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华纪年》霁青风色

9、第 9 章

　　“主人、主人！”我睁开眼，是青荇。
　　“主人，你总算醒了，可把我急死了。”
　　“我睡了多久了？”有些不适应的开口，多日没有说过话，声音嘶哑难听。
　　“主人你睡了八天啦。你再不醒，世子就要杀人了。啊，对，我去通知世子。”又是一阵风跑走了。
　　杀人，杀什么人？
　　“你醒了。”
　　我靠在床上看着眼前这个人，不错，依旧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发丝都不带乱的。说不准自己是什么心思，竟然觉得有些失望？
　　“多谢殿下搭救，小人不胜感激。”
　　秦柏舟眉心微蹙，“你究竟是什么人？说实话。”
　　我觉得有些头疼。怎么说？说实话？他信？他信我敢吗？编瞎话骗他，恐怕没用。
　　“我，可能，不是人。”犹豫再三，我说了这么一句。结果他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惊讶，而是一派冷静。我心里有些拿不准主意，就没有再说。
　　“然后呢？是什么，莫非是九天仙女下凡？”
　　“嗯，可能真的是。”我隐隐觉得这话似乎有些熟悉，想着他或许不信，我抬手将门外的飞雪引了进来，又将雪花一点不落的放进壶中，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是不见丝毫慌乱。
　　“果然如此。只是你既然是仙家，又如何被一个凡人困住？”
　　“你信我？”
　　“事实如此，由不得不信，何况我知你所言非虚。”
　　“那个人，恐怕背后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妖？”
　　“不好说。最近可有什么大事发生？”我想着那人拿了我那么多血总不能只是养养生吧。
　　“倒是有一件，治疗瘟疫的方子已经研究出来了，现在已经救了不少人了，只是其中一味药材极其稀缺，还需再想想办法。”我心里想着果然如青荇所说，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也算是放心了。
　　“缺了什么？我或许可以帮忙找找。”既然药方有了，我且帮忙找找药材应当也无妨。
　　“你且歇着吧。我让他们去找就是了。”
　　“我让青荇一起帮忙就是了。”想了想我还是抓紧把衣服做好，反正到时候问青荇就好了。
　　秦柏舟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另外又把桃夭和紫竹派了过来。
　　“我想回霜宁居。”我衣服还没做好呢。
　　“你身子还没好，先住在我院子里。”
　　“这是你的院子？”一直以为只是换了个地方，没想到竟是他的住处。
　　“你那里不安全，先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吩咐秦三去做。”话音落地，一个黑衣人站在了门口，浓眉大眼的样子，倒是极端正的五官，腰间挂着块墨玉。
　　秦柏舟走了有一会儿了，我让秦三带人把霜宁居里没做完的衣服，以及一个装满纸张的盒子拿了过来。我在等，等青荇回来，或者，那个人有所动作。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我都坐在床上绣衣服上的云雷纹，晚间青荇回来了。
　　青荇一进屋子就立马关了房门，又在屋内下了禁制。接着拿出了一个瓶子，打开瓶子的一瞬间我就彻底怔住了。浓烈的药草味以及一股被层层草药味掩盖的血腥气，血腥气不重，但是极其的熟悉，我几乎是瞬间意识到，那是我的血。想到些什么，我的脑中瞬间“嗡”地一声炸开了。
　　“主人，这就是那个治疗瘟疫的药，这里面，有，有……”
　　许是我的脸色太过难看，青荇没有说下去，转身给我倒了杯水。
　　“青荇，以你的功力，能不能感应到那天的屋子里有没有妖气？”
　　“没有，主人，那屋子里肯定没有妖。”青荇回答的很是笃定。
　　我突然不可抑制的颤抖了起来，不是妖，那就是人了。谁？是那个没见过面的将军，还是来的第一日见了一面的白面太守？再或者，秦柏舟？此念一起，顿时觉得一股寒气从胸腔内升了起来，一瞬间竟然连身体都僵了。不会，不是他，没有必要。
