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逐云》青怿

4、朝玉之会（上）

　　三日后。
　　“这是……亭云师父……”灼夏看着手上明明白白的禁制，万分委屈地看着亭云。
　　“朝玉之会不是随意玩闹之地，限了你的灵力，你才不会闯祸。”亭云说着，又伸手在她掌心画了一道符。
　　“您这是要把弟子的手当成恶兽封印了啊？”一阵刺痛之下，灼夏慌忙背过手，而手心灼热的疼痛感也没有减轻。
　　“忍一忍。”
　　亭云的指尖再次划过她的掌心，这一次却是消弭了她的痛感，清凉的感觉透过手掌传至了全身。灼夏悄悄运起体内的牵引符咒，想要抓住亭云的这股游走的真气。
　　“不许乱动。”
　　“是是是，弟子遵命。”灼夏微笑。
　　虽在此百年，灼夏却从未骑乘过玉山的白鹤。至于和空雪在一起的日子……他们都把这只时不时来示好的白鹤，当作了一只异常亲近仙人的仙兽。
　　白鹤从空中疾速掠过，而离开了相对蛮荒，山泽广布的南境，地面乃至空中的一切都开阔起来，各处仙气充盈的洞天也都一览无余，连人间也是繁华热闹的景象。
　　市镇啊……确实是许久没有去过了。
　　“你想去？”亭云的声音突然响起。
　　“啊？”
　　“难怪你修道许久，也只是个灵仙。”
　　“您说的是。”灼夏撇撇嘴，极其自然地朝亭云的后背靠了过去，撒娇似的蹭了起来，灵识也借机探查了一番——以找寻他近日来的神力薄弱之处。
　　“亭～云～”
　　“你……！”
　　“静一道君都到道君这份上了，还要为男女之防所困，嘿嘿嘿(﹃)”
　　“呜！”
　　亭云果断地对灼夏下了定身咒，万分后悔自己一时心软竟带了她来……对，当初就不应收她为徒……
　　临近昆仑山山门时，一身华衣的怀虞就等在门口，暗金色的兽纹在日光下奇异地流动着，和他额上象征昆仑最高权力的额饰一起，显示了他昆仑君储的身份。
　　灼夏想，还真是，一别经年啊。
　　“静一道君。”他朝亭云正式行礼，身后的昆仑众人更显恭敬，“恭迎静一道君。”
　　“这位……灵仙。如何称呼？”
　　“灼夏。”她笑起来，自然地抖了抖自己的手腕，那上面的铜铃就响了起来，尽管平时，这个附了灵力的小法器总是静默无声。
　　“殿下好。”
　　灼夏满意地听到了另一声铃响。看来，他果然还是没有忘怀啊。
　　“进去吧。”亭云的声音适时传来，怀虞也面无波澜地将二人迎了进去。
　　朝玉之会向来是各路仙家道人的盛会，历一甲子举办一场，每逢此会，向来寂静的昆仑山雪峰便会一扫清冷之气，各方珍馐奇宝都会在此为期三日的大会上出现。此会名义上是各家朝拜那上古遗留的昆仑玉，故名朝玉，实际上则是各家洞天与道门彼此交通之会，若遇这一甲子内有大事，此会也可充作议事会之用。
　　这一甲子，三界之内并无大事发生，至大的事也不过是昆仑选出了新一任的正式储君——怀虞。除此之外，一切如常。月老的胡子还是一样长，瀛洲掌门静元还是三界女仙的梦想双修对象。
　　“师兄，许久不见。”一身藏青色道服的静元真君笑眯眯地同亭云灼夏二人打了照面。灼夏看着他袍角袖口精致的流云山海，在心底悄悄翻了个白眼，这位真君，也不知是对那些女仙的仰慕是真浑然未觉，还是……
　　再如当初她拜入亭云门下一事，也不知这位总是笑呵呵的真君，是无意中成人之美，还是蓄意顺水推舟。
　　“静元。”
　　亭云见到自家师弟，心里却是实实在在地喜悦的。毕竟他常年在南境，而统共也没有几个交好的仙家。
　　“见过掌门。”
　　静元十分自来熟地拍了拍灼夏的头，“师兄，你这徒弟可是越来越有灵气了。”
　　“灵气没几分，傻气倒是足。”亭云面无表情地看了灼夏一眼，眼底却不自觉地透出几分笑意，静元怔愣了一瞬，眯起眼睛，“小灼夏，要是你师父嫌你蠢，不如这次就坐师叔旁边？”
