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爱》修道君

13、朋友一

　　10月2日
　　昨天她来了，为我换药。虽然时光让她的模样发生了点变化，让她的性格变得比以前开朗，变得令我有些不适应。可是岁月没能带走她对我的温柔和她做事严谨负责的态度。那认真的侧脸被阳光涂上了温柔的光辉。为什么那一刻我的心跃动的如此欢快？
　　有些感觉或许不会完全被时间抹去，我该高兴它再次让我想起有些事吗？
　　当她为我膝盖上的伤口上药的时候，她突然痴痴地看着我的腿，那炙热的目光让我无所适从，轻声的呢喃更让我紧张万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觉得她冒犯了我，而是从她的眼中看到纯粹的欣赏。等到她回过神来用那般真诚的语气对我说：“你美好的就像是艺术”的那一瞬，为什么我会欣喜不已？我迷惑了。她礼貌的问询，温柔的动作，关切的目光，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觉得自己是她无可替代的珍宝。
　　不，不该是这样的！
　　我拒绝了。我两次拒绝她们的相邀。只因为我不敢再跟她如此贴近，我感觉就在那深邃的眼睛看来的一瞬，我的心…快要失守了。
　　后来她主动提议她们吃完后给我带早点，这该是个折中的好方法，但为何我内心如此失落？以至于忍不住在画册上留下她刚刚的迷人侧脸。她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我这本画册上只留下了她的样子，都是我忍不住想她时留下的。虽然我曾经一次次告诉自己这是借此练笔，可事实如何，连我自己也不确定。
　　该是我太专注了，所以连她靠近我都没发现。好在这些年为了保留这个秘密不被别人所知，我的动作和心态都提升到一个高度。即使心内惴惴不安，也迅速稳住心神，淡定自如。虽然我相信她该没看到我画什么，但是我的心直到她跟我谈论其他事情才真正的回归原位。对于她不窥问别人隐私的礼貌和尊重，我不知该哭该笑，莫名有些期待她发现我偷画她画像的样子。
　　她突然回来，确是我未曾想到的。当她带着薄汗的脸上挂着暖心的微笑，向我发出共进早餐的邀请时，我多么惊喜和纠结啊！可当我要再次违心的拒绝她时，她说出的话让我一瞬间失去拒绝的理由。是啊！我们…就是朋友。也只会是朋友，不是吗？
　　用餐时我们开始“朋友”间的交谈。话题都由曾经不爱言语的她起头，我始终难有兴致全心投入。后来谈到我的室友，她贴心的发现我的为难，主动移开话题，这点让我十分感动。
　　她问起我刚看的书，我顺着话题问她：“如果让你选，你会选择轻还是重？”
　　她说：“我会选择重。”
　　虽然她用一个玩笑转移了我的注意力，但是我很清楚这不是真正的答案。而我又想要她说出怎样的答案呢？
　　我们还忆起往昔。过去的青葱稚气，渐渐让我聚起心神聊天，那些曾经是多么的美好！如今想来只是放不下的牵念。
　　所以啊，惜言，我们不该如此。

