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诀》赵忱

12、第十二章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三） 人间十几载

　　第十二章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三）
　　约定之日转眼即到。
　　这日，我趁着天未亮拎着东菱细心整理好的包袱悄悄出了府。捏了个诀闪身到梵音府邸。我估摸这个时辰梵音应在武场练武，便去了武场寻他。果真如我所料，我隔得老远唤他道:“梵音别练了，你快去沐浴更衣，陪我吃饭去吧！”
　　梵音眉头一皱，抬头看了眼天，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竟叫你起的如此早！”
　　我朝他摆摆手，装模作样道:“嗨，我这不是着急启程嘛，速速解决这事，也不用整日整日提心吊胆了嘛！”
　　他睨了我一眼，满脸不相信，我恼羞成怒朝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嘟囔了一句，继而又推着他向浴堂走去，道:“快去快去，我都快要饿死了！”
　　两刻钟以后，我心满意足地坐在饭堂里。说来奇怪，梵音成神后就开始辟谷，但他府中的嬷嬷们却做的一手好点心。至于我嘛，不忍心让这样的人才埋没，时不时的也来他府中蹭吃蹭喝。
　　“桃娘，可否再做几份桂花糖蒸栗粉糕还有糖蒸酥酪呀，寮莎想带在路上吃！”我搓着手，娇声道。
　　桃娘，名唤桃夭。曾是仙界叱咤风云的人物之一，法力高强，冰肌玉骨，眉目如画。奈何伊人总为人憔悴，度不过情劫。桃夭历劫失败，却无故失踪，回来时法力尽失，容颜尽毁。梵音与她是旧友，不忍她就此堕落下去，废了力气将桃夭接上了神界。
　　“桃夭你别听她胡扯，带这些东西去做什么！”梵音拦下转身要去小厨房的桃夭道。
　　桃夭一脸戏谑地看着梵音道:“梵音，你活了一大把年纪，怎的还学不会怜香惜玉哦！”转身又对我说，“寮莎，酥酪可带不走哟，桃娘多做点桂花糖蒸栗粉糕给你带路上去吧？”
　　我含着小米粥，含糊道:“行！麻烦桃娘了呀！”
　　望着桃夭走远的背影，我对梵音说道:“梵音，你再帮帮桃娘呗。听说龟安神君有一套驻颜术，可管用啦。你去找她问问，说不定桃娘容貌就有救了。”
　　梵音勾了下嘴角，苦涩地笑了，道:“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我想帮，可她却不愿接受。再说看她盛世容颜的人已不在，想来她也不会在意这些了。”
　　我咽下一口米粥，忽然觉得这粥带着一丝苦意。人间十几载，在万年的笼罩之下，仿佛真的如同过眼云烟一般，一点点消散在我的记忆中。那短暂的一生像是一场梦，梦醒了，梦中人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却万万做不到桃夭那般毫无波澜。我曾想要饮下忘尘水，但又不甘心我最后得到的是这样的下场。说到底，我仍旧没有放下那些人那些事。
　　磨磨蹭蹭地用完早膳，去了大厅才发现穆玦和凤淼已经等候多时。
　　我抹掉指腹上粘起的糕点屑，对他们道:“既然大家都到了，我们这就启程吧。噢，对了，劳烦大家先随我去一趟凡界灵山接一个人。”
　　“谁啊？”凤淼问道。
　　我默了默，道:“我大哥。”
　　正在把玩茶杯的穆玦手指一顿，他微微垂下眼帘，茶水腾起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脸，叫我瞧不清他的神色。
　　我四人御剑而行，直飞向灵山。越接近灵山，便越感觉气氛尴尬而压抑。记得曾经大哥与穆玦关系甚好，小时候我就总是抱怨大哥待穆玦比待我还要亲近。如今再要相见，怕是回不到以前那般了吧。
　　落了地，收剑。带着一行人去了与大哥约好的地方碰面。
　　“大哥，我们来了。你收拾收拾，我们就走吧。”我说道。
　　大哥正捧着本书细细研读，见了我们匆忙将书合上，起身朝着梵音他们作揖，道:“几位便是神界上神了吧，在下是寮莎的兄长，承蒙几位上神照顾舍妹多年，白某人感激不尽。”
　　凤淼激动上前，托起大哥的手，道:“白大哥何须言谢，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啊！”
　　大哥狐疑地看我一眼，我忙解释道:“这位是财神爷凤淼，我身旁这位是领我入神界的梵音上神，呃，后面这位是……穆玦上神。”
