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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打土豪分田地 贫不致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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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时候不早了,我要去做饭了。”连子卿刚自然而然要往某处搭过去的腿,又被人家自然而然地给挡了回来……好像真的只是因为谢同轩起身的动作才倒霉地错开的。连子卿不甘心。被子掀翻在侧。谢同轩低头看着箍在自己腰间的两条小胳膊,未作言语。
空气乍然沉默。
借此沉默,连子卿猛地就明白了。自己所有的小心机,在这人面前都有如儿戏。他根本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只是在委婉拒绝!从第一次同床共枕,到平日里状若无意的一次次触碰,谢同轩都不是真的看不懂,只是恍若未觉。他所以为的谢同轩迟钝不开窍、腼腆又正经,只不过是因为不喜欢他!
许久,身后传来恍若幽冥私语般的叹息,让谢同轩的神智有些恍惚。
“你知道的……”
知道你的战友喜欢你,知道苏秀喜欢你,也知道,我喜欢你。你就是谁也不想欠,谁也不想爱是不是?那,你还跟我说要过一辈子……你是要把我养大再看我找个别的男人嫁了吗!像是被欺骗羞辱般,连子卿鼻头酸酸的,自觉离开了他宽阔的脊背,轻声说:“你歇着吧。我会做饭的。”
廊下,正在烤火的旺财从卧姿趴坐起来,与康宁一起注视着某娃呜呜哇哇地大哭着奔向厨房。人与狗对视一眼:这是怎么了?“呜?”旺财低叫一声。康宁犹豫了会儿,摸摸它的头站了起来:“谢大哥,我可以说几句话吗?”
谢同轩看看他背对着屋内的身影,没说话,继续穿衣。
“谢大哥,我不知道你们经历过什么,是青梅竹马,亦或是人海偶遇。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一起逃出来,于此偏远之地,安家落户,濯屋点饰。不知道你们平日里是怎样相处的,晨光夕暮,月夜云天……”
“你对他,他对你,是什么感情,又把对方当作什么看待……我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我告诉过你,花哥命苦,这是天生注定的。如果你能让他不这么苦,又何须吝啬——唔唔!”
“汪汪汪!”谢同轩瞟了眼“忠心护主”的某汪,捂着康宁的嘴一路把他带到火盆前,指指旺财,“喏,你跟它说去,我还有点事要忙。”被他按坐在廊椅上的康宁狂揉几下脑袋,看着某人潇洒而去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厨房里,正费劲地双手握着大勺子搅米的萌娃早已停止了哭泣——干活儿果然是转移注意力的好办法。只不过,还是忍不住会时不时长叹口气。他现在也算想明白了,谢同轩绝对不会是个虚伪的人,说过一辈子就是过一辈子,喜欢也的确是喜欢,不然也不会那么疼他。
但……这厮完全就是把他当儿子养了啊!我摔!
灶君哀鸣一声:下头火烧屁股,脸上还要被人儿狠命狂杵,招谁惹谁了我?
“在干嘛?”
连子卿心里咯噔一下,偷偷打家具被发现了!哼,发现就发现,你揍我啊!
闹着小脾气回:“煮饭。”
“哦?”这嘴噘得都快可以挂油瓶了,煮饭?某轩个子甚高,视线很容易就越过了连子卿的头顶,往锅里看了一眼,骗他:“快熟了。”连子卿看都没看,仍旧低着脑袋,回道:“煮熟点再蒸才甜软。”才不承认是抬不动甑子呢!
过了会儿,感觉到某人仍站在自己身后:讨厌死了,怎么还不出去!给留点脸不行吗!“你先出——啊!”后脖颈被什么舔了一口。连子卿捂着脖子转身之际,大木勺滑入锅中。透过朦胧的水汽,灶君和那半熟的满锅大米都看见,刚刚殴打它们的人被谢同轩拦腰箍在半空,有力的大手托着他的后脑,越发加深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横于那细腰上的手臂收紧时,灶君觉得自己有点热,胖乎乎的大米也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熟了,米汤干脆地沸腾,接二连三地吐出一个个粘稠的泡泡。
脚尖再次触到熟悉的地面时,连子卿仍旧是呆滞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坏家伙笑着俯身再度啄了啄他发红的唇瓣,压低嗓音道一声:
“果然甜软。”
某娃已疯。
旺财莫名其妙地被抱着摇了半天,渐渐觉得牙齿有点痒。康宁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也被某娃扑到了地上,一阵翻滚。
啪啦啪啦……
正闭目养神的黑衣男人一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张泛着诡异潮红的脸!连子卿看着他,像小鸭子一样扑棱了两下手臂,又疯疯癫癫地跑出去了。
一把抱住了门口的柱子!
康宁、黑衣男人:“诶!”
人家才不傻呢,只是抱着又扭又跳了几下,才不会真的拿自己的脑门跟木头桩子正面刚。
连子卿跑开后,两人的视线猛地在空中相撞,同时看见了对方脸上的笑容:有若飞雪;有若红梅。是怎样的目光呵,毫无防备便泥足深陷。就这样,深深地凝视着对方,恍若心意相通、倾心已久。
直到康宁猛地转过身去继续烤火,只余耳尖羞红,若那炉火,暖人心胸。
男人脸上的愕然伤心也被恬然笑意替代,慢慢侧身躺下,希望风雪可以小一点——不为经由大开之门侵入房内的寒意稍减几许,只为,风雪中,那抹身影可以再清晰几分。
一起生活了十几天后,两个男人的伤势都渐渐康复,黑衣男人也终于可以下床了。
不过谢同轩还是不跟他说话,倒不是因为他蹭吃蹭喝蹭住,并且曾经还胖揍过自己什么的……关键还是为了连子卿那两颗再也不可能长出来的门牙。哼!直到第二天早晨,谢同轩去叫那人起来吃东西时,推开门,东厢房中人去楼空。
“就这么走了?”某轩挑眉。转头看了看院中经夜积攒起来的厚雪,心道:冻死你!
