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隔重城》北海十三少

2、第 2 章

　　你挨得那三刀，我记了一生。——题记
　　楚霖淞摇了摇头，其实后背的疼都纠到了一起，他掉了一根烟，“没事。”
　　“你后背怎么了？”晏束伸手去摸楚霖淞的后背，发觉湿乎乎的，一抬手竟是一手的血。
　　林峰的脸色变了变，抽出枪顶着竹城，“你他妈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楚家的人你也敢动，竹城，你今天要是给不出一个交代，你就得死在这。”陆铭瞟了一眼竹城，低头去踢路上的石子，轻飘飘的吩咐道，“上家伙。”
　　陆铭话一出，手枪全部举起来了，枪口直对竹城，只要扣一下扳机，就能把他打成筛子。
　　“算了。”楚霖淞摆了摆手，扔了烟头用脚捻了捻，“竹城，三刀一个人，我还你了，咱俩互不相欠，下次你最好管好你手里的人，不然，没今天这么简单。”
　　楚霖淞拍了拍晏束的肩膀，“撤吧。”
　　晏束点了点头，既然老三发话了那就先撤，而且眼下的确不是算账的时候，得赶紧回去给他包扎伤口，“走吧，咱们先撤。”
　　老狐狸发话了，大家知道撤只是暂时的，这个仇早晚得报回来，一群人收了家伙也跟着上了车。随着“砰砰”的关车门的声音，只剩下刚刚吓得有点抖的竹城，只要他们扣了扳机，就他那点人根本不够杀的，咬了咬牙吐口痰，“我们也回去！”
　　“你受伤了吗？”顾寰溪看着脸色发白的楚霖淞，去摸他的手，“我怕。”
　　楚霖淞知道，肯定是失血有点多了，他强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蓬松的软让他嘴角带了一点笑意，“没事，不要怕。”
　　“是我害你受伤了吗？”小孩儿把头埋在楚霖淞的怀里，“对不起…”
　　楚霖淞有点诧异于这个孩子的懂事和脆弱，他脆的像一张纸，一捏也就碎了，“真的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你会死吗？”他的头还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有什么水滴落在楚霖淞的外套上，“像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那样…”
　　楚霖淞抬起那张小脸，帮他擦干净眼泪，“不会的，我的命硬着呢。”
　　到了地方，林峰先跳下车打开楚霖淞坐的那辆车的车门，“还行吗？老三？”
　　“没事，可能有点失血多，包一下就好了。”楚霖淞不在意的抬腿下车，的确耽误的时间有点长了，身形还是晃了晃。
　　林峰扶住楚霖淞的胳膊，“都是自己人，你别逞强，回去让阿布给你看看，他们已经去安排了。”
　　“别告诉我大姐。”楚霖淞扶着车门，的确有点虚脱，额头上都是汗，“长姐知道了，我大哥二哥都得知道，到时候不好收场。”
　　林峰点点头，“我知道。”
　　黑龙要去抱顾寰溪下车，本来弱弱的少年说什么也不肯下车了，一直哭，就去不让黑龙抱。林峰扭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车里哭的伤心的小孩儿，“这就是你三刀换回来的？这么爱哭，真不值你替他挨了三刀。”
　　林峰的话声音不大，但是足够顾寰溪记了一生，以至于后来受了多重的伤，遇到了怎么样的难事，他都不哭。
　　但是现在，楚霖淞回过头弯着腰抱起顾寰溪，“就是一个小孩子，还不懂事呢。”
　　“那我抱你进去好吗？”楚霖淞侧过头去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孩儿，“别哭了。”
　　林峰担心他身上的伤撕裂得更严重，一只手扶着楚霖淞的手，帮他缓解那个孩子带来的重量，“你啊，什么时候喜欢管这种闲事了，霖婧姐知道了一定要骂你。”
　　“你不说她怎么知道。”楚霖淞抱着顾寰溪踏进影织的大门，那一刻开始，顾寰溪的命运之门也缓缓的打开了。
　　顾寰溪的手搭在楚霖淞的后背上，小孩儿的目光很坚定，“我以后一定不哭了。”
　　“没事，你林峰哥逗你呢。”楚霖淞踢了一脚林峰，知道他说了话才作罢。
　　顾寰溪很安静的靠在楚霖淞得肩膀上，他说，“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我信你。”
　　六岁的顾寰溪真的就在心里下了决定，他要变成一个足够优秀的人，一个足够配着和他站在一起的人，他这一辈子就要为了这个人在所不惜，他不怕。他再也不要哭了，再也不。
　　阿布他们早就在院子里等了一会了，“三爷。”
　　“老三，这是你换回来的人？”晏束打量着顾寰溪，身材瘦弱，白着的小脸显得眼睛特别五黑明亮，“我抱他吧，你赶紧让阿布给你看看。”
　　楚霖淞怕顾寰溪像刚刚一样哭闹，但是他没有，顾寰溪回过身子自己下了地，“你要活着。”
　　“好，我活着。”楚霖淞有点好笑，这个孩子似乎是格外的执着于他的死活，他跟着阿布走进房间，自己脱了衣服。
　　“三爷，伤口得缝，我戴着手套缝合，您看…行吗？”阿布也忌讳楚霖淞的怪癖，他戴上手套，用着商量的语气。
　　楚霖淞摆了摆手，“缝吧，没事。”
　　刀口很长，缝合加包扎的时间差不多两个多小时，顾寰溪很执着的等在院子里，他的手上还带着楚霖淞的血，可无论别人说什么，怎么劝，他就是抿着嘴一动不动，他就是直勾勾的看着那扇门，恨不得戳出一个洞来。
