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之殇》稼轩未晚

5、第 5 章

　　赶到我们居住小区所在的长乐派出所，已经是下午2点多了。派出所在长乐路上，坐西朝东的一幢五层楼房，一楼门顶，一枚国徽首先映入眼帘。
　　想起中学政治老师让我们背的一个名词解释，什么是国家：国家是指经济上占统治地位的阶级进行阶级统治的工具。老师说，本质上是一个阶级压迫另一个阶级的工具。老师还举例说像警察、军队就是为了实现这种统治的工具。因此，我对公安警察之类的都觉得很暴力，是压迫的工具，历来都敬而远之。自己也经常说，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像我一样与人为善，本本分分，那么，就不需要有警察、监狱了，可以为国家节省大部分的开支，可以用于教育和扶贫了。
　　一直以为我可以不用警察，想不到今天为了找钱冕，用上了，看来和谐氛围下，警察也是需要的。
　　派出所门口整齐地停着几辆车头一律朝外的警车，好像随时整装待发。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想不到会有这么多人。我原来以为派出所就是110报警了，出个警，哪会有这么多事情。正好有个顾客和小贩不知道什么原因起争执了，打起来被送到派出所。
　　以前听一个同事说她老公，每星期正常要值两天晚班，这个晚班是要通宵的，女警察不值晚班，年长的又要照顾 ，这样，基本上一周四、五天都不在家，节假日更是加班加点，人家都在玩的时候，他们最不能休息，因为生怕出事，小到一个庙会，大到一次重大会议，警察都得在执勤。
　　我们进了大厅，一个年轻的警察看到了，问我们有什么事，我们说要报警。他指指右边那个窗口说：
　　“报警在那里。”
　　只见一个女警察坐着，正在做着笔录，报警的人是个中老年人，头发已经稀疏花白。他在描述他的患有痴呆的母亲，昨天从家里走出后，找不到了。他描述了一下母亲的样貌，并把手中的母亲的照片递给警察，警察问了其他的一些情况，就告诉他：
　　“你们自己也要派人继续找，我这里的话给你们发一个寻查通告，让广大市民群众发现你母亲，及时和我们取得联系。”中年男人谢过警察，躬着腰出去了。
　　女警察看到等在一边的我们俩，瞟了我们一眼，就垂下了眼睑，一副爱搭不理、公事公办的样子，问我们什么事。
　　我立即说：
　　“我们是来报警的，我们的室友，也就是和我们合租的人联系不上了。”
　　“你们的身份证。”女警察瞥我们一眼，冷冷地说。
　　我从包里拿出身份证，桃子也拿了出来，我们一起递给她。她看了看身份证，又抬起头看了看我俩。
　　“什么时候联系不上的？”
　　“昨天早上就没看到，下午打她的电话就是关机，现在也一直没有联系上她。”
　　“跟她的家人联系了吗？”
　　“我们没有她家里人的联系方式。”
　　“和她单位的人联系了吗？”
　　“我们也不知道她的公司具体的名称，只知道是在未来科技城的一家科技公司，公司应该在杨家园附近。”
　　“你们住在一起多长时间了？”女警察看到我们一问三不知，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俩。
　　“三年了。”我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那说明她在这里起码有三年了。”看来女警察不是责怪我们合租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她的工作单位，而是了解失联人的居住时间。
　　“她还不止，我们没搬进来之前她就已经住在那里了。”桃子补充道。
　　“姓名？”
　　“钱冕。”
　　“性别？”
　　“女。”
　　“出生年月？”
　　“1987年7月。”
　　“职业？”
　　“公司职员。”
　　“失联时间？”
　　“昨天。”
　　女警察和我们一问一答，她的手在电脑的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录入了钱冕的基本信息。完了，女警察的眼睛从电脑上离开，越过电脑，看向前方，似乎对着空气说：
　　“她应该来办过暂住证，应该能查到她的公司。你们去二楼暂住证办理窗口，去查一下是否办过暂住证。”
　　“谢谢，谢谢！”我们连声说着，虽然女警察连正眼都没有看过我们一眼，完全是例行公事，但习惯了还是表示感谢，自然也就有口无心了。
　　我们走楼梯上了二楼，看到一个开着的门，一看正是办暂住证的，一位警察坐在办公桌前。
　　这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警察。警服包裹着发福的身材，就像一个硕大的肉粽，一头刚染的黑发，顶在肥大的头上，暗黄的脸上有些浮肿，双重下巴抵住警服的领口。他正坐在电脑前，好像在浏览十分有趣的页面，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
　　我敲了敲开着的门，警察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向我们：
　　“办暂住证”
　　“哦，不是，我们来查个人。”桃子立即说。
　　“查人不是随便可以查的。”警察打起了官腔，不大略显灰白的眼睛从浮肿的眼皮中，露出疑虑而威严的光，把我俩从下到上打量了一遍。
　　我们赶紧把情况和他说了一遍，他听了一下就说开了：
