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灯书茶盏15 ...
-
虞歆长公主的寿辰在初冬，她的寿辰没有在宫中大肆举办，只在公主府里设宴庆祝。
既然是个小型宴会，能来的当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夜盛开早早就到了公主府，她既然不在朝中主事，就有大把时间来回顾她之前溜猫逗狗的堕落生活。
其实她说是来帮忙，也没做什么。只是看了看宾客的名单，然后就进去陪虞歆长公主说话了。
虞歆长公主年过六旬，这几年也是力不从心了。皇党被打压的厉害，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虞歆长公主身体很不好了。今年的寿辰没有在宫中操办，也是想避一避晦气讨个吉利。据说年纪到了，就要谨慎低调，太张扬会惹得阎王惦记的。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虞歆长公主今日天色红润，在一众夫人的讨喜话里笑声不断。夜盛开瞧着也开心，虽然虞歆长公主总是教导她嘉夜朝立男帝已是悖离祖训，要她刻苦上进，打好下一任女皇的基础；但是她对夜盛开这么多年来的疼爱宠护也是做不得假的。
夜盛开感激虞歆长公主对她的教导和拥护，心里也对她的年老衰败感到难过和无力。
见到夜盛开，夫人们对她行礼，自觉地让出虞歆长公主身边的位置。
夜盛开笑着坐过去，问了虞歆长公主这几日精神好不好，说了一些讨巧的话，然后献上了她和襄妃的贺礼。
一片欢乐祥和间，管家来报宴会已经准备好，吉时已到，请长公主和众夫人入席。
夜盛开扶着虞歆长公主过去，乌月落又跟在夜盛开后面。
坐到位置上，夜盛开看了眼乌月落，她轻轻的点了个头，示意已经布置完毕。
夜盛开笑着给长公主布菜，细心地伺候长公主用饭。期间不乏来给长公主贺寿敬酒的人，夜盛开心里藏着事，在这里想松泛一下，便把来宾敬的酒都替长公主喝了。
长公主身体不好不能喝酒，夜盛开替她挡了酒，既给了客人的面子也尊了她的体面，她自是高兴。夜盛开喝的脸颊绯红，嘴上讨人开心的话不断，虞歆长公主兴致颇高，这一场宴会吃的宾主尽欢，便是到了下午，也是笑声乐声不断。
来的客人多数是属虞歆长公主这一脉的大臣，帝党也派人送了贺礼来，只是没几个不长眼的在虞歆长公主面前讨嫌扫兴。
夜盛开酒量还不错，敬酒的人也不敢真灌她。喝了酒她去客房小睡了一会儿，起来一吹园子里的冷风就清醒了不少。
晚宴还没开始，夜盛开也不急着回去。她裹着披风在枯叶落尽的树下向上看：“皇姑母还没起？”
烟笼回答：“长公主醒了，不过乌大人好像有事，带着一位公子去见长公主了。”
夜盛开心里一动，猛地回头：“带的什么人？不，乌大人去了多久了？”
烟笼仔细想了想，说：“嗯……大概有两刻的时间了，那个时候公主您还在睡着。”
“我去看看。”夜盛开提步往前走，把烟笼、月笼都甩在了后面。
务明合说完话，见虞歆长公主沉思不语。
他垂下眼，精致贵气的眉眼藏着一丝疲惫和落寞。“长公主，眼下只有您能帮上饶城了。还请您念及多年前和祖父的约定，施以援手。”
虞歆长公主叹了口气：“眼下我在嘉夜已做不了主，也不过是能帮你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待再过几年，我也没有办法了。”
务明合眉头紧锁，不过仍对虞歆长公主躬身行礼：“您肯帮助上饶城，晚辈已是感激不尽。多谢长公主。”
虞歆长公主疲乏的闭了闭眼：“上绕城的危机没这么容易解决，待本宫再想想。当年你祖父说的联姻一事，眼下恐怕也不行了。盛儿已下嫁，也不可能去宣国那么远的地方……”
务明合因虞歆长公主的答复心里稍微松懈了些，便没用心清楚听她最后的几句话。
见虞歆长公主一脸倦容，务明合行礼告辞。
乌大人守在门外带务明合出去，他眼神复杂的看了眼他，到底没有多问。
一个四海为家的商贾，如何就成了宣国之王。
夜盛开赶到虞歆长公主那里时，已经不见了乌大人。
她平复着呼吸问长公主身边的方姑姑：“乌大人带来的人呢？”
方姑姑小声回答：“乌大人已经带他离开了，刚走。”
夜盛开看了眼关着的门：“皇姑母可是身体不适？”
方姑姑：“长公主见过那位公子后很是心烦疲惫，便躺下了。”
夜盛开咬牙，恨那人的别有用心。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方姑姑回忆了下，不确定道：“奴婢不知。不过好像听见乌大人叫他务公子，而且他和长公主说话的时候还守在门外，态度……非常客气。”
夜盛开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只是她也不明白自己在否认、拒绝什么。
有些狼狈的跑出来，夜盛开觉得自己应该是昏了头，否则怎么会把每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安在顾合身上。
不确定这个人，她接下来都会坐立难安。
再没有犹豫，夜盛开向西角门追去。即使目送乌大人离开的下人说，他们已经过去一刻钟了。
夜盛开跑了一段路，冷风和着热息，让她觉得喉咙火辣辣的，腹部也很不舒服。
她按着小腹，喘着气往前走。再绕过这个院子过一条小道就是西角门了，这是公主府一个偏僻的后门，她以前来过。
