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若月皎皎》北渡的企鹅

10、9.那些我来不及参与的过去 那天的“庆

　　那天的“庆功宴”很多人都喝多了，Pax全军覆没，站都站不起来。据说本来大家因为这个月要不要停演争论了好久，决定白宇暂替时又忐忑不安，现在总算放心了。于是都喝多了，当然少不了林明泽。
　　许昕雯本来不打算参加的，但当白宇也向她发出邀请时，她毫不犹豫的……妥协了。
　　喝多了的白宇和林明泽是两个极端。
　　一个不说话只知道笑，一个一边叫着再来啊你们怎么都倒了一边傻笑着倒在布晴肩上。
　　两个女生无奈的看着他们，乐队的其他人挣扎着给各自的同性异性朋友打电话求接求收留，之后纷纷离开了。
　　只剩下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宿舍是回不成了，林明泽你这个样子被你爸知道了会怎么样么？”
　　林明泽还在傻笑，一直没说话的白宇替他回答了。“会很惨的，去我家吧。”
　　“好，那你们还能走吗？”
　　“哦，恐怕不行，叫阿姨接我们吧。”他眼神迷离，摇摇晃晃的。
　　“白宇你喝多了吧，你家那个阿姨多大岁数了还能接你？而且她又不会开车。”林明泽东倒西歪的说。
　　“哦，那我们打车回去吧。”说着就站起身，然后晃了两下又坐了下去。“我可能真的醉了，明泽你还好么？”
　　“他比你还……”布晴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林明泽打断了，“小爷比你强多了，我送你……呕……”他跑去卫生间吐去了，布晴连忙跟上。
　　于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其他客人和工作人员早就走了，一时间酒吧静的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许昕雯。”白宇以手扶额，有些含混不清地说。
　　“嗯。”
　　“许昕雯……”
　　“嗯？”她有耐心的又答了一声，觉得他喊自己的名字真是好听。
　　画面有些似曾相识呢，是哪一天，他也曾耐心的应答自己的无意识的话。
　　白宇抬起头，眸子清亮却没有焦点，“你是不是……你……喜欢我么？”
　　许昕雯愣了，这算什么？“白宇你喝多了啦，胡说什么呢？”
　　“是吧，我就说没有，明泽一定是在开玩笑。”他有些落寞的摇了摇头，看起来仍不像清醒的样子，“我是喝多了，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如果我说是呢？”许昕雯深吸了一口气，孤注一掷的说，就这样了吧，好过一直煎熬着。喝醉了的他也许酒醒了都忘了呢。
　　白宇似是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或是被酒精麻痹的有些迟钝，他直勾勾地看着许昕雯，没有立刻回答，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还在奢求些什么，早就知道结果了不是么？非得他亲口拒绝你才甘心？
　　不，不是这样的。只是那场意外，让她们慢慢熟悉起来，于是就期盼着更多，也许人家只是感激而已。
　　突然间袭来的头痛让她无法思考，她强忍着痛去拿药，却打翻了杯子，剩下不多的饮料洒了出来，险些滴到身上。
　　白宇清醒了一些，发现了许昕雯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也喝多了吗？”
　　“哦，可能是吧。我去个卫生间。你坐好，别乱跑啊。”许昕雯忍着痛嘱咐道，觉得自己像个欧巴桑。
　　白宇乖乖的点了点头，笑的人畜无害，“那你小心点啊，早点回来。”
　　这句意识仍不太清的话把许昕雯暖的要命，语气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亲昵让她颤栗了一下，心想我不会真喝醉了出现幻觉了吧，转而又笑了，我根本就没喝好嘛。看来要赶紧去吃个药。
　　等她和那两个黏在一起的人一起回来时，白宇已经睡着了。林明泽还在嘟囔着，布晴把他运到沙发上，给他拿了水。然后三个人，准确说是两个女生，再次大眼瞪小眼。
　　“要不，别回了吧，在这凑合一晚得了。”许昕雯建议。
　　“在这？多不舒服啊。”
　　“可是白宇已经睡了啊，还是别叫醒他了吧，你看林明泽也晕的走不了了。我去把门锁了，明早等他们都醒了再走吧。”许昕雯见布晴没再反对，就通通通跑去锁门。
　　透过玻璃看出去，外面几乎一片漆黑，昏黄的路灯只照出一小片光亮，影影绰绰，看不真切，正如她此时的心情。
　　好像下雨了呢。
　　她回到座位，想再喝点什么，可是调酒师早和其他人一起下班了，拿出来的喝的就只剩酒和水了。于是无聊的坐在沙发的一角，端详着熟睡的少年。
　　许昕雯从来没这么近距离的看过白宇，他安静地蜷缩在沙发上，柔软的刘海遮住了一部分轻皱的眉头，微弱的灯光下，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射出斑驳的阴影。
　　她把白宇的外套给他披上，和布晴到另一个沙发坐着说话，不一会也都睡了。
　　许昕雯是被雷声吵醒的，她从小就怕打雷，每次听到雷声都很恐惧。
　　布晴还在睡，许昕雯把自己的衣服也给她披上，去吧台拿水喝。
　　没想到吧台已经有人了，昏暗的灯光下映出了熟悉的轮廓。
　　“白宇？”许昕雯吓了一跳，“你醒了？”
　　他转过身，微微眯了眼，手中杯子里的红色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淡淡的光泽，“人醒了，酒还没。”
　　“那你怎么还喝啊？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许昕雯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他旁边，“心情不好？”