　　大学的生活没有别人想的那么轻松，但自由的感觉是那么真实。
　　我们寝室里六个人虽然算不上什么生死知己，但亲如一家绝不是开玩笑。从军训前的防备打闹，到军训中的互相扶持，什么互相装病推脱军训，什么夜翻围墙去吃烧烤，什么喝酒谈心彼此打趣，似乎在这段时光里从来不缺。明明是一群女孩，甚至不乏柔弱老实的妹子，可是一接触到自由的空气，一受到刘辛和叶阡陌唯恐天下不乱的起哄，我们就像放归山林的猴子，什么都不顾了。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痛和秘密。敢于不羁的灵魂无非是对这个世界多了几分抗争。
　　李纤柔算是我们几个里面最知书达礼的一个。同时，她是地产大亨的女儿（关于这一点也是我们后来不经意间才发现的），身为独女的她深得父亲的宠爱，甚至能算得上是溺爱。但她母亲因为生她难产早逝，每当她生日一到，她就会在角落悄悄落泪，思念她从未谋面的母亲。并且由于她父亲对她的过分保护，致使她对平凡人家的生活格外向往。可是现实是她必须担起家族重任，放弃她的“教师梦”。我曾经为此问过她：如果上天让你自己选择一种生活，你会选择什么？她说：“如果能重新选择，或许我还会选择这种生活。不是因为放不下荣华富贵，而是因为这样的生活给了我权利去保护在意的人。父亲、你们，都已经成为我生存的意义之一。即使得到它的代价很大，可是我一点都不后悔。虽然无法获得平凡人家的幸福，但是你们的存在弥补了这种遗憾。我很高兴我的生命中有你们！”我依然记得那时候她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如彩虹棒棒糖上的彩虹漩涡，让看的人心里也升起一股甜蜜的满足。当然，纤柔这位千金小姐一点也没有“富贵病”。她家务活儿做得很好，还会做一手好菜，对人更是平易近人、体贴大方。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我们后来也不至于被她的身份吓一跳。其实不管是何种身份，我们都是“一家人”，不是吗？
　　跟纤柔显赫身份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赵玉洁。她的家境可以说是贫寒，父母就是普通的打工者，加上家里有三个孩子，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孩，又作为长姐，她身上的担子不小。如果不是她的极力抗争和自身奋斗，她就不会被这座百年学府免学费录取，也不会年年特等奖学金了。对于这点我们都特别钦佩。不管现实如何残酷都无法磨灭她的开朗自信和勤奋努力。因为生命中所经历的残酷，她的心性是我们这群人里最出众的，她是我们寝室中名副其实的大姐大，成熟而包容，让我们每个人信赖。
　　在所有人里家境与她最相近的是我，但我内心深处无法像她那般超脱。因为自卑我只敢默默守护所爱，因为自卑我拒绝与世界相连，因为自卑我曾一度拒绝朋友的靠近，也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在小学那般沉默，宛如透明人，让叶梦凡之前好似从未见过我，而我也从未见过她。后来猜出我爱叶梦凡的玉洁用那双澄澈明亮的双眼看着我说：“如果不是我知道你爱她，或许我会以为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登仙而去。惜言你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因为你对这个世界的牵挂太少。”玉洁说我对这个世界的牵挂太少，可她不知道成仙的人之所以能羽化登仙，不是因为他们斩破情丝放下心中执念，而是因为他们牵挂的太多，只能选择遗世独立。不能痴守、不能妄动、不能拿起、不能舍弃，故而唯有冷眼旁观。所谓“仙人”，不过是真正逃不出红尘的可怜人罢了。
　　在这个寝室这样的傻子不止我一个。
　　林简是我们寝室最娴静的女孩。她家境小康，衣食无忧却无法获得快乐。因为父母管教严格，她成为别人眼中的“乖乖女”。只有我们知道她内心多么渴望独立。也因这个原因的存在，她跟我们一起“放纵”时才那般不顾一切吧！直至阡陌彻底燃起她心中的自由火炬。
　　有静必有动。
　　形容阡陌最好的一个词就是大大咧咧。或许因为她是中产家庭，或许因为她的父母尊重她的想法，或许因为天生没心没肺，她的愉悦总是发自内心，富有感染力。用林简的话来说就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散发着阳光的温暖，每个动作都带着自由的清风，再也找不到这样轻松简单的人儿了。”事实也确实如此，不然我深藏心间多年的心事怎么就这么急切的向她袒露了？可能我想她像清风一样把我所有的秘密苦恼就这么带走吧！
　　很多人可能认为没心没肺的叶阡陌最会闹腾，但事实上比她还让人招架不住的是刘辛。她在教官严格管束下也无法停止闹腾的冲动。在教官的身后扮鬼脸，在教官上厕所的时候把他锁在厕所出不来，在教官的茶杯里放泻药，用小聪明套教官的话抖出教官的丑闻，带头带领我们整个寝室翻墙外出违纪等等。好像就没有她不敢干的，浑身都是胆。在之后的大学时光里，泡吧、打架、把汉仿佛才是她的大学主课，我们也无可奈何（其实主要是因为大家都宠爱她，不忍心对她指责说教，而且大家对她有的行为喜欢的不得了）。这一切在后来我们了解中知道，是因为她父母不和，离婚后都舍弃她然后各自组成家庭，只留她金钱的原因吧。虽然她不缺钱花，甚至算得上富有，但很多东西是金钱弥补不了的。这些不幸渐渐将她变成别人眼中的“刺头”，可是我们都知道，剥去她防备和顽劣的外衣，她的内心是多么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