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十六章:瞒瞒瞒瞒 ...

  •   “之衍哪,你师父他归道了。”徐之衍在脑海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嘿!这人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叫自己的名字,不过怎么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叫,后面还是依旧不正经。
      回过神来时,左青就抱住了他,手在背后轻轻地拍着,嘴里含混地唱着什么,究竟唱的是什么,他又好像听不见。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眼泪止不住地掉,左青的衣襟上早就湿了一片。
      “之衍,你……”左青见徐之衍抬起头,眼睛也稍有神采,想问又不知该怎么问。
      徐之衍听到这一声“之衍”,看着这个和师父八分相似的人,突然抱着左青痛哭出声。
      有一次他摔得一身伤,上药时,他疼出一身的汗,却死咬着不出声,也不流一滴眼泪,师父摸着他的头问:“之衍,痛怎么不哭呢?”
      “男儿有泪不轻弹!”徐之衍说完,就蓄了两包眼泪。
      “又看些杂书!看也不能只看一半啊,男儿有泪不轻弹下面还有一句呢,叫只是未到伤心处,该哭的时候就得哭,别憋坏了!”说这话的时候,师父还没蓄胡子。
      只是如今……
      徐之衍不管不顾地一通哭喊,将心里的苦痛发泄出一二分,天色渐晚,也不好再在荒山野岭多做逗留。
      二人一路寡言,徐之衍停住了眼泪,一言不发地跟着左青。途经那片花田,一个老丈坐在路边拍着裤腿大哭,肝肠寸断,如丧妣,听得徐之衍干了的眼眶又复湿润。
      左青拍了拍徐之衍的背,走上前去,躬身一揖,歉意十足:“老丈,实在抱歉,这片花田乃是我师兄弟二人所毁,损失银两,我师兄弟会一力承担,还望宽怀。”
      老丈抹一把眼泪,抬眼看一近一远两个青衣道人,日头西斜,两位道人身姿如玉,稍远些的道长垂着头,看不真切神情,眼前的道长倒是一丝不苟,看起来不过双十的年纪,一举一动都极稳重。
      老丈边抹眼泪边打量二人,青衣,年纪,还有那个褡裢,心思百转。
      “哎呀小老儿我命苦啊!命苦啊!”这老头也不理会左青的话,一叠声儿地哭喊着命苦,悄眼觑着左青。
      “老丈,有话还请直说!”左青本就不是个好耐心的人,再加上气不顺,对着突然哭得虚情假意的老头子,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老丈灵醒,停下哭喊,抹一把泪:“道长有所不知啊,这、这不是赔银子就能了的事儿啊!”
      左青紧了紧手中的剑,淡然开口:“那要如何解决?”他本想直接丢下银两就走,管他能不能了的,大不了……哼!但思及身后的徐之衍,又强打着耐性,他自己行为如何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但是徐之衍涉世未深,是非大概还是不明的。
      老丈瞧着左青强耐的样子,一把抹干净脸上的泪,不疾不徐地开口:“这片花田嘛,是张员外家的,小老儿只是个花奴,您给银子也非不可,只是小老儿该怎么像老爷交代呢?我是奴才,主子信也可不信也可,即便拿了银子给老爷,也难逃杖责啊!”
      左青不接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换了只手拿剑。
      这老丈见左青不搭腔,只好又作悲痛状,挤出一把眼泪:“还请二位道长与我回去,当面同老爷说清楚,我们老爷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只要您二位说清楚缘由,不会为难二位!不然、不然怕是小老儿这条老命就要不保啊!小老儿好赖活了几十年,可怜我那老来得子的贵儿啊!”
      左青见这老头哭得辛苦,正待开口,身后的徐之衍风一般刮到他身前,指着老丈道:“你家员外既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一时半会儿也要不了你这条命!你倒是睁眼瞧瞧,这方圆还有别人吗?
      哼,别说一片菊花田,好好瞧瞧我手里的是什么!银子拿去交代,要是你那员外不信,叫他去随缘客栈找我就是了!多少银子?”徐之衍声音嘶哑,在傍晚的山野里,即便是面如冠玉,也足以吓得老丈一个哆嗦。
      徐之衍颠了颠手里的剑,左青拿出怀里的钱袋。
      “这、这我怎么交代啊!二位道爷,员外家就在城中,您二位随我去一趟便成啊!不要银子!我不要银子!”老丈连连摆手,“您二位武功高强,小老儿是不敢拦你们的,但是你们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啊!哎呦天爷哟!”
      左青伸手拦住徐之衍,道:“老丈一心想教我二人与你一同前去,究竟是为何故?”
