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绮罗之黄粱一梦》延陵倦客

9、逃离 夜

　　夜已深。一灯如豆。江绮罗遣两个丫环去睡，自己却从衣柜深处拿出一套男子衣裳。前阵子归宁，绮罗见自己穿起男装来到也有模有样，便在回王府前借口好玩，叫采萍拿了两套带进了王府。如今看来果然有用。绮罗拆开衬里，将当日的陪嫁之一――大夫人压箱底的五百两银票，仔细地缝进了衣领。
　　又过得几日，绮罗去拜见王妃，提起想去庙里烧香，做些佛事，好让无辜的胎儿早些托生。王妃点头赞同，因说自己这几日也闷，要去散散心，有想去的姨娘只管一起去玩玩。那些人平时不得出门，巴不得也一同出去逛逛，因此除了赵玉兰，其他小妾也都随着王妃一起去。
　　因佑宁王府里有人来，玉隆寺僧人一早便起来打扫庭院，撵逐闲人。侍卫在山门外伫立，阻挡闲人进入，家仆和嬷嬷们在内料理传唤，往来不停。王妃很是虔诚，见佛即拜，绮罗却只管伫立鉴赏，后见王妃疑惑地望着她，醒悟之下连忙随便挑个菩萨拜了下去。
　　过了片刻，绮罗借口解手，悄悄地从大殿里退了出去。不过见侍卫防备森严，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绮罗心里有些郁闷，顺着院墙旁的小路慢慢走去。忽见侧旁有间小门关着，并没上锁，便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是间小小的禅房，有个道士正在桌旁忙碌着，见一个陌生女子走进来，抬头投以诧异的目光。绮罗也觉尴尬，道歉后便想退出，忽然桌上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夫人喜欢这个东西？”
　　“这东西到也小巧别致。这是什么？”
　　“这叫连弩。体形小巧，可以绑在臂上发射。这是小后生的玩具，射死一般的鸡鸭没有问题。要是离人的距离近，也会射伤人。”
　　“怎么寺里也有这东西卖的？”
　　“哦，我云游四海行踪不定，随便卖些小孩玩意混口饭吃。本来我在寺里寄宿，就在山门前面摆摊，闻得今日有贵人来，山门外没人在，就避入这里暂休一天罢了。”
　　绮罗笑了一笑：“那今日到害你做不成生意了，这这么好意思？我看着这些小玩意到有点好玩，就胡乱买些玩玩罢。”
　　绮罗挑了个连弩，又买了一把匕首，藏在衣襟里出了门。采萍和彩衣已经找了来。“小姐，你到哪儿去了？王妃问你呢。”
　　“我不小心迷了路，兜兜转转的，不知跑到哪儿去了。”绮罗不动声色的解释着，一边快步向大殿走去。
　　王妃见她回来也没多说什么，稍微休息片刻便启程回府。绮罗坐在摇摇晃晃的轿子里，悄悄入怀握住了那把精致的匕首，暗暗点了点头。
　　这个夜晚并没有月亮，黑沉沉的。午夜两点左右，正是人们最为困倦的时刻。后花园里入夜后一向冷清，到此时更加寥落。家仆巡夜后都聚在小屋里喝酒闲谈，此时都已昏昏欲睡。忽然，青石路上出现了一道黑影。她忽而走进花丛，忽而隐进竹林，时而弯腰，时而跃起，不多时已到了池塘边。她轻轻地脱下绣花鞋，把它端端正正地摆在石上，然后看了看沉睡中的王府，纵身跳入了池塘中。
　　采萍醒来，见日头已上三竿，吓的她几乎跳起来，扭头见彩衣还在沉睡，急忙上前死命推醒：“彩衣彩衣，起床了！奇怪，今天怎么起的这么迟？”
　　采萍急急忙忙地梳洗完，端来洗脸水进了绮罗的房间，见棉被隆起，不觉舒了口气：还好，小姐还没醒呢。她上前轻喊：“小姐，起床了。”半晌仍没动静，采萍诧异地上前查看，忽然，她一把掀开棉被，什么小姐？床上躺着的只是个鼓鼓的枕头。采萍倒抽了一口冷气。忽听外屋彩衣大喊：“不好了，小姐轻生了！”采萍连忙赶到外屋，见彩衣手里拿着张纸，正瑟瑟发抖。采萍连忙抢过一看，见上面写着寥寥数语：“我自失孩儿以来，但觉人生全无生趣，又加身体羸弱，故无意再存世间。现追随孩儿于泉下，有我做伴，必不致寂寞孤苦。我出于自愿，不要追究任何人。采萍彩衣伶俐可喜，请善待之。江绮罗绝笔。”
　　采萍愣了片刻，忽然大哭：“小姐，小姐，你为什么要走这绝路？我知你心里苦，可是，看这几日小姐神态平静，还以为小姐想开了，没想到你是做给我们看的！”
　　两个丫鬟拥在一起哭了一阵，彩衣忽然想起了什么，对采萍道：“采萍，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小姐这一阵并没伤心，神色平静，她没理由忽然跑去自尽啊。小姐的性格并不脆弱。还有，为什么我们昨晚会睡得这么死？”
　　采萍怔了怔，急忙拉开衣柜寻了一阵：“你说得对。你看，小姐的男装少了一套。难道小姐出走了？”彩衣翻开梳妆盒：“珠花少了两朵，金项链也不见了。平时小姐不太带这个，嫌俗气。”
　　两人面面相觑，沉吟了一阵，采萍道：“彩衣，我看是小姐想逃出府去，所以装死骗王爷。小姐以前最喜欢王爷的，后来嫁给王爷到完全变了。如今素性出走，连我们都不要了。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呢？”
　　“采萍，我们自然是向着小姐的。待会王爷问起来，我们就一口咬定小姐是自尽罢了。”
　　此时龙靖天已得到仆人禀报，在池塘边发现了一双绣鞋。龙靖天一愣，忽见浴德园里的两个丫鬟痛哭着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王爷，九姨娘自尽了！”
　　龙靖天一把抢过，匆匆看了一遍。他冷着脸，把纸往地上一扔：“江绮罗，你还真是铁石心肠。”他转头吩咐护卫：“给我捞。我就不信，好端端的一个人会没了踪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干人等忙乱了半天，连根头发也没见着。王妃温言劝道：“王爷，你忘了，那个池塘是可以通到院墙外的。当日设计后花园的时候，就从外面引了一股活水来。如今既然找不到江妹妹，恐怕是。。。”
　　“这水闸平日不是关着么？
　　“唉，昨日正是一月一度开闸引活水的日子。天下就有这么巧事。王爷，这江妹妹一心求死，到也解脱了。不过，当下棘手的事儿，是如何跟江大人说呢？还有这两个丫鬟该如何处置？请王爷示下。”
　　“怎么说?照实说。难道他敢找我拼命？这两个丫鬟么，还是呆在浴德园里，给她的主人守制。”
　　两个丫鬟见状便想退下，龙靖天又喊住她们：“你主子平日神气如何？”
　　采萍答道：“小姐自小产后终日郁郁寡欢，夜晚还独自对灯垂泪。前几日也说过这些话，奴婢当时也劝过小姐。可是小姐还是。。。”采萍掩面痛哭。
　　龙靖天沉吟着挥手令两个丫环退下。王妃见龙靖天颇有不乐之状，也柔声安慰。龙靖天心里虽满腹疑惑，只是脸上不好露出来。回书房后，他召来护卫，暗暗地嘱咐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