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人》竹林中

6、第 6 章

　　涵儿在这个城市呆了三天，我考虑到她请假太久不好，便让她回去了。我意识到自己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很重要的话，但是说不出口。
　　一直到机场送她过安检的时候，也没能说出来。在她拖着行李箱背对着我向前走的瞬间，我忽然想叫住她，忽然希望她能回过头来冲我笑一笑、或者招一招手。但是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就这样慢慢的向前走，我就站在原地，目送着她消失在拐角的地方。
　　我第一次觉得，我累了，我需要她，我需要她一辈子。

　　或许是因为子君的原因，最近我们寝室的气氛格外尴尬。“红颜祸水”这个词，还真是有几分道理。看着蒋鹏和顾羽之间的冷漠，我不由得窃喜和子君相处的时候没被同系的看到。他们二人，真是动情不浅。至于高隽，却让人觉得有种看透女人的淡泊，好像最近和一班一个长相过得去的女孩打得火热。大概是为了避免受伤而悄悄地选择了放弃。
　　那次回去以后，我和子君便再也没有联系，从别人口中听到她和外系系草在一起的传闻，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好像我所认识的女孩和他们口中的不是一个人，好像那些林子里的、咖啡馆里的故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好像，她从未来过我的世界。
　　那天是十二月三十一号，和涵儿打完电话，我准备磨蹭一下就早早上床睡觉。却忽然听到手机铃响，看着“祝子君”三个字，我犹豫了很久，但终于还是接了。“一起爬山吗？我十点在寝室楼下等你。”话音未落，那头便挂了电话。我呆愣在原地，但还是决定下楼看看。果然，女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四散在风里。这可是冬天，搞什么？
　　“来了？走吧。”女孩转过头盈盈地看着我。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山就在学校后面，虽然不高，但很是陡峭。等到我与子君抵达了山顶的小亭子，已是晚上十一点半。夜深了，月光照得地上极为清澈，好像淌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流。亭子木阑外，挤挤挨挨着各色的野花，遗憾的是在月色下并不非常分明。之后是一些树，远远望过去，好像还真的是杉树。
　　我和子君始终沉默着，没有人打破这宁静。虽然大晚上被硬拉过来，但我明白一定有什么值得等候。
　　蓦地，一朵耀眼的鲜红绽开在漆黑的夜空，随后是蓝的、白的、黄的，一场寂静的狂欢，似银河倾泻而下，照得天亮。不知是一时的明暗转变太突然刺激了眼睛，还是风里带沙，我的双眼湿润。闭上眼，可以想象身旁的子君，白裙子和发丝在风中不断飞舞。
　　“文杉。”子君终于叫了我。
　　我扭过头去看着她额前的碎发，“怎么了？”随着烟花的生长凋谢，子君的眼中也映出相应的颜色。
　　子君冲我笑了笑，现在想来，那笑意真是凄凉，“文杉，你喜欢我吗？”
　　空气突然凝固了，我一时词穷。我没有理由说不喜欢，但也没有资格说喜欢。
　　子君没等我回答，上前一步，把食指轻轻放在我的双唇，吻了上去。

　　那一夜到底是怎么过的，我也记不太清楚，就好像做梦一般，故事都遗忘了，感情却凝聚在身体中久久不能忘却，那是一种深重的心疼。
　　从那以后，灯红酒绿的世界再与我无缘，也再没有和子君联系过，就连教室里遇到，都只剩下陌生人的擦肩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全心全意扮演的好男友角色。我的爱情，就此结束。
　　情人之间，是为什么厮守呢？是为什么分开呢？因为爱情吗？还是很多其他的东西，比如孤独、脆弱、现实？在感情面前，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因为残缺所以结合，因为拥有所以遗忘，我们都是，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