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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夜凉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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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风月无边。
天色刚刚暗下去,城内最出名的那一条花街便挂起了灯彩,开门迎客。天香楼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门外香车宝马、贵客来去,门内莺歌燕语、笑声不绝。
只着一袭薄纱的美艳女子坐在临时搭建的彩台之上,垂首拨弄怀中的琵琶,字正腔圆的唱:“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底下的人立刻拍起掌来,连声赞好,其中叫得最大声的却是一位临窗而坐的年轻公子。那人身着锦衣华服,瞧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手中一把折扇摇啊摇的,面容俊俏,态度风流。他左右两边各立了一个黑衣侍卫,身后则站着个油头粉面的书生,时而倒酒时而打扇,笑得极为谄媚。
“王……公子,这儿的酒菜可还合您的口味?”
“呵,天香楼果然名不虚传。非但酒菜出色,美人的歌更是唱得绝妙。”赵羽眯了眯眼睛,扇柄在桌面上轻轻敲一下,道,“素闻杭州城风景如画,不知是真是假?”
“王爷……不,公子若是有心,改日去西湖游上一游,自然就知道真假了。”
“我对游山玩水没什么兴趣,只想见识见识苏杭的美人。”
“说到教坊乐馆、风月之地,当属扬州第一,公子也可以顺便去那儿玩上几日。”
“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我现下只能先抱一抱天香楼的美人了。”说着,哈哈大笑一声,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
任秋善于察言观色,一下就明白了他的心思,连忙招手唤来两个美貌的花娘,吩咐她们好好伺候。赵羽酒兴正浓,一手搂住一个,肆无忌惮的亲了上去,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正嬉笑间,忽听得耳旁一声巨响,窗子被人撞出了窟窿。紧接着,两个黑衣人相继跳了进来,目光一扫,将视线定在了赵羽身上。
“狗贼,纳命来!”随着一声大喝,两口明晃晃的宝剑齐齐指向了赵羽。
赵羽吓了一跳,急忙将怀里的花娘推了出去,转身就逃。幸好他那两个贴身侍卫训练有素,一见情势不对,立刻扑上来救驾。另有四个守在门口待命的侍卫亦听到了声响,急急赶过来护卫,很快就与那两个刺客斗成了一团。
任秋更是装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紧紧挡在赵羽跟前,嘴里哇哇叫道:“大胆狂徒,连王爷都敢刺杀,不要性命了?哼,今日定要叫你们有来无回!”
赵羽先前虽然受了惊,此刻却已镇定下来,盯着那两个蒙面的刺客看了一会儿,拿扇子敲了敲任秋的额头,喝道:“笨蛋!你没瞧出其中一个是女子吗?”
“哎?王爷的意思是……?”
“男的一刀杀了,女活擒下来,不许伤她。”
“是。”任秋连连点头,高声喊道,“众侍卫听命,把那男刺客宰了,女刺客则捉回来给王爷暖床。”
“多嘴。”赵羽立马踹他一脚,眼角往上挑了挑,嗤得笑出声来,“你倒还算聪明。”
“嘿嘿,王爷的心思,小人哪里会猜不透?不过,那女刺客脸上蒙着布,也不知长什么模样,万一是个丑八怪可怎么办?”
“那便赏给你当小老婆吧。唔,可便宜你这小子啦。”
“多谢王爷。”
他们主仆二人仗着有侍卫守护,竟在这刀光剑影下调笑了起来,而且越说越是下流。
那女刺客虽然正在激斗之中,却仍是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这一番话语,登时气得浑身发抖。她秀眉微蹙,运剑如风,一下就杀出了重围,直直朝赵羽袭了过来,娇声斥道:“淫贼,吃我一剑!”