　　“好了，三爷这几天别碰水。”阿布摘了手套，扔了几块带血的棉布，“也别激烈运动…”
　　楚霖淞把床上的一块纱布扔过去，笑着骂阿布，“胡说八道什么呢。”
　　阿布挠着头，心里直嘀咕，寻思谁不知道三爷有怪癖出名，花心也是出了名，从百乐门的舞女到烟花柳巷的女子，没一个不听说过楚霖淞的大名的，更主要的是，他们三爷除了女子，也好“分桃”，就为了三爷这点花花肠子，霖婧姐可没少打他。
　　分桃是什么呢？就是指爱好男风。不过说来也怪，三爷这么花，却从未真的在谁那过过夜，顶多了也就是绯闻传的满天飞，也顶亏三爷也还知道这分寸，不然霖婧姐可真是要急了。哦，对了，如果三爷从哪回来了，抱了哪个男男女女的，回来一定是要泡一个澡很长时间的澡，其实有时候阿布也不懂，既然这么不喜欢别人碰到自己，又干嘛为难自己呢？
　　楚霖淞的确是奇怪，他明明那样讨厌别人碰自己，又每每都出入各大交际场所，明明那样讨厌别人用审视的眼光看自己，还是和各大名流上层打的火热。上到军官高层，下到舞女小妞，就没不认识的。
　　楚霖淞是一个谜，你永远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楚霖淞不知道阿布的心思，他披着衣服走出来，一眼就看到无奈的晏束和那个孩子，“你们怎么还在这？”
　　“陆铭和峰子出活了，北边刚一出事，南边的展雄堂也坐不住了，他俩去踩一踩，顺便，挑拨一下。”晏束勾了勾眉头。
　　楚霖淞弯了半个腰去拉顾寰溪，“肯定是你教的，老狐狸。”
　　“嗨，我这还不是为了大家嘛。”晏束靠在树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楚霖淞指着晏束摇了摇头，低头又去看顾寰溪，才发现他的手上沾了血，“怎么也不去洗洗手？吓着了吧。”
　　“不怕。”顾寰溪抿着嘴，“我不怕。”可分明腿还是微微的发抖。
　　“好，你不怕。”楚霖淞也不知道这孩子较劲的是什么，他拉着他的手，“我带你去洗手。”
　　晏束嘴里叼了一根狗尾巴草，跟在后面嚷，“毛小姐约你今天晚上百乐门见，去吗？”
　　“哪个毛小姐？”楚霖淞站住了脚。
　　“毛人凤的女儿。”
　　楚霖淞笑了笑，“当然去，八点，百乐门，我准时到。”
　　影织的空房间还没收拾好，楚霖淞把他带到自己的房间，倒了点温水帮他洗手，那孩子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的任由他摆弄他的手，“困吗？困得话你就在这歇一会吧，最近比较忙，你的房间还没收拾出来。”
　　“不困。”顾寰溪摇摇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楚霖淞愣了愣，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我叫，楚，霖，淞。”
　　六岁的年纪，他还不懂得认字，歪着头一脸认真的问他，“哪个楚，哪个霖，哪个淞？”
　　楚霖淞一愣，从未有人问过这个问题，他倒是头一次，又想起他是不识字的，就又释怀了，“楚河汉界的楚，霖是指一直下不停的雨，凇是指水凝结成的冰。”
　　“那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冷。”顾寰溪皱着眉头，有点什么说不上来的情绪。
　　楚霖淞摸了摸他的头发，他那样小，比平常人都要瘦弱，“那么，你的寰是哪个寰？溪是哪个溪？”
　　六岁的顾寰溪还摇着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叫顾寰溪。”
　　楚霖淞抬手看了一眼表，这个时间他也该去赴约了，“好吧，寰溪，那我先走了。”
　　“你要出去吗？这么晚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楚霖淞拉开门，他几乎是毫无留恋的走出去，那时候楚霖淞的黑色大衣背影就成了他永远的记忆，那是他来影织的第一天，天气格外好。
　　顾寰溪一直坐在那张椅子里等他，晚饭也不吃，他似乎对某种人或者某样东西格外执着，他就坐在那，看着窗户外面透过来的光，一直等到屋子彻底的暗下去。
　　楚霖淞带着酒意和脂粉的香气姗姗来迟，他推开门打开了电灯，倒是被那个孩子吓了一跳，他就坐在那，静静地，“怎么还不睡？”
　　隔着很远顾寰溪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脂粉气，他咳嗽了一声，站起来说，“你救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你不回来，那我也不能睡。”
　　“所以，你要报恩？”楚霖淞脱了外套，扔到盆里。
　　“嗯，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保护你。”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格外的亮。
　　“好，你保护我。”楚霖淞脱了西装的外套，只穿了一件衬衣，他拉开门吩咐黑龙准备热水，“我泡个澡，你先睡吧。”
　　他的衣服乱糟糟的堆在盆子里，顾寰溪上前摸了一下，还带着他的体温，但是，那脂粉的味道又呛的他打了个喷嚏，他一点都不喜欢那些脂粉的味道，一点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