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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章:长兄如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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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觉长兄如父的左青,再次将地上的道士浑身搜了一遍,确保不会有能划开绳子的利器后,又点了他的穴,将麻绳解了重新绑一遍。
徐之衍蹲在一旁,看着左青五花大绑,默默地感叹:要是话本中的绑匪像左青这样绑人,那些小姐和少爷们,可就等死吧!这将双手绑在背后,结打在肚子上,怎么蹭也不可能蹭开啊!何况这人还是和几条长凳绑在一起!厉害!
绑完道士,左青带着徐之衍上街去了,哦,对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向李大借来的买菜篮子。
洗月城是海滨的一座大城,人口流动很大,城里店铺林立,酒肆茶馆多不胜数,街头巷尾都是小贩的叫卖声,热闹非凡!徐之衍一路把眼睛都看直了!
他在谷里看的话本戏文都用打量的篇幅描绘了人间的热闹,但徐之衍从来就没有完全相信那些话本戏文,知道很多事情过了一道人的眼和手、口,就不是原本的模样了。
挑了担子的年轻小贩将担子放在阴凉的地方,打开担子,浓烈的脂粉香气在下午的阳光里,异常浓烈,不一会儿就吸引了一片红衫水裳的姑娘,姑娘们笑闹着试水粉膏脂,小贩左一个姑奶奶又一个好姐姐,将一盒盒被打开的脂粉小心地又盖好。
一番你来我往、一番讨价还价,有高兴地买了东西满脸堆笑离开的,也有不舍得价钱,一步三回头离开的。小贩也良善,见着实在想要又没足够银子的,就拿出个手札,摸出支炭笔,哗哗记两笔,赊给姑娘。
抱了小孩的男人,实在受不了怀里小孩的哭闹,蒲扇大的手掌啪啪地就往小屁股上去,打了几巴掌,看着孩子想哭又忍着不敢哭出声,大滴大滴地掉泪珠子,粗声粗气地哄了两句,见路边卖着裹了面粉炸得金黄的小鱼串,买了一串塞到小孩手里,小孩边抽气边啃。
“小心鱼刺!”严厉的一句话,又把孩子吓得掉眼泪,男人只好拍拍孩子的背,做安抚。
徐之衍看得好笑,左青见自己师弟盯着小孩,错以为盯的是小孩手里的小鱼串儿,上前买了一串,想了想,又再要了几串。
徐之衍盯着左青手里的鱼串,这样裹着面粉炸的小鱼串看起来香,闻起来更香,也不客气,接过一串就开始啃。
“这是海里的鱼,刺没有河里的多,但还是要小心,卡住也麻烦。”左青说着,将手里的篮子挎到手臂上,捻起一串,跟徐之衍一起啃。这种鱼串大多是卖给馋嘴小孩的,卖鱼小贩看着两个大男人捻着鱼串啃得欢实,不由多看了两眼。
走了一路,左青就带着徐之衍吃了一路喝了一路。
真实地被这种喧哗的声音、浓烈的人气包裹着,徐之衍一开始觉得很新奇,但越走,越被这种从来没有过的热闹所吸引。
每个人都是鲜活的,七情六欲、恩怨执念,囿于尘世,却又乐在其中。
这些是山谷没有的,山谷里只有师父和老妖怪,其余的便是灵智未开的山野兽禽,每日除了吃便是睡,不曾创造出奇巧可爱的吃食,也不会你来我往讨价还价。
果然还是吵吵嚷嚷的人间适合他。
买香烛纸钱的店铺并不会在这种摩肩接踵的繁华地段,左青带着徐之衍慢慢逛,慢慢吃,等逛到卖香烛纸钱的小巷里,徐之衍的肚子已经填饱了。
篮子里放了大半零嘴吃食,一包泡萝卜酸飘十里,徐之衍艰难地控制着自己伸向萝卜的双手。
等买好香烛纸钱,左青又带着徐之衍绕了一段路,打了壶酒,见徐之衍盯着炒好的花生腰果杏仁,又各称了几两,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大黑。
“你们可回来了!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赶紧赶紧!我不行了!”刚推开门,地上的道士就亟不可待地想给二人跪下,“爷爷哎!我真不行了!”
左青无视他的哭喊,慢条斯理地放下篮子,一板一眼地解绳子。
“哎呦,爷爷哎!”
“你使劲儿扭,解不开就准备尿裤子吧。”左青仍然慢悠悠地解绳子。
好不容易解开了,道士撒腿就跑,没跑几步,发现脚腕子上还栓着呢。
“一起。”左青脸上闪过促狭。
徐之衍憋笑跟上去。
三人轮流上厕所,回来的路上遇见昨晚上的灰衣镖师,互相颔首打了个招呼。
回到房间,左青正准备继续点了道士的穴,再给他捆上。道士连连求饶:“哎哎哎!别别别!别捆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别捆了别捆了!”
徐之衍好笑:“你说,你错哪儿了?”这是今天逛街遇见悍妻捉夫时学的!
道士一愣,就叫左青给定住了,察觉自己还是被定住,气得大喊:“我特么怎么知道我错哪儿了?你们一上来就把我的五鬼绝杀阵给收了,还把我扭到这里绑起来!从头到尾你们说过为什么抓我吗?啊?我特么,我特么,你特么给老子松开!松开!”
徐之衍被这么一吼,有点心虚,和左青对视一眼,强拎着气势道:“你那五鬼绝杀阵阴狠毒辣,五鬼的阴气没有个几百年是成不了的,你哪里得到的阵法?还有你使出的黑手,若我没记错,是出自一本《九阴决》的功法,但这本功法数百年前就已经被毁,你哪里学的?”