任秋表面上看来忠心耿耿,骨子里却最是贪生怕死,此刻见剑光如电,哪里还敢硬挡?急忙一侧身,险险的闪了开去。
赵羽料不到有此一招,动作又不及任秋灵活,自然是避无可避了。
只见长剑一挑,眼看就要刺中他的咽喉,却不知从哪里飞来一颗石子,“叮”一声击在剑身上,恰恰将长剑荡了开去。
趁着这个空隙,赵羽飞快地矮下身,就势在地上一滚,躲过了这一劫。
那女刺客一击不中,还想再下杀手,却已被赵羽的侍卫们缠住了,又成包围之势。她一面挥剑抵挡,一面暗暗心惊,奇怪刚才那颗石子是打哪儿飞来的。
那男刺客的武功高她一筹,已知是有人在暗中捣乱了,当下运起内力,中气十足的喊道:“何方高人?怎不现身一见?”
无人应话。
只一缕笛音远远的飘了过来,凄切缠绵,如泣如诉。
屋内众人听了这低柔婉转的笛声,竟个个觉得心情震荡、气血翻腾,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那一对刺客自是惊疑不定,刚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赵羽也是又惊又喜,暗暗想道,这笛音如此耳熟,莫非是那个人回来了?
心念未已,便听得一声低笑,某道白色的身影从大门口飞了进来。
那人轻功卓绝,虽然身在半空,却是如履平地一般,一步步的踏月而来。他身上并无佩剑,只唇边横了一管紫玉笛,瞧上去虽是相貌普通,却别有一番潇洒的气度。
他稳稳落地之后,将手中的笛子轻轻转了一圈,不急不缓的负至身后,悠悠笑道:“王爷,好久不见。”
“段继渊,你来得正是时候!”赵羽大喜过望,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叫道,“快!替本王将这两个刺客拿下!”
“王爷从前不是放话说,即使段某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把我捉回来吗?怎么这会儿却反倒要我替王爷抓人了?”
赵羽怔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和段继渊实是有着深仇大恨的,但此刻情势危急,他却也不敢逞强,只面色一沉,咬牙道:“咱们好歹也是青梅竹马的朋友,本王怎么可能当真为难你?只要你肯乖乖听话,过去的事情……都可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三年不见,王爷倒是大方了许多。”段继渊似笑非笑的扬了扬唇,迈步朝他走过去,“可惜段某一芥草莽,没那个福分与王爷攀交情。”
赵羽生性高傲,平日里早就飞扬跋扈惯了,见段继渊如此不留情面,焉能不气?当下暴跳如雷,狠狠瞪了一眼过去,开口骂道:“姓段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是瞧得起你,才使唤你办事的。哼,等过一会儿官兵来了,你就等着跟刺客一块束手就擒吧。本王这回定要将你千刀万剐、车裂凌迟、万箭穿心……”
赵羽越说越是狠毒,段继渊却听得笑了起来,道:“段某随时恭候。”
他们两人在这边瞪眼睛斗气,另一边的情况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一对刺客愈战愈勇,已将两个侍卫杀伤在地了,剩下的四个亦是摇摇欲坠,仅能勉力支持而已。
赵羽情知等不及官兵到来,自己就会有性命危险,但他却不肯再向段继渊求助,只将牙一咬,拉过一旁的任秋当作挡箭牌,左躲右闪、东逃西窜,形貌甚是狼狈。
此时天香楼内的男男女女都已逃得差不多了,只剩赵羽一行人在那儿追逐打闹。段继渊则似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只慢吞吞的在桌旁坐了下来,端起赵羽刚喝了一半的美酒。
“今夜良辰美景,确实是对月饮酒的好日子。”他一边往杯中倒酒,一边轻轻吟道,“问谁使、君来愁绝?铸就而今相思错,料当初、费尽人间铁。”
声音清脆,字字含情。
任秋被赵羽拖着跑来跑去,正自叫苦不迭,听了他这几句话,却是灵机一动,抖抖嗦嗦的嚷道:“段公子,你就算不顾从前的情分,也该看在王妃的面子上,救王爷一救。”
闻言,段继渊面色微变,手中的酒杯“啪”一声裂成了碎片,冰凉的酒水顺着指缝淌下去。他却似浑然不觉,仅是微微笑了笑,自言自语的低喃道:“不错,我若是见死不救的话,云妹可又要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