　　“没啊，今天这么顺利我很开心的，”他笑着说，盯着手里的杯子。“只是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他闭了眼，似乎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
　　“有的事说出来会好一些，比喝酒管用哦。”许昕雯说鼓起勇气说道。“也许我不能有效的安慰你，但我会是很好的倾听者，你现在看起来需要找个人谈谈。”
　　“也许吧，也该给你一个解释啦。”
　　她的心跳顿时加速了，他终于肯说了？
　　白宇停顿了一下，理了理思路，然后继续看着杯子，开始了讲述。
　　他的声音不大还有些含糊，经常停下好久，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但许昕雯感受到了他勉强压抑住的情绪，混和着伤感和淡淡的恐惧。等到他讲完时，雨已经停了，天空开始变蓝，清晨到了。许昕雯沉浸在那个故事里，许久未说话。
　　虎哥本名叫梁虎，本来不是□□，是白宇父亲公司的元老，后来因为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挪用公款）被开除，恰逢他的儿子，也就是白宇和林明泽小时候最好的玩伴，生了重病，他在央求复职未果后绑架了白宇，在他13岁那年。其实那个时候白宇的父亲已经决定借钱给他了，可是他误会白宇的父亲不念旧情，绑架了白宇后对他又打又骂。当警察找到他已经昏迷了（听到这的时候，许昕雯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虎哥逃了一周之后就被抓了，据说那段时间他在帮派躲着，还被当成了英雄。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狱了。
　　梁虎的儿子在他入狱第二年就死了，于是原本的愧疚全都转化为了不甘和仇恨。他出来找白宇的父亲报仇，但他和白宇的母亲已经出国发展很多年了，所以只能再次找上最无辜的白宇。
　　许昕雯长叹一声，问他为什么不和父母一起出国，他想了很久才淡淡的说，我答应了阿威，每年都要来看他。而且，我已经失去了他，不想再离开明泽了。
　　他们是他在年少时光里最大的收获，记忆中的每一次成长几乎都是在他们的陪伴下，所以不想分离，本以为可以永远互相扶持，然而终究还是抵不过生离死别。
　　“而且，其实阿威是因为我才死的。”又隔了好久，白宇说，握着杯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
　　“啊？”许昕雯正在酝酿着怎么安慰一下他，闻言又是一惊。
　　“那个时候我几乎天天都在他的病房，有一天我父母来找我，说起梁叔的事，他们责备我不应该总来看阿威耽误了学业，可是当时我本来就因为……”他还是说不出绑架这两个字，“在休学，后来莫名其妙就吵起来了，声音越来越大。”
　　又是一阵沉默。
　　“阿威听见了？”最后许昕雯忍不住问了出来，显而易见的答案。
　　“嗯，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他的……他已经好多了……知道后就受不了了……器官衰竭……第二天就……”他把脸埋在手里，久久没再说话。
　　许昕雯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安慰的话他大概听过了无数种，只是看起来并不见效。
　　“这并不是你的错啊……”许昕雯觉得语言真是苍白，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你那个时候一直不肯回来，不会是怕我会像阿威一样吧？”
　　白宇晃了晃，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你还真是……”许昕雯忍俊不禁，这孩子想象力还真是丰富，脑震荡而已啊，突然又心疼起来，那年的事一定是给了他很大的阴影，以至于直到现在，一件关系甚微的事都能触发他的恐惧。看来后遗症的事不告诉他是对的。“你明明知道这和你没关系的不是么？阿威就算不知道也。。。撑不了太久了吧。而且你也是受害者啊，如果不是那个人做出那种事……唉，算了，这些话你应该都听了无数遍了吧。”许昕雯有些懊恼的揉了揉额头。
　　“我都知道，只是很多时候……我以为我能放下，其实不能，一直压在心里，又找不到人说……”
　　“怎么会呢，你还有我们啊。哦，我是说，林明泽啊kevin啊好吧我知道你不想麻烦他们。”许昕雯语无伦次了，“你可以和我说，毕竟我没有参与那段过去，不会那么尴尬，而且，我会保密的。”
　　“可是……”
　　“我们是朋友吧？”
　　“当然。”
　　“这就够啦，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嘛，有需要的时候找我就好啦，也许有时候你并不需要安慰，只是想倾诉。”许昕雯看了看窗外泛着白的天空，站了起来，“我一直在的。天快亮了，你再睡会儿吧。”
　　“嗯，好。”白宇长长的吐了口气，感觉轻松了很多。“谢谢你。”
　　让他如此轻易卸下面具的，究竟是酒精，还是这个外表乖巧内心柔软的女生？
　　“白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不会再重演的。”许昕雯最后说，然后走回了沙发，虽然她很想留下来陪他，不过看样子，他更需要静一静。
　　他似乎总是能如此轻易的，改变许昕雯犹豫很久做出的决定。不是要渐渐远离他么，可是那些回忆，那些微微颤抖的话语，那些复杂的神色，那么深刻的烙印在了她的心底，伴随着她的呼吸，拉扯出细微的痛楚。
　　那是她来不及参与的过去，却让她无比的想参与他的未来，陪伴他的现在。
　　直到她再次睡着，白宇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