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知归》瑜苏

3、晴川历历汉阳树 相传日月交

　　相传日月交辉之际，天下必然动荡不安。新老势力的更迭，权力的交替。朝堂上政治的不安必然祸及天下。或戚戚于平贱，或汲汲于富贵。总是展现着各自的形态。
　　烟花烂漫的扬州，姹紫嫣红开遍，毫无国危的预兆。大家依旧乐呵。该务农者务农，该垂钓者垂钓。高楼望断，笙歌悠扬。
　　那是日月交辉之时，日与月相对坐于两山之间。银辉和淡橘各自浅淡的待在天空的两半。天空的中间下是许府。那个驰名江南的氏族。他们有了新的希望在悄悄萌芽。
　　许氏一族，人丁兴旺。昔年，相传高祖立世之时有从龙之功，故受封颐养于江南。经几历年，再无丝毫官僚士族的气息。反倒像个武学世家。因着靠着的江南风灵毓秀，许氏子弟倒个个均有一代儒将周瑜羽扇纶巾的风流姿态。
　　旁系一族在武学一途皆是人中龙凤。而嫡系一脉却人丁稀零。在那个日月交辉之际，许氏嫡系终于了却心中所愿。那个而立中年男人，有了后代。他望着两山的相对的日月。
　　仿佛从远处大山深处传来了古老的颂歌。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躬，胡为乎中泥。
　　于是乎，许氏一族有了一个人叫许式，另一个称许微。
　　式微，天亮……
　　天亮了，天亮了，为什么还不回家？
　　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啊，否则我怎会一直栖息在野外的露水中

　　时光荏苒，风流云散。许府的花园里姹紫嫣红，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几个小粉团子拿着漏网，在花园里追蝴蝶。前厅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闹，但那热闹仿佛被隔在墙那端，一点也没有打扰到许微。
　　他一条腿慵懒的斜翘在亭子栏杆上的座位上，一身斜躺在摇椅上。脸上还搁了本《中庸》，用来遮挡午后刺眼的阳光。树影的斑驳映在他的青衫上。
　　后方蹑手蹑脚走来一劲装少年。暖暖的阳光洒在他稚气的脸上。他小心靠近，生怕惊动前方贪睡的少年。
　　用手中的窄刀轻戳了一下，发觉那少年实在睡的昏沉。劲装少年不坏好意的笑了起来。一脚猛踢上许微的摇椅。
　　许微惊得从椅中弹起来。一个没站稳，和被遗忘的《中庸》一起掉落在了地上。
　　一脸苦色的许微发现了三尺之外那张呲牙咧嘴的嘴脸。暗自揉了揉自己的屁股。下手真狠！
　　待许微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那劲装少年已经恢复以往的冷色。只留下刀壳上的金丝线在泛着光。
　　许微也没理他，自顾自的离开，准备回自己的书房。劲装少年不疾不徐的跟在许微后面。
　　跨过一个小门，许微突然转身，一边转身一边还死呀咧嘴做鬼脸。劲装少年一个不没反应过来，呆在那里……
　　许微惊吓成功，转身抿着笑走了。看到这样幼稚的许微，劲装少年那张冷脸不禁嘴角一抽。平时之乎者也时的节操都掉哪儿去了。
　　许微嘱咐好看门丫鬟看茶后便把《中庸》收进了书架。压上一块黑木镇纸，准备调色作画。全然不顾那个在书房瞎晃悠的武夫。
　　劲装少年时而可看《中庸》，时而动动《本草纲目》，发现本《水经注》也要过两眼。没翻几页又不耐烦的把它放下。最后拿上了角落的《兵书》。
　　许微瞟了一眼，也不管他。待丫鬟看完茶后，许微遣那丫鬟去大厅候着。好等小姐结束后带她过来。
　　劲装少年顺便瞟了一眼，正好对上许微的目光。他不舒服的换了一下坐姿，然后道:“你这是要搞事情？不得了啊！”
　　许微不理他，早就知道他过来没什么好事。继续调色。
　　劲装少年眼看被冷待也不气馁，继续道:“听说圣衍公家小姐长得很是清丽脱俗啊。有姿色，又有学识。自安禄山之乱后还一直寄养在前李大将军家，自小便有一番千金小姐所没有的果敢……”
　　“嗯……外面那些喜欢表哥的小姐，知道表哥这么话唠吗？”许微自顾自的感叹。劲装少年突然闭紧了嘴，最近他娘亲正在帮他相媳妇呢。不能自毁形象。
　　许微搁下试色的短毫，冷笑着说:“自安史之乱后，大唐日渐衰微。这天下大事说不准如何。汉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那圣衍公的名号搁这乱世也作不得什么。否则又怎会找上我许家”
　　劲装少年仿若无闻，许微继续说:“你也留点心，舅母一心想给你寻个官家小姐，你别一不小心娶了个亡国重臣之女。”
　　劲装少年淡淡道:“亡国忠臣之女？隋朝都被灭多少年了。我啊，就可惜你家没妹妹，我也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许微没管劲装少年那傻气，话已至此。他如何自己也管不了。只看现在他懒散样，估计又白说了。
　　许微突然后没了作画的兴致把污了的短毫丢进了水槽里。就静静等着可着那一碟碟水粉。想着姐姐从家里带过去的胭脂是否够用。那京都的水粉再好，也不及家里自己做的啊。
　　安静了许久，许微突然笑了，问那劲装少年，“反正舅母给你也寻不到什么中意的小姐，你和我不如外出溜达两天。这天下，我们也去搅动一番？趁着我姐姐今天要离开。”
　　劲装少年放下《兵书》，摸了摸刀壳上铰着的金线，回道:“你想去哪？”
　　似乎得到了允诺，许微笑得更加灿烂了，看向了窗外北方那座虚无的大山，坚定的说:“当然是风暴的中心——金城千里，天府之国——长安！管它是非对错，这时代是我们年轻人的。凭什么要让那群老头子站在世界的顶端。更何况这南方也进入了暮春了。”那一脸的豪情似胜了午后的太阳。两个少年用心感受着此时心中的激荡，久久不能平复。
　　扬州许微，金陵杨帆，在那么一间小小的书房下了改变各自一生的决定。

　　前厅各位列坐其次。许父和景王坐在高堂，许家其他人才安装是身份高低坐在下方。而景王的下方坐的是许微的姐姐，景王的正妃——许式。接坐着的才是心腹幕僚。
　　自去年许微嫁与景王以来，从未离过长安。这一次景王南下游玩待了一月有余。许家是终点站，总归要打道回府。他们推杯换盏，好久才说完离别那些话。
　　许式看着身旁这个身材高挑的陌生男人。不知该如何回答远处弟弟的丫鬟。弟弟不见罢。和这个陌生男人一起，就不用说婉拒的话。无论如何，许微那孩子是困不住的，一切全看他造化。只是眼前这个男人或许会是他最大的阻力，他不该在都不是时碰上景王。
　　如果不能自己走出许府，那么就没必要走到景王前前，也没必要走到她眼前。不如做个金丝雀。圣衍公的嫡女，会是禁锢他的笼子，但也是最好的金钟罩。
　　唯有如此，我许氏才不会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