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雪山（三） 苏母一转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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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母一转钥匙，发现没门没锁，心头一跳，心想早晨出去明明锁了的，她带些犹疑的开门，听到屋里框框铛铛的声音，心往下一沉，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刚按下拨号键，就见苏童从屋里出来，她松了口气的同时惊讶道：“童童！你怎么在家？吓了我一跳。”
“喂！喂！你说什么，童童怎么了？”电话那端传来苏父的声音。
“没事了没事了，我就看你在不在家。”苏母忙拿起手机说。
“我还到家，我听见你说童童，她怎么了……”
“没事没事，一会儿在说啊。”苏母挂上电话。
“明天不是周末，我就回来了。”苏童说得自然，她家与学校在同省，回来一趟倒也方便，只是上大学后除了假期并不常回。“顺便拿点东西过去，有些东西我忘带了。”她又补充一句。
苏母嗔怪：“忘记带什么了？打电话我给你寄去不就好了，省的你来回跑的折腾。对，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家里没你喜欢吃的菜。”
“都行，你们准备吃什么，我……”她的话被母亲打断：“我先下去了，正好还没换鞋。”
苏童看着被关上的门，神情复杂，她轻叹口气站了一会儿，又钻入房去。没有没有！到处都没有。家里找不出关于爷爷的丁点东西，倒是意外翻出了几根画笔和水彩画。苏童看着落满灰尘的纸笔，突然穿过了时光，回到很久以前。沉浸在回忆中的她没有听到开门声，直到脚步声临近，才如梦初醒的抬起头。
苏父看着跪坐在地上的苏童，笑着道：“你一回来就有口福啊，在楼下碰见你妈说去买菜。”苏童笑了笑。苏父撇到地上散乱的东西皱起眉头，看了一会儿道：“这都什么呀，看翻得乱七八糟的，一会儿你妈回来又得说你，没用的就拿去扔了吧。”
苏童见父亲要离开，突然冒出一句道：“是我的画笔和画。”说完她就有些懊恼。
“哦。不都没用了，一会儿扔垃圾一块带下去。”苏父不以为然的说。
苏童握着手中的画笔，低头低沉应了一声。
晚饭间，吃到一半苏父问起学校的情况，“你们学校保研名额几个，有把握吗，在努努力，应该没问题吧？”
“童童应该是没问题的，我们公司王姐那个儿子，学的也是金融，本科毕业，现在都拿年薪。不用你说，我知道金融还分好多专业。但不管怎么样，总比当初你要选的什么设计强。”
“考研这事你要重视，争取保研，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我们把东西给你寄去或者送去，不用你来回跑，耽误时间。”
“好的。我吃饱了，先去整理东西。”苏童用手掌扣住碗拿到水池边，将几乎没动的汤都倒了下去。
苏父在客厅看电视，苏童进到屋里帮母亲整理家务，不经意的开口道：“妈，爷爷拍的那么多照片都去哪了？怎么一张都找不见。”
苏母有些诧异，看了眼屋外道：“问这做什么？”
“哦，就是整理东西时忽然想起来了就问问，我记得当时有好多，现在怎么都看不到？”
“都扔了。”
“扔了！”苏童一惊，她本以为只是收在哪她找不到，没想到竟都扔了。苏母正埋头着整理床单，继续道：“是啊，你爸早就扔了，你又不是不知，他不喜欢那些东西。哎，这也不能怪他，他呀心里对你爷爷有怨气，哎，你爷爷要是肯把弄相机的心思花一半在工作和家里，也不至于一辈子就是个小职员。”
“他只是喜欢拍照，喜欢……”
”喜欢什么？喜欢能当饭吃么。不说我说，我们就是普通人，认真工作老老实实过日子就行。是有拍的照一张照片能卖好多钱，可人家那是名摄影师，和我们不一样，不要成日想点有的没的。你爷爷要是能实际点……和你奶奶关系也不至弄得那么紧张，你奶奶啊也不会早早就去了。”
“奶奶是因为她的病……名摄影师出名前也没人认识，何况爷爷拍照并不是为了出名，他只是……”
苏母放下手中的床单，直起身道：“当初你要学画画，可以让你学，可能画一辈子吗，你也见了，那么多学画画的，画出来的才有几个？而且那些出名的就真的画的好吗？没名气的就真的画的差么？不见得。所以好好读书，选好专业，拿到文凭才是真。哎，这还没弄完呢，你去哪？”
“刚想起来垃圾忘扔了。”
苏童手里攥着画笔和画站在垃圾桶前，脑中又想起当日在书店的情形。莫佚的话让她有种被耍了感觉，遗愿师？她感到好气又好笑，倒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
“去这里吧，到了这里你自然就知道一切了。”莫佚的话像是魔咒，不停在她脑海回荡。
雪山，她一次见雪山是在六岁，同爷爷在一起。她从不知道山原来可以这么美，美到她不知该怎么去形容，只是开心激动，又蹦又跳又笑。可是她看到爷爷流泪了，她不明白爷爷为什么哭，于是她问他，爷爷回答说是山太美了，可她还是不明白，美为什么会哭呢？
