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诀》赵忱

13、第十三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一） 我欠他的。

　　第十三章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一）
　　莫约行了有六七日，我一行人终于抵达金华村。
　　落在村口，夕阳的余晖将人们的影子拉的老长，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兴许刚到晚市，隐隐能够听见商贩们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偶尔也能听到马车轮子滚动传来的“吱呀”声，村外的小道上还见有三三两两的人挑着担子向闹市走去。金华村比我想象中的要繁华上许多。
　　随着人流，我们走到了村中闹市。神界冷清惯了，一下子的热闹，我却有些不能适应。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倒是让我突然怀念起曾经偷跑出府，看灯会的那晚，也是这么热闹繁华。
　　穆玦对金华村像是挺了解的，带着我们一行人到了名唤“宝来”的客栈。
　　店小二见了穆玦，恭敬地迎了上来，熟络道：“穆公子许久未来了，小的这就去唤掌柜的下来。”
　　穆玦拦下店小二，抬眼看了人满为患的大堂，道：“不必麻烦了。你去准备五间干净的上房，再让厨子做一桌好菜送到雅间来。”说完递了一锭银子给店小二，又领着我们上了二楼，去了雅间。
　　众人落座，凤淼掩盖不住内心的好奇，问穆玦道：“上神怎么会认识这客栈掌柜的啊？”
　　“这就说来话长了”他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接着道：“上古浩劫，诸神为保住神界，散尽神力，消失于三界，但天雷却没有显示诸神陨落的情况。百年前，我误入金华村，被宝来客栈的掌柜所救，在此疗伤数十年，却不见村内一人相貌有所改变，便觉得古怪，私下里调查一番也没有结果。后来经历一些事后，掌柜便将金华村的秘密告知与我。这金华村村民原是上古神明的后裔。上古诸神散尽神力后，寻了一地休养生息，慢慢的有了凡人的七情六欲，便扎根在此，而后有了金华村。”
　　“既是秘密，为何你还要告诉我们？”梵音质疑道。
　　穆玦抬眼，看向窗外的繁华，薄唇微启，道：“金华村每逢百年将遇一场浩劫。百年浩劫即到，金华村需要诸位的帮助。”
　　我不禁想要讽刺道：“那就是说你故意将我们骗到这里来的咯？”
　　穆玦收回眼眸，向我看来，深邃的眸子，看得我莫名的有些心虚。我咽了咽口水，唬道：“看什么看？没准儿你就是故意的！”
　　他抿了抿唇，不带丝毫感情对我道：“我想不到我还有什么原因可以骗你了。”
　　我听得懂这话中的含义，有些不知所措，故作镇定的拿起茶杯，喝下一大口，不再搭他话。雅间突然安静下来，安静的有些压抑。梵音不自在地咳了咳，找了些其他的话，他们四人慢慢聊起来。
　　晚饭后，我悄悄爬上客栈房顶。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喧闹的街道也安静了下来。夜空中闪烁着几颗星星，像是为了不让夜晚显得太过孤寂，却越发衬托出我的寂寞。我不由长叹一声，想要快快结束这漫长又孤独的岁月。
　　背后突然发出“嘎吱”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大声，我一惊，转头向后望去，只见一人缓缓从旋梯上走出，见了我，微微诧异，道：“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房顶做什么？”
　　我调皮一笑，对他道：“大哥来做什么，我便来做什么！”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酒袋，朝我晃了晃，戏谑道：“我来喝酒的，你要喝么？”
　　我抢过他手中的酒袋，打开猛灌了一口，道：“大哥，我都不是小孩子了，喝酒早都学会啦！”
　　“是吗？原来我还不够了解我的妹妹啊。”口气有些嘲讽，却不难听出其间的悲伤与愧疚。
　　“嗨呀！”我拍了下大哥的肩旁，故作轻松道：“在这么美好的夜晚，咱们别说那些让人伤心的话！”
　　大哥抬头望着夜空，黑暗笼罩着他的脸庞，我看不见他的样子，只听他道：“好啊，那我们聊聊你不顾天规不顾性命非救舒衍的原因吧？”
　　我有些恼怒，嗔怪道：“大哥！”