因为快速奔跑，她的头发都乱了。衣服因为走得匆忙也没多穿几件，宽敞的披风下她看起来很是单薄。
有些筋疲力尽的走到西角门，那里没有人。木门紧闭着，他们已经走了。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愤怒，夜盛开呆呆的站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感到一阵寒冷。
她垂着头，走了几步觉得脚也疼头也疼，气闷的踢了脚墙壁，她抱着头烦躁的叫了一声。泄气地走了几步，她忽然发现墙角站着个人。
她迟钝地看过去，那个人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清贵隽逸的气质在冷清的环境里更加明显，他精致的面容因为没有表情，显得高高在上又冷艳逼人。
夜盛开自发地走过去，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务明合面前。她看到务明合眼里的嫌弃，毕竟此刻的她衣衫单薄，发丝凌乱，而且她发脾气的动作还被他看在了眼里。
“你怎么在这里？”夜盛开眯了眯眼，她很确定乌大人带去见长公主的人就是他。
务明合摸了摸她的脸颊，很凉。初冬的温度很低，他就在这里站了一会儿都觉得冷。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道：“那你呢，你怎么又是这幅样子在这里？”
夜盛开微微抬头，他的呼吸就打在脸上。他们眼神相接，都从彼此复杂的情绪里猜到了答案。
夜盛开后退一步，深呼吸一下：“你为什么来见长公主？你费尽心思搭上乌大人到长公主面前，你根本就不是商人。你到底是谁？”
务明合动了动嘴唇，笑意冷淡道：“我不是商人，抱歉我的身份也不能告诉你。盛儿，在我离开之前，我们就像以前那样吧，不要问我是谁，不要问我想做什么。”他移开视线，声音轻轻，“等来年开春，忘了就好。”
夜盛开觉得愤怒又难过，她控制不住颤抖，暗自嫌弃自己没用：“你还是要走？哼，忘了？你好回去继续当你的王爷，假装京畿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务明合目光惊疑，对着夜盛开冷笑的样子，他皱了皱眉：“……那又能怎样呢？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便该明白我们不可能。”
夜盛开冷笑重复：“不可能？”
务明合忽然动了气，逼近她低吼道：“嘉夜朝皇女尊贵，公主不可远嫁。这一点你不会不清楚。我们要怎样，你远嫁和亲吗，还是我抛弃一切，拘禁京畿，做一个无权无名的驸马！”
务明合的话给了她会心一击，她忍不住瑟缩了下肩膀。
“你知道了……”她恍惚道，看着务明合愤怒又颓然的脸，她只觉得讽刺。
“我没有办法给你想要的，盛儿，现在你还不明白，我们要承担什么。”务明合苦笑一声，他拢好夜盛开散乱的头发，轻轻道：“染霜楼送给你，我对虞歆长公主没有恶意。盛儿，回去吧！”
他叹了口气，从西角门离开。
夜盛开失落的站在原地，直到烟笼、月笼找过来。
“公主，回去吧。天这么冷，晚宴也要开始了。”月笼把暖炉塞到夜盛开手里，烟笼给夜盛开仔细的合好衣襟。
夜盛开沉默的回去，梳妆换衣，直到坐在宴席上，丝竹声和烟花炸裂的声音，像一声惊雷猛然惊醒了她。
她恍惚像是在梦里，心底寂然无声，梦外浮华喧嚣。
众人簇拥着出来在阁楼上看烟花，她站在长公主身旁，嘴上依然伶俐的说着喝彩的话，脸上笑盈盈。可是等烟花落下，夜空又变成乌黑的时候，她竟恍然忆起自己受封那天的烟花，还有在汜水云台被算计的那场，以及她和陶沪大婚当晚的烟花。
五彩斑斓，美不胜收。
可是却全都像海市蜃楼，惊艳了一瞬，却是远隔星河留不住。
夜盛开如在梦中惆怅苏醒，她向虞歆长公主请示了一番，下座向前来赴宴的人敬酒示谢。
觥筹交错，灯光璀璨。
夜盛开笑得肆意明媚，一轮敬酒下来她却不见醉意。
烟笼、月笼觉得公主今天的言行很奇怪，但是豪放喝酒的时候却不见糊涂。
他们不敢松懈，时刻跟在夜盛开身边。等到宾主尽欢，宴会散场时，他们才扶着脚下虚浮的夜盛开回去休息。
夜盛开这下是真的醉了，她亮眼晶亮，两颊绯红，呵呵的笑。
乌月落不放心想跟过去，却被乌大人拉走了。他神色凝重，像是有要紧事。
夜盛开就是笑，她也不说胡话，不做浑事。
月笼给她卸妆，烟笼送来醒酒的汤水。夜盛开闻了闻，觉得这个味道不对，她执拗的不喝。烟笼怕烫着她只能端走。月笼拧干帕子给夜盛开擦脸，夜盛开不耐烦的躲闪，像是一个不肯听话闹脾气的孩子。
烟笼、月笼伺候她睡下，熄灯的时候听见她小声说：“忘了，呵呵，忘了！”她兀自冷笑，那声音怎么听都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我不明白？哼，我有什么不明白的……你给我等着！”
烟笼、月笼面面相觑，屏息等了会儿见里面没动静了才悄悄退出去。
他们哪知床上的夜盛开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帐顶，她轻轻地吐出三个字：“务、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灯书茶盏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