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诀》赵忱

6、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如此，就算

　　第六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出了舒衍的墓地，忽的想起从前大哥便在灵山上修行。
　　拦下一路人询问四处可有修行之处。得知灵山半山腰处有一道观，闻名于世，名为灵山蜀道。
　　我沿着山道步行而下。沿途风景似画，山青水秀，是避世的好去处。一阵风吹过，带来芳草的清香。心情不知不觉就轻松明快起来。
　　登上道观，被它气势所震撼。四座古老的宫殿坐落有序，两根金黄色的檀木支起主殿，上面刻着上古梵文。白云缭绕，为它填上一抹神秘的色彩。
　　踏进主殿，里面摆放着佛祖帝释的雕像，金光闪闪，气势逼人。我恭敬地跪在拜垫之上，向他磕了三个响头。
　　“小妹？”
　　一声音响起，似在唤我。我侧身望去，不经怔住。

　　我二人对坐在石桌前，绿茶的雾气氤氲，模糊了对方的脸。
　　我勾起嘴角，嘲讽道:“我竟不知大哥还活在这世上。”
　　那人正是我以为已经离世万年我嫡亲的大哥，白晔。
　　“我亦不知小妹也活在这世上”
　　“……”
　　我喉咙一哑，竟被他噎住，不知说什么是好。
　　我押了口茶，继而道:“以大哥如今的修为怕是早就得道成仙，却不知大哥的心肠如此的硬，当年一走便是六七年，杳无音讯！你知不知道母亲有多担心你！父亲为你愁的两鬓如霜！你知不知道，我……我有多思念你！”
　　到最后泪水滚滚，泣不成声。
　　他起身，转过我的身子，蹲在我面前，伸手为我拭干眼泪。
　　“寮莎，别哭。还记得当年把我带走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儿吗？他当年有缘路过我家府邸，算出我弱冠之年有死劫难逃，便将我带回灵山修行。两年后，我拜他为师，师父命我五年之内不得下山，否则功败垂成。我们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才告诉你我外出从商。”
　　我双手拽着他的衣袖，质问道:“那五年过后呢？五年之约满了，你为何不下山寻我们？”
　　他耳根微红，脸色尴尬又难堪，“我那时喜欢上一女子，但她不日便要嫁与他人，我太过心急忘了归家……这的确是哥的错，当时我得知家里出事的消息，匆匆赶来，却不想还是迟了一步。寮莎，我……”
　　他愧疚的不知所错。
　　我白家之人，无论是送山修行还是取名化劫，都终究逃不过儿女情长的羁绊。不知是命运弄人还是天意本就如此！
　　“寮莎，你能够告诉我你为何还活着吗？”
　　我抬眼朝他看去，思绪万千。

