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沈晟扬》贝晓七

98、第九十八章

　　迎娣回江东做工，沈晟扬就天天被奚渊揪着一起去外面吃饭，今日去这个诗会，明日去那个酒桌每日都会认识一些不同的人。

　　不过同奚渊交好的文人名士大多都是同他差不多大的岁数，沈晟扬在集会上大多都是认真聆听居多。

　　今日正好这个聚会是同苏山长一起，并且到了之后苏洵也在。

　　从初三那天沈晟扬给苏昇拜完年二人就没有见过了，两个人便默契的坐在了一起方便说话。

　　众人酒至一半，沈晟扬低声问旁边的苏洵：“不渝，斯年什么时候回来？”

　　苏洵想了想道：“往年他都是过了上元节动身，路上脚程快些二月就能到，今年他说要赶在潇儿及笄前回来，现如今应当动身了，不过他是赶不上上元节的花灯了。”

　　“嗯。”沈晟扬应了一声，开始在心里掰手指头数方奕还有多久回来。

　　两人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等到酒席散去，众人都在门口告别，苏洵问沈晟扬道：“修远，你明日可有空？”

　　“有呀。”沈晟扬没多想点了点头。

　　苏洵眼睛一亮，直接抓住沈晟扬的胳膊请求道：“那明日陪我和潇儿去趟群玉阁。”

　　“嗯？不渝也要买簪子束冠吗？”沈晟扬打趣他。

　　“哪有，是潇儿明日要去群玉阁选及笄后戴的首饰，母亲最近在斋戒，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所以这差事便落在我头上了……”说完苏洵还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爱逛街是男人的通病，苏洵也不例外。

　　他不是方奕，让他陪苏潇逛街，比让他背几卷书还难受，如今叫上沈晟扬，他还能不这么无聊！

　　沈晟扬听闻先是眼睛一亮，想要一口答应下来，不过看苏洵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便将到嘴的话改成了：“我也不爱陪人买东西。”

　　“修远你闲着也是闲着，陪我们一道儿也放放风。”好不容易能拉上沈晟扬，苏洵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不渝，此言差矣。上元节之后堂课在即，我多读两遍书总是有益的……”眼看苏洵的目光变得有些冷，沈晟扬话风一转道：“若是不渝能将那本《工农要术》送我，陪你走一趟也未尝不可……”

　　苏洵听闻直接跳脚：“你这是趁火打劫！”

　　“那不渝明日还是自己去吧！”

　　这本书是前朝的孤本，苏洵珍视程度可见一斑。

　　平日里苏洵翻阅的时候都小心翼翼，连方奕都只是能在他书房翻阅，不能带回去。

　　想起明日的折磨，苏洵咬咬牙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最多借你看半月！”

　　“可以。”那本书是苏洵的心头肉，沈晟扬原本也没指望苏洵能答应，能借他半月他自然见好就收。

　　苏洵这才反应过来被沈晟扬算计了，哭笑不得的骂着：“你同斯年在一起久了，趁火打劫倒学的有模有样！”

　　沈晟扬无赖道：“那不渝不想我趁火打劫？”

　　苏洵被沈晟扬这样子直接气笑了，不想同他继续争辩，摆了摆手道：“明日辰时，咱们直接群玉阁见。”

　　“那那书……”

　　苏洵恨恨道：“明日买完来我书房取！”

　　“那就先谢过不渝兄了。”说着，沈晟扬还给苏洵作了一个揖。

　　苏洵怕再同沈晟扬一起会忍不住打他，扭头便走到苏昇旁边同他们告着别。

　　众人一一告别之后沈晟扬跟在奚渊后面上了马车。

　　在马车的奚渊双颊两团酡红，像是喝了不少的酒，他看着一边正襟危坐的沈晟扬笑道：“今日苏兄破天荒喝了不少酒……”

　　奚渊的话里已经有了几分醉意，沈晟扬接着他的话道：“想必是在酒桌上聊的投机了。”

　　奚渊点了点头：“这不是潇儿马上就要及笄了，他最近在打听长沙府中的青年才俊。”

　　“嗯……”沈晟扬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奚渊靠在马车边盯着某一点出神，目光略有些迷糊。

　　马车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沈晟扬又继续道：“其实山长也不用这么麻烦，现成的就有个人选……”

　　“谁呀？”奚渊抬了抬略迷糊的眼睛，继续道：“你是说斯年啊……”

　　沈晟扬微微颔首。

　　奚渊叹了一口气：“苏兄虽然家里也是书香门第，但方家百年底蕴簪缨世家……苏兄恐潇儿嫁过去会吃亏哩！”

　　沈晟扬低头没说话，他忘记现在奉行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从前自由恋爱的时代。

　　话题到这边也就戛然而止，两个人默契的没有再聊这件事。

　　原本还有些清明的奚渊，因为马车的颠簸而变的迷糊，到奚宅时他醉的已经走不成路了。

　　沈晟扬将奚渊扶到中门，这时得了信的周云娘早早地在二门等着接他。

　　“云娘……”