　　“主人？”缓过神来，边上是青荇焦虑的脸。
　　我骤然想起我被刺时青荇眼中的杀意“青荇，那个女子怎么样了？”
　　“不见了。那天她以短匕刺中主人的一瞬间，世子也以长剑刺向了她，只是世子殿下到底没有内力，那女子没死成，转瞬间便消失了。”
　　“她跑了？”
　　“不，就是消失了。主人，那个女人只是个凡人。”
　　“我知道。”我当然明白，一个凡人女子，不过二八年华，姿容姝丽，身上有淡淡的脂粉气，文文弱弱地拖着同为女子的我，甚至出了一身的汗。不对，脂粉气，那个女子是哪来的？原本我以为那个困了我六天的房间是那个女子的，甚至那个女子头上的步摇，我也曾在每次昏迷前门打开的一瞬间见到过，就放在一个寻常女子闺房都会有的梳妆台上，但是那天，那支步摇在她发间。可是不对，脂粉气不对，差的太多，那个屋子里的脂粉味极强烈，不知道是哪个地摊小贩那里买的，但是那个女子用的脂粉我太熟悉了，整个南洺国大部分富贵人家的女子用的都是这种脂粉，比如我，甚至许多夫妇人家的丫鬟也是，比如青荇，桃夭，紫竹。所以，不是同一个人，而且无法从脂粉着手，至于那个屋子的原主人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主人，那这个药？”
　　“不要声张，你一会儿让秦三去请世子来。”
　　“主人！请世子做什么？此事世子殿下并不能洗脱嫌疑？”青荇大急。
　　“不是他。放心，我心中有数。”感动于青荇的情谊，我让她放宽心，先行歇息，就靠在床上整理丝线，不多时，门外传来了秦柏舟的声音。
　　“世子可有看过那张药方？可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我之前就想好了，先问清楚再说。
　　“自然是看过的。只是，我也说过，其中一味药，我实在是闻所未闻。”秦柏舟面色坦荡，我略一犹豫，便把事实告诉了他。
　　“什么？”他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之后又是平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微微攥紧的拳头垂在身侧，我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给他时间消化整个事情，随手又理起了丝线。
　　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秦柏舟走到了我的床边，伸手握住我右臂，“疼吗？”
　　“还好。”确实还好，当时虽痛，但是一来，当时心理更加恐惧，而且手臂上的伤虽说当时看起来唬人，但是到底不致命。只是，那人取血的刀刃不知是不是做过什么手脚，留下的伤疤连法力也消不掉，因此，现在我右臂上是五道极丑的伤疤，与雪白的肤色比起来越发显得狰狞。
　　“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的。”秦柏舟微微用力抓着我的手臂。我皱了皱眉忍了那疼。
　　“药先用着吧。我再想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不准再用你的血！”秦柏舟收紧力道，眼中血丝泛起。
　　“好。我知道的。”我心里一软，就伸手抚上了他的眼睛，很好看，只是或许是因为操劳了一日，眼底有些乌青。触手温软，俱是一怔。我匆忙缩回手，攥住了刚理好的丝线。
　　秦柏舟极深的看了我一眼，也不说什么，转身就走。
　　我见他要走，鬼使神差的拉了一把他的袖子，却不成想，他竟是整个人都摔在了床上，我下了老大一跳，以为自己突生神力，竟把个男子都拽倒了，正待细瞧瞧，却见他又一翻身爬了起来。
　　“怎么，还有事？”一派平静的样子。
　　“没，没事。”要不是我理好的丝线掉了大半在地上，他这副模样，我倒以为刚刚是我的幻觉了。
　　秦柏舟点点头，弯下身子把掉在地上的丝线捡了起来，就离开了。
　　我看着又乱成一团的冰蚕丝，只得重新整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