　　那时我将小乞儿在城门放下后，便匆匆赶往舒家。
　　我将舒衍的骨灰盒递给舒母，她颤抖着手借过，抱着骨灰盒失身痛苦。舒父跌坐在椅子上，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
　　舒衍的妹妹冲了上来狠狠扇了我一巴掌，哭着指着我的鼻子怒吼道:“白寮莎你这个大骗子！说好了要让我哥平安回来的！你答应过我的呀！你答应我要好好照顾我哥的！你把他弄哪里去了！你这个大骗子！坏女人！你把我哥还给我啊！”
　　她不断拉扯着我的衣服，我早已麻木任由她鞭打斥骂。这的确是我的错，我就是个大骗子坏女人。
　　那时我才知道，一个温婉大方的大家闺秀斯歇底里的时候的爆发力是多么的强大和厉害！
　　我浑浑噩噩的回到老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再出来。我的眼泪像是流干了一样，心痛的不能再痛了，可眼泪怎么也流不出来。
　　直到有一天，舒泞疯疯癫癫地冲了进来，丫鬟舒母拦也拦不住。
　　舒泞见我了无生息的躺在床上，得意地笑起来:“白寮莎，你真是活该！你还不知道吧！你心心念念的穆哥哥就快要当爹了！长公主怀孕了！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两个月了！哈！我哥死了！你也休想好过！”
　　她想要扑过来打我，却被她母亲死死抱住，舒母冲我哭喊道:“寮莎，伯母对不起你，我没能拦住她，舒衍的死我们不怪你，我们知道不是你的错，寮莎，你别哭了！”
　　我心如刀绞，怔怔地瞪着床顶，脑子里不断浮现出舒泞的话，“长公主怀孕了，长公主怀孕了……”，绝望的气息死死将我包裹。
　　舒母冲了上来一把将我抱住，“寮莎，你别这样啊，你这样伯母心里更加难受，寮莎，你别这样，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我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沉香，送客。”
　　我不知道日子还要怎么好起来，爱我的人因我而死，我爱的人把我往死里逼。这日子还要怎么好起来啊。
　　我跌跌撞撞地走进祠堂，这里陈列着我的历代祖宗，还有，祖宗传下的毒丸。
　　这是我孩童时期与哥哥偷听墙角得知的。
　　原来老祖宗曾经救过一位仙人，仙人为报答救命之恩，以毒丸相赠，并告诫老祖宗不得万不得已之时不得启用。这枚药丸便如此保存下来，陈列在老祖宗的排位之后。
　　我取下毒丸，眼睛都不带眨的服下。我等待着死亡的到来，但却没有我想象中的疼痛难耐，吐血身亡。
　　我的身子慢慢浮起，飘荡在空中，越飘越高，直到飘上了九重天。
　　天雷滚滚，得道成仙。

　　“你是说你吞下毒丸却成了仙？”白铭撑着脑袋低语着，“怪不得……怪不得当初爹娘怎么找都找不到你的尸骨……”
　　“尸骨……尸骨……”
　　他身子一震，抓住我的手，神情激动，“小妹！我想起来了！当初你成婚之日我便到了京都，我路过丞相府时发现舒衍已被乱箭射死，匆忙之中我只保住了他两魂三魄，而后我急忙赶回灵山，将魂魄交给师父。等我又返回京都时，父亲告知我你回了斬州，宫中又传出长公主怀孕的消息，我怕你做出傻事，又赶去斬州，可还是晚了一步，你已经服药自杀了，尸骨无存……”
　　他后面说的话我听得不太真切，整段话里我只听见了他保住了舒衍两魂三魄，我激动的抓住他的手，言语结巴，“大哥，舒衍，舒衍，他……他在哪儿？你快……快带我去！”

　　“这是灵山莲池，是整个灵山灵气最充沛的地方。师父将舒衍的魂魄寄生在莲花之中，为他重新塑造肉身，修补魂魄。”
　　我静静地站在池边，池中只有一朵莲花，我眼神温柔地看着它。它在池中摇曳着，调皮的抖着身子。无论舒衍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安分起来。
　　“大哥，你说舒衍醒了他会不会忘记我啊？”我转首，询问一旁的白铭。
　　他安抚的摸了摸我的脑袋，道:“不会，舒衍忘记谁，也不会忘记你这个小魔女。”
　　我欢快地笑了，对啊，舒衍忘记谁，也不会忘记我。从小比武舒衍就没有赢过我，他还没有打赢我呢怎会不记得我。儿时我那么欺负他，他还没报仇呢怎会忘记我。
　　大哥笑容微敛，“寮莎，如今舒衍还缺一魂，命魂。”
　　道家谓人有三魂：一曰胎光，二曰爽灵，三曰幽精。
　　命魂，通过七魄中的天冲、灵慧二魄主思想，主智慧。透过气、力二魄和中枢魄，主行动。通过精、英二魄主身体主强健。唯中枢一魄，乃为七魄之中心。
　　命魂乃七魄之根本，七魄乃命魂的枝叶。魄无命不生，命无魄不旺。
　　我沉吟不语，许久才道:“可有破解之法？”
　　“唯穷奇内胆，三滴即可。”
　　穷奇早就被上古侠岚破阵封印在了虚无之渊，而虚无之渊早在神魔大战时便消弭于三界之中，如何去寻。
　　“别无他法？”
　　“别无他法！”
　　如此，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寻得穷奇内胆！就算为他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