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难游戏》渐风山

4、绊脚

　　前方看起来和荒漠上那座延绵不绝高耸入云的峭壁一样，仍是上下左右看不见尽头，只是山不再仅仅是座山。山里镶嵌着一个像是校舍般的建筑，山延绵了多长，这个建筑就排列了多远。但粗略看来，每隔个两三百米就有一个敞开的大门。
　　这排没有尽头的建筑，它与背后的峭壁比起来显得矮小，但和活生生的人相比较，那真的是高大的叹为观止，就那大门看起来就有六七层楼高。这个建筑的屋顶像是斜坡式的，但另一半没入了峭壁不得而见。外观的两层窗户，让孙就猜测是个两层建筑。如此之高大宽广的两层建筑，所有人怕都是第一次见到。
　　但此时来不及惊叹这建筑的宏伟，身边杀机四伏，人们的神经绷紧到极限，全力的向着那个建筑跑去。
　　孙就虽然听见了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是并不知道是什么发出来的。她只能带着邱宮跑着，一边留意着身边的变化。
　　人是群聚动物，在遇见危险的时候也喜欢抱团。所以刚才还略有分散的人群，现下突然变得紧凑起来，甚至身边一两步远就有着同样奔跑着的人。也是因为如此，孙就终于看清楚那罪魁祸首是个什么东西。
　　身旁的人本来正常跑着，结果突然被绊了下，然后就在落地的瞬间，周围的树根全部活动起来将他团团包住。他正打算呼救，那灵活的树根就顺着他张口的嘴溜了进去。刚还完完整整的人体内突然涌出无数的树枝，然后生生的被撕裂。
　　如果说之前荒漠的一切还让邱宮和孙就能够忍受的话，那么此时，被身旁那人的鲜血糊住眼睛的瞬间，她们是真的开始颤抖。
　　孙就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大声吼道：“踩着树根跳着走！”
　　脚下是无数想将人绊倒的树根，它们涌动着，翻滚着，想将奔跑的人们打倒在地。它们也算成功了。森林里没有荒漠里凄惨的叫喊，有的只是绝望的喘气声——所有人都在拼命跑着，而落地的人没有机会发出任何声响。
　　脚下的树根越来越活跃，但听从孙就的嘱咐，两人都尽量跳着走，踩着明面上那些蠕动的树根再借力向前。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尽量避开树根，走在空地上，于是这给了潜伏在地下的绊脚石可趁之机。好在刚才孙就的呼喊大多数人听见了，于是照做起来。尽管树根再运动着，但仅仅是像海浪一样的波动，只要看准了踩上去，借着人体的重量，被绊倒的几率少了很多。
　　那宏伟的建筑越来越清晰，虽然知道进去了也不会安全，但此时不断的奔跑已经让人喘不过气，大家都期求一个短暂的休息。
　　不断有人从不同位置的大门跑进去，而森林里也不断有人沉默的离开。成功进入屋舍的人们大多走了几步就跪倒在地，不知道是被劳累压垮了刚才还健步如飞的腿脚，还是被恐惧。这一刻，走进大门里的人们突然觉得那森林的昏暗是件好事，因为这样，他们回望森林才不会看见那些令人痛苦的瞬间。
　　成功进入大门的孙就和邱宮也蹲在门边艰难的喘着气。向来以冷静自持的孙就，也因为刚才的画面而使双手略微有些颤抖。而邱宮，她颤抖着擦拭掉自己手臂外的血迹。这不是自己的，却比是自己的更令人恐惧。
　　每一个跑进来的人，身上都沾着不等的血迹。每一个人都在拼命擦拭着身上的血迹，不管是落着泪，还是嘶吼着。
　　孙就看着自己前方那不断抑制着颤抖的背影，和不断擦拭着的手，自己心里也是混乱不堪。她握了握双拳，深吸一口气后，抚上了邱宮擦拭着血液的手，说道：“够了。”
　　邱宮有些木然的转过头来，映入孙就眼帘的就是那双拼命忍着落泪的眼睛。孙就叹了口气，轻轻的抱了上去，本来清冷的嗓音，带着些无奈和温柔说道：“别怕。”
　　屋舍里安静了起来，叫喊的累了，哭泣的也倦了。他们都颓然的站着或坐着，除了颤抖的双手和无望的眼睛再也没有其他。
　　邱宮将脸埋着孙就的颈间，鼻子里传来淡淡的血腥气。
　　在最后回望荒漠时心里的悲愤和决心，却在此时都被眼前的一切击倒。邱宮努力的抑制自己正在分崩离析的内心，努力的想把破碎的一切粘回。但手上的血迹怎么也擦不掉。
　　“哭一会儿吧。”孙就拍了拍邱宮的背说道，“我会当做不知道的。”
　　坚强的人总不愿意在人前落泪，孙就便体贴的装作不知。听着耳边传来的啜泣声，孙就心里也被揪的紧紧的。内心分崩离析的，绝不止邱宮一人。孙就只是更现实，她知道接下来还有无数的死亡等着他们，所以她把那些陌生人的死就在刚才的呼吸间抛掉了。她是冷漠的，但她只是希望她们能活下去。或者，至少她可以活下去。
　　一个人类是弱小的，在不可抗拒的力量前，什么也做不到。所以我们学会了聚集，学会了团结。
　　进入屋舍的人纷纷开始寻找同行的人，寻找支持。这个方式也十分简单，就是地域。出现在这里不知具体数量的人们来自各个地方，而老乡情结在此时让人们瞬间就结成了坚固的纽带。
　　孙就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抱团成型，轻声在邱宮的耳边说道：“相信我，其他别信。”
　　邱宮擦了擦眼泪后，开始与孙就小声的交谈起来：“孙就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邱宮总觉得孙就知道什么，因为这一路上她总有先见之明。
　　孙就撇了撇嘴说道：“我不知道。”
　　“那为什么你总能先所有人一步？”
　　“直觉。”孙就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说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就是听见了看见了，所以感觉到了危险。”
　　在这个世界里，邱宮只认识孙就，她心里本能的就选择了依靠孙就。而且这一路孙就确实帮助着她也救了她。不愿选择猜疑，于是邱宮拉过孙就揉着额头的手说道：“你看着我。”
　　孙就顺着声音对上了邱宮的双眼。这眼睛不再像之前那样无助，哭泣后有些泛红的眼角让邱宮的眼神看起来更加的坚定。就在孙就差一点陷入这双眼睛时，她听见了邱宮掷地有声的话语：“我相信你。”
　　孙就紧了紧相握的手，本来淡漠的脸变得越发的坚定。她看着邱宮张了嘴正想说什么，但又沉默了一下。之后说道：“我不会放弃的。”
　　邱宮随着孙就站起来，并向屋舍内走着，但内心却思考着孙就的话。不会放弃走到最后？不会放弃把始作俑者抓住？还是，不会放弃自己？
　　不管怎样，邱宮清楚的知道，彼此信任才是最好的选择——猜疑更甚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