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知归》瑜苏

2、回首向来萧瑟处

　　枯黄的芒草原随目光消逝在远方橘色的天际。天被大地染成相同的颜色。枯黄的中间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在中间划上细细的裂痕。一阵风吹过，路两边花白的细碎随风卷起。铁蹄所过之处，芒草尽倒，皆被踩于足下。

　　马上劲装的男子身无一物。单薄的身躯仿佛就像要被风中的芒草穗卷走。他，只管策马，一直策马。是为了赶时间吗。为什么不走比较安全的五尺官道，而是选择这样的荒野。

　　自朱温灭唐后，外夷未降，内战不断。各地都严格的控制着马匹。此时有马，非官即匪，又或者又官又匪。路过的农妇自然避之不及。国非国，家不家。既然如此，天下大乱，何不顺势而起。地方集权揭竿而起。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是何等畅快。那么一些人，整日坐着黄袍加身的美梦---天下无主，美梦可能就在转眼间。

　　昔日盛唐，群雄觐见，万国朝拜。琉璃瓦的金黄被马可波罗带入每个欧洲贵族的美梦中。那样神奇强大东方的国度，令人人都恨不得拥有它，然后再缔造一个更加璀璨的东方国度。这样一种欲望根植在每一个集权者中，特别是这些从唐朝走过来的集权者，从盛唐走过来的百年世家。

　　它们测算行谋，又互相利用，背叛，结交。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无上的国家，只有家族的圣殿。

　　劲装男子就是从那样一个金碧辉煌的圣殿中跑出来的人，一个被豢养的怪物。他一路策马，仿佛是在赶时间，又好像是在躲避。路上也会看到其他和他一样的少年，或是哪家出来游历的公子在打马吃酒，或是哪族弟子策马狂奔，奔一个好机遇。他们无疑都身有所傍，心有所想。

　　劲装男子日夜兼程，风雨无阻。在半月后爬上在了五台山。

　　五台山并非什么佛教名地。可总是传闻有什么皇室嫡亲在这里出家。也渐渐闹出些风雨。唐朝早中期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加之明瞾年间周武对道侣制度的完善。道院寺庙较少，这五台山大概也物以稀为贵。莫明就名传天下。香火便旺盛起来。

　　只见这云雾中应约看到一座风雨桥矗立在两峰之间，有娟娟泉水从桥下流过，那是山门。门前有一老僧在扫地。约莫是昨夜的骤雨，打湿了地面。旁边落下的竹叶粘在地上很不好扫。不过当劲装男子看到自己被雾气打湿的头发时，又搞不清是梦中的骤雨搞怪，还是这大雾的关系。

　　老僧看到迷雾中来的青年男子。是江湖中人惯常的款式，耐磨禁脏。身上意气全无倒是怪事。那男子彬彬有礼的向老僧询问，慧觉法师在否。慧觉是主持的法号。这年轻人倒也稀奇，天下谁人不知慧觉法师不见外客。

　　劲装男子复道，在下从扬州而来，几年前承蒙慧觉法师点拨，今俗缘已了，特来圆诺。

　　老僧是慧觉的师弟，院外之人无人知晓。多年前因筑下大错，自请扫上山台阶八千步。一扫就是这么多年。老僧似有所悟，‘唔。过会儿有沙弥来给我送斋，我遣他领你去。’

　　劲装男子不一会就等到了那个小沙弥，圆头圆脑，眼睛咕噜咕噜的转，好奇的打量着劲装男子。离开老僧后就一直问个不停，见劲装男子不答话，还一个劲的问。想必孩子是不知道尴尬叫作何物。劲装男子在心里这样给自己解释。

　　劲装男子很快见到了慧觉，慧觉的络腮胡已经花白，软软的悬在空中。他不见客的原因可能是怕风吹乱他的胡型吧。劲装男子在心里这样给慧觉给了这么一个解释。真是三年不见，他的胡子又白一些了。

　　慧觉看着这个当初让他有点头痛的猴子，意气全失。当年那一股豪气也尽数敛了起来。安静地像深山里的古井。仿佛被贬责的仙人。丝毫不像从那名利场中跋涉而来。或许就是这场长达三年的跋涉。铸造了今天的模样。

　　慧觉问‘三年前，老衲和你说的，你可是真的想通了。’

　　劲装男子‘约莫，不敢妄言’

　　慧觉‘你既然来此，老僧当然承诺。只愿你真心礼佛。’

　　劲装男子出家了。跪在西天如来佛祖面前，由慧觉亲自落的发，烫的戒疤。成为慧觉座下第四位弟子，上面三个中年师兄都叫他江流小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