　　穆玦听到我唤了声他名字，像是回了神般，浅笑着对大哥道:“大哥，许久不见。”
　　“上神这声大哥白某可不敢当。诸位若是不介意，唤我白晔就好。”大哥模样疏离冲着穆玦说道，宛如从未认识过他一般，不知怎的我心脏有些发酸，难受极了。
　　“既然如此，客气话我们就不多说了，晔兄若是准备妥当了，我们即刻启程吧。”梵音好巧不巧地开口驱散了这尴尬的气氛。
　　大哥沉吟一会儿道:“上神可有查清邽山究竟在何处？”
　　在我几人中，只有凤淼不知我与穆玦的前尘往事，更不知穆玦与我大哥是旧友，且凤淼又是个眼瘸的孩子，丝毫不怜惜梵音的良苦用心，开口就道:“大哥莫要忧心，这事穆玦上神已经查清楚了。我竟不知这邽山居然隐藏在凡界之中！我们只需一路向西走便可。途中要经过一个名叫‘金华村’的村子，过了这个村子就不可使用法力，到时我们雇一辆马车，继续向西走上四五日……寮莎，你瞪我干什么！”
　　“因为你话太多了！”我剜了一眼凤淼，转头低声对大哥道:“大哥，剩下的事你问梵音就好，出发前我想去看看舒衍。”
　　一阵清风徐徐吹过，带动莲池上唯一一朵莲花摇曳起来，但它像是对这种摇摆感到十分不耐烦，努力挺直荷杆，不让它弯腰，我咬着唇不禁哑然一笑，它仿佛听到了般，僵硬的荷杆挺得更直。
　　我偷笑舒衍此刻的别扭，对他道:“舒衍，我来看你了。我将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等我回来时，我们又可相见了！”我顿了一下，又欢喜道:“我很是期待那日的到来。”
　　“寮莎……”身后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这声音就算化成灰我也不会忘。
　　我扬起的笑脸一下子收敛起来，沉默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见我不说话，他也不嫌尴尬的继续说道:“那……便是舒衍吧？”
　　这话不知刺激了我哪一根神经，我身上的刺一下子竖了起来，声音尖锐而犀利道:“你想怎样？舒衍已经成了这般模样，你还想干什么！”我突然想起舒衍死时胸前无数个血骷髅，身子开始发抖，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吼道:“你走你走！这里不欢迎你！你走啊！”
　　穆玦三步并两步地向我走来，到了跟前，双手拽紧我的手腕，哀求我道:“寮莎，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解释啊！”
　　我赤红着眼眶，满脸狰狞，厉声道:“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敢说舒衍不是因为你死的？你敢说萧莞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吗？你敢吗你敢吗！”
　　话说出口我才发现，舒衍的死只是穆玦背叛了我的证据，而长公主萧莞的怀孕才是压死我对穆玦的爱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等了良久，穆玦惨白着脸，用哀怨的目光看着我，却不说任何话。最后，我那剩下的一点期许也消失殆尽。
　　我用力甩开他死拽着我的手，用颤抖而冰冷的声音说道:“别用你那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我嫌恶心！”说完，阔步离开。
　　待我返回灵山后殿，大哥与梵音正在博弈，凤淼在一旁看着。未曾想大哥会与梵音兴趣相投。
　　见我进来，凤淼起身对我道:“寮莎，令兄已经准备妥当，就等你与穆玦上神回来了。”说完，又朝我身后看去，疑惑道:“穆玦上神不是说寻你去了吗？怎的不见他与你一道回来？”
　　我努力压下心头颇多的苦涩与难过，尴尬开口道:“我未曾见到上神，兴许是迷路了吧！”
　　凤淼还想问我点什么，见我眉宇间皆是郁闷之气，便自讨没趣地闭了嘴。
　　大哥听了看我一眼，神色复杂，唤来一名弟子，叫他去寻了穆玦，告知他我们已经收拾妥当。
　　等到穆玦回来，已是一刻钟以后。此时大哥与梵音早就停了棋，沏了壶茶，慢慢品着。
　　看人齐了，我几人也不再磨蹭，带上行李，御剑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