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靥之城》甜馨子

11、凤凰蛊（下）

　　雁过云深，雨滴倾洒，烟虞寥寥，山间溪路，一人缕缕而过，带着一身酒洒之气，望着山上皑皑青土，那已立不久的墓碑，深深落下一滴男人泪。

　　他跌坐在那人的墓碑旁，一身酒气的他已是混沌不堪，却仍是依旧地用衣角轻搽着她的墓石，眼角那未尽数落下的清雾亦在眶中打转，回忆似是昨日一般，映在他的眼前。

　　三月前，他曾在云雨见过曲云教主，她问起五毒时，那虔诚而关怀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旧事重提，却也让他知晓了真相。

　　“烛龙殿一役，如今回想起来，就像是一场梦，各门派掌门都平安返回了教派，你的曲云教主也安然无事，呵…原来你是她门下弟子，她说，当时的我已经没有气息了……”

　　你曾说过，也曾笑过，戏谑过，对他，“凤凰涅槃，起死回生，一生只有一蛊，若是将它下在别人的身上，也就代表，将自己的心交到了那个人的手心里。”

　　此生终在悔恨中度过，这是对他最深的诅咒，也是最深的痛。
　　“我终于知道，你将凤凰蛊种在了哪里……”

　　那日之后，纯阳每夜皆是惊魂未定，屡屡梦魇，幻境中却总是出现一株苦艾之花，月圆之夜，盛开花蕾，形似特殊，烟雾弥漫之时，竟是一女子身影，无论何时，终是看不清那人面容，却皆是熟悉之气。

　　午夜梦回，他无心安睡，只待气焰渐灭，便随风而逝。师弟每日来看望自己，却只道他面色日渐憔悴，忧心忡忡，依旧劝他向师尊请教，却每每被他驳回。

　　他早就无求生之望了，有何计较这夜夜折磨。

　　夜晚，人静时，窗棂镜台一道黑影拂过，纯阳一身轻功，迎上而追，那人倩影似追，却依旧能看出是一女子身形。

　　待到雨云树丛深处，那人却亭立而定，转身而过，那面容竟是如此熟悉，便是每夜魂牵梦萦之人，她，怎会是她。

　　“五毒……你…”纯阳不敢直视于她，却只在避开她直面投来的眼神，却短短一句，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回来了。”

　　她步步逼近，一袭红衣炽烈如火，夜幕下她的眉宇愈发惊艳，如似生前一般，却是眉梢深处印着恨意，眼角泛着点点泪珠，却不似通明之色，带着明冷之意，话中之意，句句诛心。
　　“我不回来，你还想再杀我一次吗？纯阳道长。”

　　“不！”他拼尽全力地否却，却找不到半句解释。

　　“道长，别怕。我来，带你回去…”

　　她的泪角泛着赤色，血狱在她眼眶中流转，仿若一场诡异的冥画，似来索命，身后的彼岸花结结盛开。

　　“不！”夜半，纯阳激灵一起，额角汗泪淋漓，两目惊慌，眼前所物皆为空洞，浑身抖擞不停，直冒冷汗，似是从鬼府逃出，半点无人样。

　　便是那日起，纯阳已是恍惚之态，前来送饭的师弟每每看到，都是哀叹连连。只道某日天明时，师弟上山时，见纯阳一人跌坐在门廊旁，呐呐自语，神态疯癫。师弟心生好奇，凑近一听，他好似说着什么花开了，也不太明白，只想着此人已疯，也不太往心里去。

　　却不料，翌日而来，纯阳已在房中自刎而亡，此事师弟回禀了师尊，所知之人，皆是长叹。

　　后知，那日清明，纯阳所言，实为，“她回来了，那株彼岸花开了。”

　　后人不知，纯阳逝时，曾听闻，一声笛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