她喜欢和爷爷在一起，爷爷那里有数不清的美丽照片，听不完的有趣故事。爷爷教她画画，她很喜欢，她喜欢笔尖触在纸上随心所欲的感觉，喜欢闻纸张与颜料混合出的特有味道，喜欢美丽的景色在她的画笔下定格成为永恒。爷爷常夸她画得好，说有神韵，可她那时还不太理解神韵这个词的意思，只是爷爷说好，那便是好。因为爷爷在她心中是无所不能的，是爷爷开启了她对画的热忱。
可因为学画的事，父亲与爷爷争论过不止一次，父亲反对她继续学，她记得有次他们吵的很凶，父亲将爷爷给她买的画画工具都扔了，爷爷很生气，这让她害怕。其实小时候的事，她记得的要比大人们所认为多的多。此事过后原本就不怎么说话的父子几乎是形同陌路。
没多久，爷爷就带她去看雪山，疏勒南山。可刚看完回去，爷爷与父亲就又爆发了争吵，比上次更激烈，第二天爷爷就进了医院，因为这场住院，家里安生了一段时间。
在日后慢慢长大时间里，苏童逐渐意识到爷爷对她的影响，这影响逐渐壮大、慢慢生根。在一段时间里，曾暗暗自学画画，攒钱买相机，想去再看一次雪山。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不在做这些了呢？甚至有些抗拒，也许是在一次次鼓起勇气想说出真话，又无数次咽了回去的时候，也许是在痛恨自己犹豫反复的时候，也许是在意识到爷爷再也回不来的时候……
只穿着单衣下楼的她因久站感到凉意，最后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扔进垃圾桶内。
既然已经决定彻底割断，那就当做最后的告别仪式，来一趟又何妨。她将目光移向窗外，金灿灿的阳光照得一切明媚美丽，云彩和天空纯净的让人发醉，根本不是平日所见天空能比拟。
车子已驶入进入高原，后面还跟着一辆相同的车，这次活动吸引了不少人报名，由于限制人数，按报名顺序取前十三人。不知是否因为兴奋，整车人没见谁有一点高原反应，只洋溢着蓬勃欢乐的笑脸。感受到这种氛围的苏童，低沉的心略略缓和。
这边天色暗很晚，晚上七点多天空仍亮堂堂的，丝毫不见黑天的迹象，找了处适合安营扎寨的地方，一行人便陆续下车，有了前次搭帐篷的经验，这次大家都显得得心应手，很快几座帐篷便搭好了。各色的帐篷坐落在广袤的草地上，显出野外的悠闲。
众人七手八脚的架好火，围城一圈坐下，来人几乎都是同校的校友，即使没见过也并不显得生疏，不少首次参与这种活动的人，满是兴奋与新奇。跳跃的火苗生出橘色的光芒映在每个人脸上，使得他们青春的面庞分外可爱。
苏童拿着电话向梅梓欣说着日程，听她在那边一会儿羡慕嫉妒的感叹，一会诅咒补考的，想到她此时的神情，忍俊不禁。
挂了电话苏童不经意对上一道目光，经过先前各自的介绍，她记得他叫蒋文昭，同届艺术系的，喜欢照相还带着三脚架，苏童礼貌的笑笑移开目光。不其然又遇上一双眸子，那是双怎样的眸子呢，有些冷却不显得难以靠近，像是看透一切，又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忽的，那双眸子盛满笑意，给人感觉一下变了，澄澈而狡黠，让心似乎也轻松起来。
黎……黎代，像是叫黎代，苏童记不太清，似是比她低一届。见她冲自己展颜，苏童也笑笑。她侧身同身边的人说话，因刚才的笑，苏童不由多看她一眼，发现她头上插着根簪子，衬的她很有几分古典的味道。
苏童看了一圈，没发现莫佚的踪迹，有点失落的同时也松了口气。然而莫佚很快就出现了，提着个大箱子，等他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众人不由欢呼起来，都是串好的肉串蔬菜等食物，装了满满一冷冻箱，看上去新鲜又美味。
“哇，好丰盛，这算是你给我们的惊喜吗莫老板！”一个叫裴志航的男生先欢呼起来，整个队伍数他最活跃，可他会烘气氛，分寸也拿捏的好，倒是很受欢迎。
“谢谢莫老板！”几个女生靠在一起，异口同声的开心说。莫佚微微一笑，将肉串递去。
“哇哇，莫老板你这是要把我们学校女的生都拐跑啊，那我怎么办。”裴志航感慨着，惹得众人大笑。
“那你就要加快动作了，首先你要做的就是服务好在座的各位女士，她们的宣传力可是不能小觑的力量。”说话的人五十岁上下，睿智豁达的模样，长脸阔耳眉目高深，带点中亚人的影子，可说的确却是一口带点北方音的标准普通话。他也是这次活动的一员，最初知晓他是大学教授时，众人可是有不小的郁闷，尽管不是本校的，可这还是让他们提心吊胆了一阵子。直到相处下来，发现他有趣的紧，有别于其他，倒也渐渐放开，全然当成他们的一员了。
“安教授说的对，裴志航到你表现的时候了。”女生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对方连连告饶。
莫佚烤着肉串，并不怎么参与众人的对话，偶尔回应一两句，便又低头烤东西，苏童见他将烤好的东西都分给众人，却不见自己吃。犹豫着要不要将自己烤好的递去，以此为借口问事情。从出发以来，莫佚从未在找她说过什么，她也未主动去问，尽管她心中还有很多疑惑。可她怕，毕竟已决定彻底割断了呀。她讨厌这样总是寡断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雪山（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