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泡子》天之魅

31、来客 马保长突然

　　几天来，周道士心急如焚，因为那两个受伤的人情况都不容乐观！那个岁数大的是他有一面之缘的肖先生，他时而昏迷时而清醒，那个年青人不但昏迷不醒而且腿上的枪伤开始溃疡……周道士把以往用过医治外伤的药方都用上了仍然不见好转。
　　江荣见周道士日益憔悴，十分心疼。眼看太阳又要落山，一天滴水未进，江荣熬了一碗小米粥端给周道士“喝点稀粥吧，别愁坏了身子”“放下吧，我一会再吃”周道士摆摆手说。江荣见他没有吃饭的意思，又把小米粥放回锅里，盖上木头锅盖，灶膛填点碎柴火，这样粥可以一夜不凉“爱啥时候吃啥时候吃吧”江荣自言自语地说。
　　周道士双手背后，愁容满面，不停地踱步……
　　月亮从东山后慢慢地爬出来，窗外古松的松枝影子乱蓬蓬地映在窗户中间那二尺见方的玻璃片上，秋蝉鸣叫起来。周道士端起一杯凉茶一饮而尽，推开房门，踏着月色，朝庙堂走去“看看也许会有办法”他想。
　　打开庙门，他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庙里弥漫着香燃后的紫檀香味，月光透过厚厚的窗户草纸，很是暗淡。只有那尊高高的观音菩萨坐像轮廓清晰可见。莲花座位下的麻油灯被微风吹得摇摆不定地亮着……
　　周道士拿起三根香，点燃后举过头顶，插在香炉里，跪在蒲团上，叩了三个头，站起身来，一道蓝光从眼前晃过。他定晴一看:呀！一只深蓝色巨大的蝴蝶落在菩萨塑像那只举在胸前的手指尖上，上下不停地摆动两只硕大的翅膀，麻油灯火左右摇摆，忽暗忽明。周道士唯恐翅膀煽动带动的风熄灭了灯火，急忙用袍袖驱赶蝴蝶。蝴蝶在他袖口上落下马上又飞起来，发着蓝色亮光的翅膀一闪一闪地飞出了庙门。
　　周道士很是疑惑，从来没看过这么大的蝴蝶。关好庙门，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关好外屋门，刚到里间屋子“啊呀呀！门窗关的这么严，你怎么飞进来的呀？”他对着停在宣纸旁那只蓝色蝴蝶说。
　　蝴蝶静静站着，伸出长长的吸管，在宣纸上飞快地点动着……周道士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桌边，想仔细看看它，蓝光一闪，蝴蝶不见了踪影……一摞宣纸上插着一支红色的牙签，牙签边多了一首小诗：早起西北方，洼地一树旁。
　　地榆十几棵，方可治枪伤。
　　周道士恍然大悟，真应了那句话“人不该死总有一救”！他又读了一遍小诗，看着宣纸飘起来，飘到灯火上着了。心中暗喜，撩开袍子，跪倒在油灯下磕了三个头。此时觉得饥肠辘辘，周道士站起来，把锅里的一大碗小米粥吃的干干净净!