      老丈支吾道:“这、这、道长一去便知啊!”
      见老丈依旧如此,左青道:“无论是有何缘故,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师兄弟都是不会前往的,若是有邪祟要除,或是有法事要做,都请明日到随缘客栈,银钱你现在不要,那便明日来取。”
      说完带着徐之衍转身离开,不理会老丈在身后的叫喊。
      徐之衍和左青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出门后不久,城中的张员外就叫人到客栈寻人了,只是实在不巧。
      徐之衍依旧跟在左青身后,手里拿着的剑是出谷前师父给他的,说是天心一脉的掌门剑,人在剑在,徐之衍一直都不信,一个门派的掌门剑,不说镶金镶玉剑光闪动,也要是一把看似锈铁,一旦封印解除,就能开山裂海,可这把剑明明普通得扔到剑堆里就分不出,除了平庸,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想起师父拿这掌门剑给他削木剑的场景,徐之衍本就通红的鼻尖又酸起来,连忙抬头不再想。可一抬头,那个和师父八分相似的背影又直直撞进眼里,还真是……
      看着前面的人,徐之衍突然有点心疼,自己从小知道父母早就死了的事,不曾得到,也就谈不上失去,所以自己从来都不会为身世苦恼,可是左青跟自己不同。
      他跟师娘生活了十七年,如同师父那样,师娘必然也时常会在他耳边说师父的这事那事,父母毕竟不同于别人,自己虽然也从小就听师父在耳边念叨师娘的事,会想师娘是个怎样的人,会想见她。
      但说到底,师娘跟自己的联系在师父身上,知道师娘不在人世的时候,只会想到师父会不会难过。左青每每提到师娘时,他也难过,同样,这种难过也是基于左青。只有在看到师娘那座孤零零的坟墓时,才是实打实的因为这个只活在师父口中的师娘难过。
      左青对师父一直都是有期待的,他就是知道!如果现在有个人告诉他,他还有个亲人也活着,他就不信自己会不想见到那个亲人!
      但是如果有人又突然告诉他,这个亲人今天去世了呢?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左青交代……
      就这样吧,先不告诉他,反正那个山谷里的瘴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消散,再进谷,不知会是何年,这几年……就慢慢地让他接受师父不在了的可能,这样,到时候,应该会好很多……
      徐之衍打定主意瞒着左青,不断地背着清静经,师父的儿子,做徒弟的,理应好好照顾!
      左青从徐之衍抱着自己痛哭时就发现了不对劲。一个人,要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哭成这样?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因为娘亲的无碑墓?都不可能!虽然徐之衍涉世不深,但又不是痴儿。能把嗓子哭哑的原因不多,但他却不敢深究。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即便娘亲再如何笃定,他也不太相信那人还活着,直到徐之衍出现,一锤定音,即便恍如水中月,也不由他不信,但若是现在……
      左青思绪纷扰间,感觉徐之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刚才吓到你了?唉……其实,是山谷里的那个老妖怪跟我说了句话,很奇怪他怎么跟我说的吧?”徐之衍手伸进怀里,摸出一颗非金非玉,又有金玉之泽的莲子。
      “这是那个老妖怪的莲子,他在我出谷前给我的,叫我别告诉师父,说是带着消灾解难,还滴了滴我的血在里边呢!说什么无聊了就跟我聊天打发时间,等我回去的时候他还要指挥着我给他带零嘴儿!不过只可以听他说,我说没什么用,传不过去!你说气人不气人!”
      徐之衍一扫之前的垂头丧气,变得喋喋不休,提到“师父”二字的时候也没什么异常。
      左青看到这样的徐之衍,心里松了口气,他从不主动打听山谷了的事,一是不知该从何问起,再一是根本不需要,徐之衍有时候是个话篓子,有什么事情都憋不住似的。
      “那你之前哭什么?”左青虽然松了口气,但心里总是不踏实,这句话不经思考就蹦了出来,问完才觉得不妥。
      “唉……这东西一直都没用过,老妖怪今天突然用了,用就用吧,还没好事!他跟我说生火的时候懒得找柴火,把我最喜欢的基本话本都给烧了!”说完还哑着嗓子嚎了几声,吓得左青赶紧叫他闭嘴,生怕他就这么给自己嚎哑了。
      徐之衍是个在谷中和那个老妖怪演了一洞戏文的人,经常一人分饰多角,演得连老妖怪都拍手叫好,说是一个人就能撑起一整个儿戏班子!要骗过左青,易如反掌!
      左青信了吗?将信将疑地给咳岔气了的徐之衍拍着背,也不再多做深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章:瞒瞒瞒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