　　“我也坐师弟旁边。”亭云握住静元那只要伸给灼夏的手，静元笑意更甚，“甚好甚好。”
　　“弟子，受宠若惊！”灼夏歪头一笑。
　　于是在朝玉之会开宴的首日，灼夏同这一位道君一位真君一起，成为了整个大会最受瞩目的焦点。而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与会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叫灼夏的灵仙，是静一道君的弟子，瀛洲静元真君的门人。
　　百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灼夏看着座中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感受着那些向亭云投来的惊讶与尊崇的目光，心中的冷意却一点一点泛开来。
　　“怎么看起来不高兴？”耳旁突然传来亭云的声音，灼夏一下从恍神中清醒过来，再定睛一看，亭云仍在默默地接过一杯又一杯不知是哪里的仙家递来的酒茶。
　　看来是自己幻听了……
　　“打起精神，马上就要有你想要的八方珍馐了。”
　　灼夏再次睁大眼睛，却引起了静元的注意，“嗯？你被自家师父的受追捧盛况吓到了？他倒是替我挡去了不少麻烦。”
　　果然，许多娇羞的女仙家羞于在静一道君面前来靠近静元，而亭云却只能不断接受着四面八方的“问候”与“朝见”。遇上有些交情的，亭云便会说上一两句，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不停地接过那些酒茶，不拂了那些人的面子。
　　“为师与你连了咒，故能传音。”
　　“亭……云？”灼夏试着凝神，发现果如亭云所说，两人可以在这众多敏感的仙家道人耳下，毫无阻碍地密语传音。
　　一行青鸟从空中飞来，落地而化为着了羽衣的仙娥。灼夏为了掩盖自己先前的失态，故意拍起手和众人一起叫好，那边昆仑首座上却投来一道探究的目光。怀虞看着这个身为百禽之长凤凰族的灵仙，竟故作姿态为小小青鸟拍手，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两眼。她方才故意试探，自己也确确实实被她试了出来。的确，他就是一直牵挂着这个，他曾经的“未婚妻”。很快，他还有见面礼要送给她呀……是
　　落地化形的青鸟们托来一方方精巧的托盘，上面盛着各式各样的美食与佳肴，散出诱人的香气。然而座中众多道行修为高深之人，对这些无甚兴趣，只是为了朝玉之会的气氛，也要稍稍地选一些来吃上两口。灼夏不愿理会怀虞的注视，只是用传音对亭云道：“亭云师父，帮弟子拿点儿嘛，嘿嘿嘿，弟子就这点小小的心愿。”
　　“你小小的心愿甚多。”亭云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但还是随意取了两盘糕点过来，象征性地吃了一口，便传到了灼夏的面前。
　　“弟子这三日保证不会再烦您！”
　　“小灼夏喜欢吃啊？”静元笑眯眯地盯着她，又递了一盘溢着花香的汤肴过来。
　　“贪欲，不能太多噢。”
　　“真君说的是……”
　　“总归我也不指望她能修至什么境界，就让她随意罢。”亭云放下手中的杯盏，有些嫌弃地看向灼夏。
　　“是是是，您最疼弟子了。”
　　嗯，很快三界就会流出静一道君识人不明收了个傻弟子的流言吧？她也算是成功地给一尘不染的出世道君增添了一个小小的不算污点的污点。不过他一面悄悄提醒着她吃，一面又要故作嫌弃，还真是心口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