有他没他,日子还是要过,谢同轩并不是很在意。
自从以脚力辅助开弓之后,十字/弩似乎也终于肯认主了,他越用越顺手。日短时幼,也许力气的确没长多少,可胸中却多了那么点心领神会般的灵巧,以前做不成的事,现在却莫名其妙就成功了。
而他对此事的态度,歪曲一下五柳先生的话那就是“不求甚解,欣然忘怀”。谢某人不仅俗不可耐,并且还不学无术,好掉书袋。
只一点不改,落拓不羁。
粗鲁地用手掌拍拍北边人家的门,应声的是慕奶奶,开门的却是俊小哥,一见是他就眼睛一亮,喜道:“谢大哥!”
“嗯?”靠在墙上的某人动了两下鼓鼓的腮帮子,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放到慕家小哥手上,声音含糊地问:“今儿回来的蛮早嘛,柿子卖完啦?”
慕阳:“嗯,今天来了好多兵哥,买水果时跟我说是要在郊外建新的兵营。”低头看看掌中仍带着体温的挂霜山楂,心里暖暖的。
谢同轩一挑眉,兵这种存在,守秩序就是卫国重器,否则那就是正规编制的流氓,不行,得快点回家看看,一抬手:“我今儿检查陷阱时偶见一只大肥鹿!咱几个也吃不完,喏,分你条腿。打两个鸡蛋裹皮儿炸了吃,可香了。晚上门都关紧,防备着点,有事来敲门。我先走了。”
慕阳心里一急,却又不知道能有什么理由把他留下,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远,黯然地打开他给的布包睹物思人,发现连鸡蛋都有了……当然也不会真的只有两个。慕奶奶刚从里屋急匆匆地出来,就见门外空空如也,立马追了出去,“等等,谢家小哥!等——”人已经不知跑哪儿去了,每次都是这样。
“嗨唉!”无奈地一拍大腿。
突然,手里一轻,慕阳边跑边说:“奶奶别急,我去追!”
看着三双厚厚的冬靴,再不羁的人也会回以暖心之笑,伸出大手,摸了下慕阳的头顶。然后无视西边钟大娘、钟大伯的菊花笑脸,往自个儿家门走去。
“哟!谢小哥今儿回来得很晚嘛!”日常瞎几把醉翁之意不在酒式闲唠嗑。
谢同轩绕开挡路的两人,“嗯,进了趟城。”
想走?!钟家夫妻有点意外他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人情世故”,自食其力道:“回来这么晚还没吃饭吧!来来来,上我家吃去!”
某轩让开他俩的手冷静地说:“不了,媳妇儿还跟家里等着呢。”
“哎哟!我去叫,我去叫,都叫来!”钟大娘撅着大屁股就去了,谢同轩眼光一闪,濒临爆发点,然而钟大伯还嫌这火不够热,再浇一把油:“他娘,米可能不够了。”
“哎!我知道。”
“盐也快没了。”
“好嘞!”
钟大伯闻腥辨色儿,贼眉鼠眼:“哟呵,不会又是熊……咳咳。”
“他娘,昨儿剩的那几个鸡蛋早上磕破了,我怕浪费就给生吃了。”状若羞惭地对着谢同轩笑了笑,转眼却又贪婪地对着自家婆娘吩咐道:“多拿几个啊!”
“没问题——啊啊啊!”钟大娘惊坐在地,仰头看着门后一言不发只默默盯着她的高大男人,抚胸嚷嚷道:“你是谁啊!跟个鬼似的!”
“别是贼吧!”东看西看,最终将目光凝注于厨房,嘴里大咧咧地问:“那恶狗呐?”
恶狗旺财十分经不住念叨,应声从此贼腿间冒出头来,酝酿须臾,对着她龇牙咧嘴、狂吠不止!
钟大娘受惊转头,只见此狗伏低身子、蓄势待发,且脖颈空空、皮毛光滑。大惊失色:“妈呀!没拴啊!”
“汪汪汪汪汪汪!”
两夫妻被吓得屁滚尿流,冬日路滑,跌跌撞撞却兀自没命地往家中跑。旺财战意更强,直追过去,化身拆迁队队长,衷情于钟府大门,不肯罢休。
某轩果有先见之明,离家前的嘱咐甚有成效。
谢家两小只从黑衣男人身后一左一右地钻出来,小跑上前。连子卿心满意足地接过那包鸡蛋抱在怀里摇啊摇,表情好似老母鸡孵小鸡般慈爱。谢同轩笑了,摸摸他脸问:“怎么样,想好要怎么吃了吗?”
萌娃一脸纠结,而康宁已经抱着他的手跳来跳去了,“有没有,有没有!”
谢同轩从绑于大腿的箭袋中摸出一物,反问:“如何没有?”
“鹿茸!”医痴康小大夫欢天喜地地回屋倒腾他的十全大补汤去了。
只剩下两个大男人默默对峙,谢同轩一眯眼,大黑猩猩要东西似的甩出巴掌。
黑衣男人往里吐了几颗山楂核,勾着嘴角:“怎么?”
某轩恶寒地甩甩手:“还钱啊!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伙食费、租金,康宁的药柜,嗯,还有我家卿卿的门牙,说吧,怎么赔?”
男人往西厢看了一眼,“赔?赔你一顿胖揍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