各带了门派典籍出逃,捡到徐之衍时,左景山正逃到一处山谷前,便也捡了这个有缘的男婴入谷。
缘这一字,着实巧妙,这男婴不仅与天心一脉有缘,与左景山也极为有缘。
左景山与道侣徐楚曾为子嗣算过一卦,他命中有一子,与本门有传承之缘,生辰八字恰与这男婴相合,想来大概自己命中的一子,便是这个男婴了,遂将与道侣为孩子取的名和字给了这个男婴,又为思念道侣,令他姓徐,将他在谷中养大。
徐之衍从谷中离开后,随意选了个方向走,翻了好几座山,走了四五日,才走进一片地势平坦的林子,得亏他乾坤袋里备足了食水,不然八成会饿死在路上,不过备下的食水就快吃完了,再走不到有人烟的地方,他就要吃飞禽走兽、茹毛饮血了!
他快步走出树林时,太阳正挂在西面山顶上要掉不掉,前方一里地处看起来像是有一条路,不过茅草太盛,看不太清楚是不是真有一条路。
“师祖在上,千万保佑那真是条路啊!”他一路狂奔,一路狂吼,手中剑一路狂拨齐人高的茅草,眼看着离疑似路的地方三丈远了,突然一只腿斜斜插到他前面,躲是躲不及了,只能随缘,随了与这块土地的缘。
徐之衍迅速伸出一只手撑到地上,左脚一蹬,躲过了狗啃泥的缘分,突然闪出一只手,抵住了他的膻中大穴。
“不想死就老实点!”那只脚和这只手的主人开口,带着一丝血腥气,另一只手拂过全身几道大穴,封住了徐之衍的经脉。
“咦?”这手法真眼熟!不等徐之衍说完,那人也封了他的口。徐之衍看着这个一身青色道袍破破烂烂,血迹斑斑,头上发髻散了大半的青年把自己拉到茅草里,再转身扔出几粒石子儿,摆了几片茅草叶儿,摆好阵法后,先把散了的发髻重新拢起盘紧,再从旁边一个褡裢里抽出个水囊灌了几口,扯出个邦邦硬的烧饼细细地嚼了起来。
“这路上有一群歹人,杀人不眨眼,你这样过去,八成会被拦住杀了,我这是在救你。”这人嚼了半个饼,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歹人在、追杀你吧。”徐之衍脖颈抵着对方在自己出声的同时逼过来的匕首,坚持说完了一整句话。
“你是什么人?”“在下姓徐名青字之衍,出门找个亲人。”徐之衍看着这人突然红起来的眼睛,心好慌,突然有点怕这人把他活撕了。
“封穴对你没用?!”这人眼睛依旧很红。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这人眼睛更红了,匕首又逼近一分。
“刀剑无眼,这东西先拿开行不行?”徐之衍挺担心这人手抖的,忍住了伸手拨开匕首的冲动,只是冲开了声门封穴而已,这人就一副要吃人的嘴脸,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活动自如了,不知道会不会当场生火烤了自己。
“你说不说?”匕首已经压紧了皮肉,徐之衍觉得只要自己或者这人一动,今日定然是要见血的。
“这位、咳、道友,我看你手法眼熟,就随便试了试,不小心就冲开了,不是你这封穴无用,你先把匕首收起来,我不是坏人,真的,我只是下山找我师、咳、找我亲戚的。”
“……手法眼熟?你师承何人?”
“咳、那个,我师傅不让说……”
“你下山找亲戚?”
“嗯嗯嗯,找一个很重要的亲戚!”徐之衍看对方似是信了他,又似在怀疑,连忙点头。
“你从这山上下来的?”这人指了指他背后的山。
“我是从这山那边过来的,翻了好几座山呢!”徐之衍说完,这人看起来更加怀疑了。
“翻了几座山?你行李食水呢?”
“……不能说……”徐之衍默然,一个不带任何行李食水且翻了几座山的人,形迹确实有点可疑了。
“哼,不能说?你倒是实诚人。”这人不知是不是气的,竟然笑了。
“人应该就在附近,五行轮有动静了,分开搜,方圆一里内!”这时路上来了一群穿黑白道袍的人,脚步越来越近,眼前这人神色越来越凝重,额头上也渗出细细密密的汗,还是没忍住伸手拨开了喉间的匕首,探上他的脉。“你内伤也不轻,先调理一下,我瞧你这阵法应该能撑得住。”徐之衍悄悄说。
“你身手如何?”这人盯着一个刚从阵法边跑过的山羊胡,压着嗓子问徐之衍。
“不知道……我没打过架……”徐之衍看着他有点苍白的脸色因为自己一句话有越来越黑的趋势,有点心虚地补了一句“我不会拖累道友的。”
“这边这边!”徐之衍透过茅草看到一个瘦猴一样的人举着个盘子吼。
“老四,你确定吗?我刚从那边回来,没人啊!”是刚刚从阵法边跑过的山羊胡。
“你懂个屁!那个左青是什么人你忘了吗!你肉眼凡胎,能看见他摆的阵吗?啊?!”瘦猴极其不满山羊胡的质疑,“这是五行轮,你还记得这一路都是靠的什么破阵的吗?”瘦猴说完就朝着他们走来,山羊胡恨恨啐了一口,也跟了过来,散在四周的人也迅速围了过来。
“喂喂喂!那个什么五行轮是不是能破你这个阵?”徐之衍慌了!师傅他从没说过还有五行轮这种东西啊!果然还是要下山见见世面的!
