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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卸兵兮相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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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店已打烊。”我待在原位朝门口那人喊了一声,“客官明日再来吧。”
不料那人竟跟张良一般认定了这店不肯走,越发急切地用手拍门。
我深感莫名其妙地要去开门,刚迈出几步便被张良低声叫住,转头见他朝我摇了摇头。我一开始以为门外那人是追杀他的官兵,转念一想秦兵逮人直接就踹门了哪会如此客气?
“敲门之声如此急切,不问清缘由便开门,南宫姑娘倒是好胆量。”张良见我一脸茫然,兀自倒了杯茶,一边慢悠悠地喝一边充当画外音。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又不是店小二,丢了潜在客源被掌柜骂的又不是你。
“敲门之声如此急切,必有紧迫之事,若他情急之下骗我,问与不问有何差异?”我不服。
“有何差异?”张良似乎很难以理解为什么我没法理解,正要开口便被门外囔囔人声打断。
“抓住他!!!他往那里去了!”
我愕然地张张嘴想给张良点个赞,都还没来得及夸他就见他起身直接掠过我,迅速到了门口取下门栓开了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我目瞪口呆。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门外那个人冲进来反锁门后拿着刀架张良脖子上后,我完全不同情他,不作不会死,自己作的死,跪着也得受完。
我们谁都没说话,一直到门外秦兵的足音渐远,他的表情才稍稍放松下来。
“那个,客官,用餐还是住店?”我抬手捂额。
拿刀的人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我,张良扫我一眼嘴角稍稍扬起。
“我就是一个小二而已啊,他死不死跟我有毛线关系啊。”我耸耸肩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废话当然有关系,我不想擦那么油的桌子,而那些姑娘点什么菜,都是张良说了算。我一直坚信着这个逻辑,直到离开客栈的那天张良才告诉我,如果他死了,我可以直接少擦八十一张桌子。
张良说话的时间点掐得恰到好处到有点令人发指的地步。
“所以,我要喊早喊了,那么为什么我不喊呢?”
拿刀的人静默不语地看着我。
“因为我们是盟友啊。”我严肃认真地看他,“秦皇暴政,自陈涉吴广揭竿而起,天下百姓云集响应,赢粮影从。若追拿足下的是秦兵,那我们便有可能是盟友嘛。”
我相信这是张良去开门的原因
虽然我没懂他如何能做到在一瞬间理清这个逻辑链条,并如此果断地做出抉择。
拿刀的人似有动摇,但依旧没把刀放下。
这下我真的没辙了,我可以根据张良的举止推测出背后的逻辑,这跟看到数学老师的表情推测他什么时候要点我名是同一个技能,但我还没达到自己凭空想个理由忽悠人的水平。
“足下手持刀器,在下手无寸铁之人,若敢反抗便是一死,纵是信不过在下,非得以刀胁迫,咫尺之距亦可?”张良等了片刻见我不说话,遂不紧不慢自个儿开口,他身后那人听后犹豫几许终是拉开些距离,却依旧警戒地拿着刀。
我嗑了粒瓜子,喝了口茶默默地看。
“刀剑相向,本非君子所为,然在下以为足下不过情急之下才有此举动。”张良背对着那人,看到我在嗑瓜子时微微扬起眉,“但既然险情已过,再拿刀剑胁迫无辜之人,怕是有些违了礼义?”
那人闻言终是轻叹一声将刀收回刀鞘,躬身行礼道:“在下一时慌乱,对恩人如此,实有失礼,还望莫要见怪。”
“恩人不敢当。”张良摆摆手微笑道,“先生怕是奔波劳累了一天,现夜色已深,不妨先上楼歇息一晚?况且那秦兵没准还会回来,挨着店盘问,见着阁下可就麻烦了。”
“多谢多谢。”那人感激地连声道谢后转身面向我,“烦劳姑娘带路?”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端了一盏蜡烛领他上楼进了一间客房。
“姑娘可知方才那公子是谁?”
“萍水相逢,并不相识,客官若好奇不妨翌日亲自相问?”我摇摇头拒绝这个话题。
“依在下之见,姑娘与那公子劝在下放刀时倒是分外有默契。”他略微尴尬地勉强一笑,将刀鞘放在枕头下,“恕在下冒昧了。”
我稍一颔首:“先生好生休息,若无他事,在下便出去了。”
见他点头我便掩门而出,端着蜡烛踏上阶梯,往下一瞄张良果然依旧坐在桌子旁。
“喂。”我撑在扶栏上低声喊他。
张良回头望向我却也不说话。
“你要休息前把蜡烛吹灭掉啊。”我指了指桌子上立着的那盏蜡烛,然后把手横放在脖子上轻轻一划,“不然掌柜的会杀了我的。”
他微微拧眉有些不解:“桌子未擦干净便去休息,掌柜的会饶过南宫姑娘?”
“乱讲我明明擦干……”我讲着讲着突然看到他身边的那张桌子上有一个倾倒的杯子,茶水已然倒出,于桌面上胡乱漫开。
张良以眼神示意睡的死沉死沉的掌柜,再将目光抛向我,用一种很无辜很欠抽的语气低语道。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