　　一见到周云娘，奚渊一改人前的稳重模样，像只粘人的绵羊一样贴近。

　　想起沈晟扬还在这边，周云娘拧了他一下，柳眉倒竖板着一张脸问他：“同谁喝的喝了这么多？”

　　奚渊半眯着眼，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这不是和苏兄、姜兄、崔兄……一起嘛！”

　　奚渊不说名字，周云娘除了知道他嘴里的“苏兄”是苏昇以外，其他的都不记得，无奈的扁了扁嘴，不想理他。

　　可奚渊丝毫不介意自家夫人的冷脸，仍旧傻笑着厚脸皮地贴了上去：“夫人莫要生气……”

　　“行了！”周云娘呵斥而了他一声，看了看沈晟扬的方向，低声道：“修远看着呢！”

　　奚渊同周云娘的感情深厚沈晟扬一直知道，但这样的奚渊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未免有些尴尬。

　　“云嫂子，既然渊哥无碍了，修远就先回去了。”沈晟扬十分有眼色地作揖告退。

　　周云娘一边扶着奚渊一边对沈晟扬道谢：“修远，还要多谢你照顾他，若不是你在只怕他要在旁人面前出丑了。”

　　沈晟扬看着旁边像粘人小猫的奚渊，浅笑道：“渊哥他心里有数。”

　　“喝成这样有什么数！”说着周云娘又拧了他一下，顿时奚渊就开始龇牙咧嘴。

　　沈晟扬看着夫妻二人的互动强忍着笑意，装没看见一样地赶紧落荒而逃。

　　*

　　第二天奚渊夫妻没有在上房用饭，只有沈晟扬和奚淇奚奥两兄弟在，奚瑭看着两边的空位纳闷的问道：“怎么这两夫妻都没过来？”

　　奚淇嘴里塞着包子，兴冲冲的对奚瑭道：“爷爷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此时奚瑭的眼中多了几分慈爱。

　　奚淇献宝似的对奚瑭道：“昨日父亲喝多了，晚上我同奥儿去找母亲的时候见得！”

　　“哦……”听到奚淇所说，奚瑭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什么，而是吩咐他们一会儿到他书房写字。

　　周云娘不在奚淇奚奥吃饭吃的飞快，吃完就去外面玩了。

　　奚瑭看了看跑出去的身影，又看了看正在埋头吃饭的沈晟扬，低声道：“今年他们两个该开蒙了，过了年为师就不去山上住了，等到给他们开完蒙，三月份直接出发去幽州，平时你若是不想在书院住，便去山上住，来府里住都可以，不过要记得让人经常晒晒我书房里的书……”

　　沈晟扬应下之后又问道：“幽州？师父今年要在幽州讲学吗？”

　　“若没有变故便去幽州。”奚瑭眼皮抬了抬，吃了口菜继续道：“你明年二月便要开始准备县试、院试，我走之后，读书一事莫要懈怠。”

　　“是，师父放心。”

　　沈晟扬看着面无表情的奚瑭关心道：“师父，幽州多风沙环境恶劣，您到了之后可要千万保重。”

　　奚瑭听闻心中一暖，嘴角微微勾起：“为师不是第一次去幽州，对那边的情况为师还是心里有数的！”

　　沈晟扬点了点头，继续吃饭了。

　　吃完饭奚瑭本来想让他一起过来教奚淇奚奥，但听说他同苏洵有约，便没有阻拦，还给了他二两银子做零花钱。

　　如今沈晟扬吃住都不出钱，平日里家里有什么东西还都想着他，对于奚瑭给自己塞银子他自然百般推辞：

　　“师父，晟扬在这边吃住都是渊哥管着，平日里缺什么也是渊哥出钱，这钱还是您老自己留着吧！”

　　奚瑭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平时是平时，你一会儿出门玩身上没点银子怎么成？就当是我给你的零花钱了！”

　　“那也不成！理应是徒弟孝敬师父，哪有徒弟拿师父的银子？”沈晟扬执拗道。

　　奚瑭被沈晟扬推辞的微微有点生气，板起一张脸道：“‘长者赐不可辞’，师父说话不好使了？”

　　“……好使。”

　　奚瑭瞪了他一眼：“那还不赶紧收下！”

　　沈晟扬这才乖乖地将银子塞到荷包里，奚瑭眼中总算是有了笑意，摸了摸山羊胡道：“这才对嘛！和同窗出去怎么能不带些银子出门？”

　　“师父，晟扬手里有银子。”沈晟扬哭笑不得地又同奚瑭解释着。

　　奚瑭又瞪了他一眼：“你那点银子还是省省吧！以后的花项多着呢！你这点银子到时候都不一定算银子了！”

　　沈晟扬知道奚瑭执拗，所以并没有继续反驳他，而是收了银子准备去群玉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