“待会儿他们破了阵你就走,不用管我。”说着把褡裢往肩上一甩,轻轻抽出长剑,站在徐之衍前面。
“晚了,咱俩都是青色道袍,身量相近,我跑出去定会被乱剑捅死!那个五行轮是个什么东西?风水盘?”徐之衍拍拍自己破破烂烂的道袍站起来。前面的人越来越近,离阵法只有十丈,“我也不知道,他们用这五行轮破了一路我的阵法,我也是第一回遇上。”这人顿了顿,“隐匿类的阵法情况稍好一些,但凡是攻击类和防御类的阵法,一遇上便失效。”
“五行轮……五行,隐匿类……,我说不定可以一试!”徐之衍说着将手往怀里探去,半路又停下来,“这位道兄,可否借水囊一用?”接过水囊,徐之衍顿了顿又道,“铜板九个”接过铜板,徐之衍迅速在之前的阵法间将九个铜板插进土中,从身上摸出一圈赤色细线,从水囊倒出水浸湿,右手裹上内力轻轻破开周围的茅草,将细线穿进铜板中,左手手腕一翻,将细线的另一头钉入这人布下的第一片茅草叶儿上,右手迅速接过身旁这人的长剑一一挑开先前布好的石阵,随手抓了一把石子儿朝西边丢去,石子儿夹着内力飞出十丈远,落地成阵。
几乎同时五丈外的瘦猴叫了一声:“不对!这五行轮没动静了!”
“什么?怎么会没动静了?之前指的明明是这个方向!”一群人显然没遇到过五行轮失灵的情况,一下子全部停住了脚。
“等等!有方向了!这边!”瘦猴看着有了方向五行轮,带了众人向西边的石阵走去。 “慢着!老四,有蹊跷!这指向一直是这边,突然换了方向,我怎么觉着有点像调虎离山呐?”山羊胡站在二人三丈前叫道。
徐之衍不由多看了山羊胡几眼,心道厉害,还就是调虎离山。
“三哥,五行轮不会有错的!”这次出声儿的是个瘦高个儿,说完就跟上了瘦猴,山羊胡无法,只得跟上去。一行人就这么同二人擦肩而过。在那群人快靠近石阵的时候,徐之衍又迅速出手,在另外几个方向扔石成阵,同等规模的石阵远远近近地摆了十余个,全是隐匿阵法。
“你刚从哪边过来的?要往哪儿去?”徐之衍问这个被自己露的这一手给震得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人。
“从那边来,往这边去。”说完好整以暇地抱着剑,看着徐之衍接下来的动作。徐之衍倒也不辜负他,往这人来的方向扔了一把石子儿,摆了个杀气腾腾的阵,要去的方向扔了个扭曲的隐匿阵,拍了拍手上的土,“下面就看他们怎么选了。”
那边一群人在一连破了七八个石阵后沉不住气了。“这小子摆了这么多阵!哪个才是真的?”山羊胡气得胡子直抖。
“四哥,这、这还有多少个啊?”一个胖子一脸的不耐烦,抱着自己颤颤悠悠的肚子,说话直喘。
“别他爷爷地吵吵!这针疯了一样地转,我他娘的也不知道还有几个!”瘦猴一把一把地擦着汗。
“四哥,会不会这小子已经跑了?这么多阵法就是为了拖住咱们的?”那个瘦高个儿迟疑道。听瘦高个儿这么一说,那瘦猴也觉得可能,“有这个可能!他这一路被咱们破了这么多阵法,瞧着他这次布下的全是隐匿阵,哼哼!想让我以为他就藏在这些阵法里,待爷爷我一个一个破了这些阵,那小子早跑远了!”
“那小子确实精着呢,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咱们破了这些个阵之前,那个突然没了行机的阵法很可疑,我觉得”山羊胡还没说完就被瘦猴打断了,“行了!老三,你意思是那小子的阵法躲过了五行轮的查探?要是那小子有这个本事,还会摆这么多阵来拖住我们!你厉害还是国师厉害?哼!”
徐之衍拍拍胸口,还好不是山羊胡拿主意,不然就麻烦了,“师祖保佑,师祖保佑!”
瘦猴带着一群人很快找到了徐之衍布下的杀阵,又是对布阵人一番推心置腹。徐之衍和神色莫变的“这小子”蹲在茅草里听着他们猜自己的心路历程。
“这杀阵的就在咱们来的方向,这小子八成是朝这个方向逃了!”一人道,徐之衍听了直摇头。
“你当那小子是傻的不成!明知道杀阵没用,还设下了,明摆着就是烟雾弹!”是山羊胡的声音,徐之衍直点头,心道不错,着实不错。
“哼,老三,那你倒是觉得那小子会走反方向?”瘦猴的声音倒是跟他人挺像,又尖又细,刮耳朵。
“四哥三哥,”一个温润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我觉得这人应该是逃回去了,他故意摆个杀阵在这边,目的应该就是混淆视听,杀阵太明显,反而是最好的掩护,而且从来的路逃走,看起来风险大,但其实赢面也大,若是我,也会走来的路。”这人是第一次开口,声音温和平稳,与这群黑白道袍的作风实在不合,徐之衍忍不住想站起来,想看看这人是个什么模样,却被身旁的人一把钳住。
“四哥,走哪条路早点决定吧,晚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撵上那小子!”
“就走来的路!”瘦猴拍板
“慢,我还是觉得那小子不会回去!”山羊胡喊道。
“老三你什么意思?说那小子放烟雾弹的人是你,现在说反方向的也是你,你是不是存心的跟我唱反调啊?走!追回去!”瘦猴说完,带了人就往回追,山羊胡只得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