　　一觉醒来，东方破晓。周道士草草地吃点早饭，换上经常采药穿的长筒裤子，长袖夹袄，背上背篓，拿了一把锋利的镐头，把草纸包的两张荞面饼放在了背篓里，按照诗中指引的方向出发采药去了。
　　周道士翻越第一座大山时露水湿透了他的高底布鞋和半截裤腿，又有一座大山横在面前，他索性挽起湿漉漉的裤腿，顾不得鞋里的露水“啪叽，啪叽”地冒出鞋帮。继续攀爬第二座大山……
　　第三座大山的山脚下是一片漫无边际的开阔地，地上稀疏地生长着多种树木：墨绿色的棌树浓荫密布，淡绿色的山核桃树果实累累，紫绿色的山丁子树小果紧凑，鸡蛋大的山梨摇摇欲坠……周道士头上那顶高粱秸子编制的硕大尖顶斗笠，遮住了中午那火辣辣的太阳。他落下半干的裤腿，摸索着向山下走。
　　又是一片开阔地，齐腰深的蒿草步履艰难，一团划狗蛋藤蔓缠住了脚，周道士只好弯下腰，慢慢地扯开这长满长刺切坚韧的藤蔓。一只秋蝉在他的左脚尖上方一边鸣叫一边跳跃，周道士越怕踩坏它，它越不离开两只脚左右……躲着躲着来到了一条不明显的小路上，周道士烦乱的心情顿时欣喜“它是给我带路呢！”顺着小路走了大概半里多路，眼前是一片低洼地，各种杂草刚到膝盖，五彩斑斓的野花竞相开放：金黄色的簪子花、天蓝色的山菊花、淡紫色的野苏子花一片一片地点缀在绿草从中，分外妖娆！结对的蝴蝶、成群的马蜂在各种野花丛中翩翩起舞。周道士顾不得欣赏这人间仙境，直接向不远处一篓粗的一棵白桦树走去。
　　白桦树根部一条小溪无声地流淌着，周道士沿着小溪边向上头走了十几步远，一眼盆口大小的水泉呈现在眼前，泉眼从鹅卵石的空隙翻滚着溪流，存满了半尺深的泉子后，流向下游。泉边有几棵巨大的托盘藤伸向对面的山坡，藤条上结满了密密麻麻的托盘，有像蚕豆大小灰白色的甜托盘，有像花生米一样大小酸中带甜的红色托盘，晶莹剔透，十分诱人！旁边是一块凸起的小土包，土包上长了十几课地榆，藏红色毛茸茸的小球频频点头，似乎是欢迎周道士的到来
　　他欣喜若狂，放下背篓，把荞面饼放在滚烫的石板上，抡起镐头，一口气把眼前这片地榆都刨了出来，分几次抱在水泉子边，折下根，洗干净，地榆根洗完了，背篓也装满了。周道士折下一根树枝条，对着南面的太阳插在空地上，树枝的影子歪向东北方“怪不得肚子咕咕响，原来已经到了未时了”周道士自言自语地说。他摘下斗笠，反过来，摘了满满一帽盔灰色和红色的托盘，喝了点泉水，托盘当菜，吃着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荞面饼。
　　周道士吃完了饼，有了精气神，背上背篓原路返回。
　　路途遥远，周道士回到庙里已经是该做晚饭的时候了，惦记着两个受伤的人，急忙招呼几个和尚帮忙提炼地榆。伤员用上了药，江荣也来招呼他们吃饭。
　　香喷喷的小米干饭，山杏核砸碎炖豆角格外绿，土豆做的淀粉疙瘩切成薄片和豆角交相辉映，绿白分明，一碟子野生韭菜花炒鸡蛋，一碟子凉拌野生杏仁十分可口“好丰盛啊”周道士校笑着拿起筷子“大家一起”！众人答应着，一起吃起晚饭来。
　　晚饭后，周道士去山洞里看看两个受伤的人，药果然神奇，两个人没有了呻吟声，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周道士放下心来，快步回到房间，准备睡觉。
　　劳累了一天，困意袭来，他脱下鞋，刚坐到炕上，门外响起了急促地敲门声“来了！”周道士刚穿上一只鞋，一个人急匆匆地冲了进来“马保长！快坐，快坐，这么晚了，吃饭了没？”周道士热情地说。马保长一言不发，上前紧紧地攥住周道士的双手“快救命啊!快……快……”马保长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周道士不停的安慰着马保长，他让马保长坐在炕上，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了过去“别着急，有事慢慢说。
　　马保长一杯热茶下肚，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他擦擦眼泪，长叹一声说：“今天下午，有好朋友到我家报信说，五宝和一个女的在马连道被日本人抓住了，捆在张地主门前的大榆树上，被汉奸打得皮开肉绽！到明天下午就被枪毙了……！说着，眼泪又流下来。
　　周道士大吃一惊!顿时困意全无。他知道这个时候着急是没有用的，从禽兽不如的日本人手里救人不是件容易的事。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既能保住被抓的人又能不连累其他人……
　　急事夜短，周道士和马保长一宿没睡，商量了一夜，最后敲定了一套救人的办法。周道士简单地收拾一下，天没完全亮，就出发了“救人要紧”周道士想。马保长双手把住周道士的双肩，不错眼珠地盯着周道士说；“孩子的命就拜托你了！”说着眼珠又红了“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周道士紧紧地握了一下马保长的手，转身就走。
　　秋天的早晨，白花花的露水分外的凉，布底靴子一会就湿透了，周道士顾不了许多，飞快地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