　　“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起住了三年，也不知道她家住什么地方，在什么单位上班，除了她本人竟然不知道她的父母。你们还好，还知道她的真实姓名，上次有个来报，和他同居了半年，怀孕了，那个男的走了，她还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说叫什么天使的翅膀，真是的。”
　　我们尴尬地站着，桃子撇了撇嘴，好像在说，我们才不会被人睡了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老警察意犹未尽，“我们那个时候，在一起工作没几天，家里有几个人，干什么的，都清清楚楚了，几个月不到就开始到家里玩了，叫对方的父母就直接叫爸妈了。”他一边摇头，一边问我们：
　　“刚才你们说不见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叫钱冕，金钱的钱，无冕之王的冕。”
　　“我印象中没有这个名字，如果是在我这里办的，我一定有印象。”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们说。他在电脑中输入钱冕的姓名，电脑中没有跳出钱冕这两个字，就说：
　　“没有这个人的记录。我说了，我办过的我都有印象，没有印象就是没有办过。”
　　虽然听了老警察的一番唠叨，最后也没有什么结果，我们还是谢了他。转而下楼找刚才给我们记录报案的女警察，这时，她的面前又坐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的电脑和钱包被偷了。我们只能在旁边等着，等到办完，我们把查的结果告诉了她，说是没有记录，也就是她没来暂住登记过。
　　“本来如果有记录，会有她的公司信息。那么你们只能去杨家园附近的公司找了。”
　　“我们报案了，你也受理了，是不是你们警察能找一下。”我的语气很谦和。
　　“你们这个情况只是联系不上，也没有什么遗书之类，或者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之后，有可能发生不测。”女警察说的轻描淡写。
　　“那万一发生不测呢？如果在这个时候可能还没发生，迟了就发生了呢？”桃子的语气咄咄逼人。
　　“一般来说不可能，也许她只是一个人想出去走走，不想被其他人打扰到。”女警察可能见多了，听口气，根本不当一回事。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她是出去走走的，那她应该会告诉我们的。”桃子还是觉得钱冕去什么地方会告诉我们的。
　　“你们可能会觉得平时相处得不错，就是好朋友了，就会共享彼此的生活了，或者经历了。从你们的描述中，我觉得她并没有多少信任你们，她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们，她的朋友，她的父母，她以前的生活。所以，她觉得你们不可以完全信任，所以才会不辞而别的。”她一副笃定的样子。
　　“那你们能为我们做什么？”我觉得派出所警察应该帮助寻找失联公民。
　　“我们一般会有两种方式：一是证件查找，只要失联人在当地任何公共场所，如住店，上网吧等均可以查到其行踪。但明显的，你们报的这个失联人，不会在我们的辖区住店，也不会去当地上网。第二种方式是影像查找，当失联人没有在任何公共场合做过登记，那么就可以通过其失联时间查找追踪各路口的探头记录，不过这个很耗费时间。如果你们能够说出准确地时间点，也可以查一下，问题是她到底是什么时间走的你们也不能确定。而我们确实警力不够，你看，留守在所里的都是妇女和上了年纪的，其他的全部出警了，有的好几天没有回家了。”女警察说得相当有理。
　　“那你们能为我们做什么？”桃子明显很失望了。
　　“我们能做的就是记录在案，人口失联失踪，是法定记录日期。如法律规定，公民下落不明满四年，或者因意外事故下落不明满2年，可以认定死亡。且失踪人口一经报案，那么公安机关会立案调查，排查全国各地人口失踪情况，方便快速找寻和认定。”女警察是见惯不怪了，所以说起来一条条的，好像班主任申明班级纪律一样，娴熟而又机械。
　　“我还以为我们来报案后，你们就会像电视里放的那样，开始开着警车出去找人了。”桃子眼睛瞪着女警察，好像随时就要把心中的不满喷射出去，像激光一样射穿女警察。
　　女警察斜了一眼桃子，一丝轻蔑掠过眼睛，嗤了一声，随即甩出一句：
　　“除非派出所是你家开的。”
　　“我家开派出所干吗？养你这种闲人吗？”桃子被她的怠慢激怒，立即怼了回去。
　　“我们来报警，你们什么态度！”我很愤怒，装什么装。
　　“有困难找警察”看来是一句空话，或者说是一种理想，警察是找了，但感觉不找还好，找了不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还受了气，这个理想和现实的差距真的有点大。她一定觉得我们很幼稚，警察有吃得那么空，会去找一个手机关机的人。也是哦，钱冕只是手机没开机而已，以前没有手机通讯不方便的时候，不是都不联系的嘛。
　　女警察看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就起身走到里面去了，留给我们一个笔挺的背影，仿佛像一面冰冷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