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天行》苏白薄荷茶

1、楔子

　　从天庭到人间，从人间再到冥界，都分了五方。

　　五方各有神司职，谓之“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中地无极”。天界也就分成了五处大殿，各司一方，各方一位帝君，神力无边，共掌天界。
　　自千年以前天界接管了冥界之后，连带着冥界，也出了五座奈何桥。
　　沈翎现在就在五座奈何桥中的南桥上。

　　奈何桥上排了一串轻飘飘的鬼魂，面无表情的孟婆看了沈翎一眼，点燃了安魂盏。

　　“安晌姐姐。”沈翎笑嘻嘻地凑到孟婆身旁，“安晌姐姐，这次我不喝孟婆汤，行不行嘛。”那孟婆冷哼一声，脱去了老人皮，现出了真身——却是一身红衣的女子。“每次都不守规矩，白瞎了我的安魂盏。”安晌冷冷道。安魂盏散宁心之香，可以让在奈何桥上排队的鬼魂沉睡。冥界常备的是安魂香，也可以让鬼魂暂时失去意识。但虽只有一字之差，安魂盏却是比安魂香要珍稀得多，是极南之境才有的。

　　不错了，安晌守的这座奈何桥，对应着的，正是天界的南天庭，朱雀帝君的管辖范围。沈翎看了眼尚在沉睡的诸多鬼魂，又回头来，求道：“好姐姐，你都喂了我那么多次孟婆汤了，这次不喂了行吗。”安晌冷笑道：“行啊，不喂了，自己喝。”沈翎白了她一眼，干脆在桥上坐了下来。

　　见状，安晌不紧不慢地挥一挥袖子，把那些鬼魂吹去了别处。

　　“怎么都没用，你尽管赖着，过了十二个时辰可就等着散魂吧。”安晌说着，也坐了下来。沈翎却是很稀奇地看着那些被吹走的鬼魂在地炎湖里飘来飘去，问：“今日可是我运气好，竟然遇见这么多选南桥的？”“切。”安晌的目光在飘荡的鬼魂上一扫而过，“都到了冥界，还想选？”“咦？”沈翎惊道，“姐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上哪座奈何桥，不是自己选的？”

　　安晌淡淡地看他一眼，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从天界下来，自然与凡人不同，不过在人间一轮回又回去了，长宁君还是不好怠慢的，能自己选奈何桥走，也没什么奇怪。”长宁君便是这冥界的王，比五方的鬼王，地位略高一点。“哦，这样啊。”沈翎点头，叹道：“说起来，来冥界这么多次了，我却只到过南桥。”“这么多次都是你自己选的，无人逼迫。”安晌又挥挥袖子扫开一阵迷雾，“若是想走别的桥，请便。”

　　“别别别，安晌姐姐，我就说说……”沈翎忙说道，忽然透过迷雾看见远远一个明黄色长裙的女子，在一座奈何桥上与鬼魂缠斗，“咦，那是……”“照梦，中桥的孟婆。”安晌也看过去，淡淡说道，“想来又是哪里的孤魂野鬼来找麻烦了。”看了一会儿，照梦解决了最后一个鬼，转过头来看沈翎，报以一笑。沈翎忙笑着点点头，又问道：“每个孟婆都是这么漂亮的吗？”安晌又一挥衣袖，迷雾重新涌回来，遮住了沈翎的视线。

　　“东桥寒送，北桥阚微，西桥白岫，确都是漂亮呢。”安晌笑着，“你可以去看看。”沈翎摆了摆手，惊道：“白岫？他不是西天庭白虎帝君颇为青睐的武神吗，怎么到冥界来了？”“冥界。西桥受到的野鬼骚扰是最多的。”安晌施施然道，“再加上他正巧犯了点小错，就被罚下来了。”说是小错，沈翎却知道定不是小事，从天界贬到冥界，这罚得可不轻。他忍不住往迷雾西边看了眼，奈何迷雾重重，什么也看不见。

　　他便回过头来，问：“那安晌姐姐这么说，来奈何桥闹事的野鬼可是很多？”“多。”安晌挑眉。沈翎左右看了看，迷雾里透着暗光，阴森至极，道：“安晌姐姐可是每次都把野鬼打走了？”听他这么问，安晌轻轻摇了摇头：“南桥，极少有野鬼。”

　　沈翎睁大了眼，不等他问出来，安晌抬手指了指上方：“因为那里。”

　　顺着安晌的手，沈翎抬头看去。冥界大雾茫茫，头顶也不过是漆黑一片。但他知道，安晌指的，是漆黑之上的，天。

　　是南天庭。

　　或者说，是朱雀帝君。

　　沈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出声。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安晌突然道：“行了，赖了这么久，该走了吧。”逐客令下得突然，沈翎却不好再说什么，拍拍衣摆站了起来。

　　安晌也起身，递给他一只碗，默然。沈翎盯着那碗看了许久，苦笑道：“安晌姐姐，下次，下次可千万饶过我。”说着便接过了碗，仰头一饮而尽。“你还想要下次。”安晌幽幽道，却没有再面向沈翎，自顾自地灭了安魂盏，化回了老妇人的样子。

　　沈翎喝了孟婆汤，也不回头，直直往桥那头走了。

　　南桥上重新排起了队，轻飘飘的鬼魂在迷雾里若隐若现。

　　“安晌。”

　　头顶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安晌抬头，跪了下去。“帝君。”

　　南桥上的鬼魂们也抬头望去，并未看出什么，却也都被这无形的威压逼得跪了下去，动弹不得。
　　“他过了吗。”朱雀帝君淡淡问道。

　　“是。”安晌垂头，“刚过不久。”上边沉默了许久，安晌缓缓呼了口气，又听朱雀帝君说：“下次，让他去别的桥。”安晌一愣，回道：“我劝过多次，他执意走南桥。”迷雾忽然一止，帝君像是在思考，低声道：“那，就不要再有下次了。”

　　话音落，众鬼魂又可以动了，望着上方，皆是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