“哈!果然!果然又是想抢《九阴决》!哼!阵法自然是《九阴决》里的,那也不叫黑手,是九阴决!不过这本功法么,倒是已经不在我手里了,要抢?就去找那个姓秦的!”带着怨恨和愤怒说完,道士就闭上眼睛,也不管左青绑不绑他。
“不是,我们不是要抢《九阴决》!”
“哼。”
“真的,《九阴决》过于阴柔,修炼需要大量怨气和阴气,且修为越高,越要远离阳光,在百年之内,若无所成,便会化作一股怨气,尸骨无存,魂魄皆散。这样的功法,我们抢来做什么?”徐之衍一脸严肃,竭力把书中记载的《九阴决》简要背下来。
“你真不会抢?”道士睁开一只眼。
“我又不练!不信你试试!你看我们修习的功夫,是不是跟《九阴决》相斥?”说着一掌推向道士的膻中穴,刚送了一缕真气,道士便疼得浑身冒冷汗。
“停!我信!”道士的脸霎时就变得惨白,徐之衍这一掌,也试探出了道士功力的深浅。他和左青从小就修习天心心法,少说也有十七年的积累,而这个小道士,至多十年积累。
十年积累多吗?不算多。少吗?也不少了,人生短短几十载,能有几个十年?这小道士十年功力虽算不得有多深厚,但遇到生性相克的真气,也像滚烫的油锅里滋了一滴水,炸得人眼前发黑。
“你们下次动手前能不能先提个醒?真要命啊!”小道士觉得自己遇上这两师兄弟简直是这辈子最倒楣的事,没有之一!
“好……你跟那个镖师有仇?”徐之衍摸摸耳垂,看着被点了穴站在一旁,痛得龇牙咧嘴的小道士,甚是心虚呐!不过现在还不是放开他的时候。
“你说那个姓秦的?哼!就是他抢了《九阴决》!你说是不是有仇?”
“啊?不会吧?那个镖师修习的内家功夫的刀法都是至阳至刚的,看他破你黑手的时候,明显功力要在你之上啊,这样的人,抢了也没用吧?”徐之衍拉过一条凳子,拉着左青一块儿在小道士面前坐下。
“哎哎哎!你们这就过分了啊!我还没吃饭呢!你们就这么让我站着?!他没用就不会抢了吗?他不会抢了给别人吗?哼,他可还有个病病歪歪的公子哥儿要养的!”
小道士最后一句卯足了劲儿喊出来,跟挑衅谁似的,徐之衍扶额,左青在心里扶额。
果然,一把九环金背雁翎刀挑开房门,带着那个灰衣镖师来了!徐之衍在人刚进门的瞬间,出手如电,将镖师拦了下来,刀剑在空中相撞,发出铮鸣,各自调转方向,二人堪堪站定,抱拳行礼。
“这位小道长,这人我今天一定要带走!”起皮在嘴唇吐出一句话后,还没来得及再次提刀相向,就被徐之衍先发制人——深鞠一躬。
“这位镖师大哥,这人贫道今天一定要留下!”话刚说完,左青也忙完了,灰衣镖师半举着刀,定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同样被定住的小道士很得意啊!
徐之衍看了看被定住的两个人,走回凳子旁,又坐了回去,没办法,吃多了站着累,顺了顺胃气,道:“二位先和和气气地聊一聊嘛,没什么事情是聊一聊解决不了的。”
“哼!”小道士吹胡子啊不,吹鼻子瞪眼,“我跟这个抢了我师门功法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你将宋晋怎么了!”灰衣镖师脸色绛红,左青在他身上又是一通点拍,看着他脸色逐渐回转过来,已经被左青将全部大穴封住。徐之衍默默哆嗦了一下,师父当初这么封住他周身大穴的时候,他足足花了三个时辰才冲开!
“你强行冲开封穴,会经脉受损,现在你周身大穴被封,冲不开的。”左青接过镖师手中已经拿不住的刀,坐回徐之衍旁边。
小道士见人完全不能动了,冷笑着说:“哼,那个病药罐子?当然是被我藏起来了!我找不到我师父的一天,你也别想见我那个药罐子!”
“你把宋晋藏哪儿了!”灰衣镖师目眦欲裂,声音嘶哑,徐之衍被吓了一跳,看到小道士挑起来的眉梢,脑门突突直跳,觉得自己应该捂住他的嘴!
手还没到,话先出口:“当然是藏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了!”
“啊!!!我杀了你!!”灰衣镖师快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找不到那个药罐子就要杀了我!那我找不到我师父了,我是不是也要杀了你!”小道士又痛又恨,他师父也找不到了啊!
徐之衍夹在两个疯子中间,不免觉得鲜活过了头。
“姓秦的,要是我告诉你那个药罐子在哪里,你是不是什么事都愿意做?”小道士突然敛去面上的疯狂,认真地问镖师。
镖师一怔:“刀山火海,杀人放火!”
“好!你说的!我告诉你药罐子在哪里,你帮我找到我师父!”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击掌为誓!”说完想起自己的处境,“哎!那个徐道友,你替我去跟他击个掌!”
徐之衍默,看着事情的走向,只能走到镖师面前,拉起镖师的手,三击掌。
“宋晋在哪里!”镖师死死盯着小道士。
“在他原来在的地方。”小道士面无表情。
“什么?!”
“什么?!”
徐之衍和镖师异口同声。“我又没见过他,都是我打听到的,我就只知道有个病病歪歪的公子哥儿,我忙得很,哪里来的时间去抓人?”小道士一本正经,没有半点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