　　他转头看向我，目光呆滞而悲伤，道：“怎么？连大哥也不愿说了吗？”
　　我避开他的眼睛，低头看着手，良久才开口说：“我欠舒衍一条命，一命抵一命，不可以么？”
　　“舒衍不是你害死的！”大哥低吼道。
　　“噢，原来我欠他两条命。”我低声喃喃道，仿佛听不到大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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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和五十一年，皇帝病危，政局动荡，举国上下陷入僵局。戦州，兵家必争之地，也陷入了紧张气氛之中。父亲派重兵把守白府与舒府，防止政敌入侵，确保家人安慰。父亲怕我不听话仍旧到处惹是生非，更是派遣两名侍卫驻守在我房门外。那一年，我十一岁。
　　哪怕在如此紧急关头，我也歇不下来。我写了封信，交给大丫鬟沉香，让她转交给舒衍。信内字字真诚，句句包涵恳求之意，让舒衍想法子带我出府玩半天，府里压抑的气氛简直要把我逼疯了！
　　隔天天还未亮，舒衍撬开了我卧房的窗户，溜了进来。当他把我摇醒的时候，我还在诧异舒衍他怎么跑我房里来了。
　　他无奈笑道：“不是你说十万火急，叫我带你出府么！”
　　我才幡然醒悟，舒衍气急，朝我扔了件小厮服，道：“快点换上！磨磨蹭蹭的，还想不想出府啊！”
　　我急忙换好衣服带上帽子，随他翻窗出了房门，一路小心翼翼地溜到后门，装作是外出买菜的小厮，成功出了府邸。脱下小厮服后，更是一身轻松。
　　舒衍千叮咛万嘱咐地对我说道：“寮莎你可要跟紧我啊，师父不让你出门的啊！要是被发现了死的可是我啊！现在戦州可危险了，到处都是师父政敌的眼线，你可千万不要乱跑啊！你抓紧时间啊，午饭前我们必须回去啊！沉香帮我们瞒不到多久的啊！”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啦！舒衍，你怎么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说完，见他一脸要继续教训我的样子，我忙说道：“啊！你看这个簪子好漂亮啊！你买回去送给我阿娘好不好？”
　　舒衍见惯了我这点把戏，无奈笑了笑，掏了钱给我买了下来。
　　沿着街道转悠了许久，东瞧瞧西看看，像是猫抓了的心终于安静下来。我站在屋檐下满足的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道：“还是府外的空气好呀！”
　　“满意了吧？那快回府了吧！”舒衍仍旧紧张兮兮的。
　　“啊……”我揉了揉发饿的肚皮，长叹一声，道：“逛了许久，真是又累又饿啊，舒衍帮我买个糕点嘛。”
　　舒衍敷衍地摸了下我的脑袋，道：“回府吃回府吃。”
　　我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撒娇道：“不嘛，帮我买一块嘛，就一块，吃了就回去。我好久都没有吃到王伯家做的绿豆糕啦。”
　　我知道舒衍最受不了我这一招了，果然，就见他迟疑道：“就一块？”
　　我用力点头，道：“就一块！”
　　“吃了就回去？”他继续道。
　　我肯定道：“对！”
　　“好！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我去去就回。”说完，舒衍便向着王伯家的店跑去。
　　我坐在台阶下，哼着小歌等着舒衍，却不料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捂住我的口鼻，使劲把我往后拖。我吓得忘记了挣扎，等我反应过来却感觉头昏沉沉的，不一会晕了过去。
　　舒衍喘着粗气，拿着油纸包好的绿豆糕，到我等他的屋檐下找我，却不见我身影，以为我躲在哪个地方想要捉弄他。他唤了我几声，不见我答应，有些慌了，道：“寮莎你出来，我看到你了啊，快出来吧。”
　　地上什么东西晃了下他的眼，他眯了眯眼，仔细一瞧，是我糊弄他买的漂亮簪子。舒衍脸色吓得苍白，手上一松，绿豆糕撒了一地。他弯下腰抖着手捡起簪子，嘴上喃喃：“寮莎寮莎，你别吓我。”
　　猛的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狰狞而可怕。突然冲向路人，挨个挨个地问有没有看着一个梳着丱发、穿着粉色衣服的我。他们茫然地看着疯了般的舒衍，皆是摇头说没有看见。最后，舒衍不得不相信，我被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