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彷徨兮子归 陈平的反社 ...
-
陈平的反社会人格在一点点消逝。
或许是他领悟到了人生的真谛,或许是军务过多他没闲情整人,自安抚阳武的各位千金后,他再没在汉营闹出什么乱子,还甚为友善地替刘盈从戚姬手中讨回了刘邦送吕雉的杯子。
就若每每我问陈平为何定此策略一样,他的回应要么是狡黠一笑让我猜,要么是耸肩摇头不答话,反正没一次是肯一本正经老老实实回答的。
“上策,理应说出来分享分享嘛。”刘盈热诚地握举杯子向他讨教对付戚姬的办法。
“说出来——”他瞥刘盈一眼,稍稍挑一下眉,“便不是上策啦。”
刘盈甚是失落地瘪下嘴,抑制不住好奇忍不住拉拉我的衣袖,踮起脚尖在我耳侧小小声道:“小潇姐姐,他到底是怎么把东西从戚姬手中要回来的?”
我甚为遗憾地摇头表示不知,在刘盈悻悻而去后立马转身看他:“戚姬开价多少?”
“一千金。”
我呆滞几秒:“你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汉王予平四万黄金,就是送她千两,亦不碍事。”陈平甚是无所谓地一耸肩,眉眼一弯笑道“再说了,她要价一千金,平没说在下给了啊。”
欠打指数倒是一天天上升。
眼睁睁地看着很多让人头疼的问题就这么一一化解,还不知道其中缘由心下会有一种复杂的感受。一方面很想为这个人开设一个《走近科学》专栏,无所不用其极地刨根问题追寻答案,一方面又很想明哲保身地避而远之视之不见。
第一种太冒险,第二种太怂,思量再三我决定听取舒谚姑娘的意见,把我所知道的每件事记录在案,待智商担当张大公子从韩地回来时统一请教。
四月末,我正和水婧姑娘在营内整理书卷,清怿姑娘风风火火地拖着那个颇为眼熟的士卒进了营,一脸见家长的微妙表情。
我们对视一眼,忍着笑向那士卒致以最诚挚关切的问候,然后心领神会地看向与他同来的人:“钟荇姑娘。”
卸了甲胄的女将锋芒犹在,不卑不亢地颔首示意,却也不多说什么。
留在我脑海的最后一个映像便是陈平微笑着起身走向他们的光景。
他以待旧友般的姿态邀过那士卒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清怿姑娘后笑着揶揄一句:“平当恭贺韩千夫获佳人心了。”
我随座下其余人一同笑嘻嘻地看神色有些茫然,脸色有些红的清怿姑娘,心道生死之交你也有今天。
笑着笑着忽而耳侧荡了陈平那句不轻不重的“韩千夫”,一时心骤跳,只觉一阵寒意自尾椎延伸上脊梁,而后眼前一黑,闻得他们一阵惊呼,遂不知事。
待我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睡在榻上,乍暖还寒时候,我硬是被盖在身上的三层被子逼出一身汗。刚伸手想揭开一层被子却被神仙姐姐按住。
“潇儿。”她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韩将军入我汉营,清怿姑娘尚好好的,你如何高兴到径直晕过去?”
“韩将军。”我木木地望着神仙姐姐,喃喃重复这三个字。
神仙姐姐一怔神继而笑叹道:“谁让你瞎激动的?汉王本授他千夫之位,哪知道这人是个孤傲的人物,竟夜辞而去,幸给萧大人追回来了。”
我对那人不是韩信的最后一丝期望彻底破灭,一时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处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是愣愣地望着她出神。
“潇儿?”神仙姐姐显然有点被我吓到,脸色微变伸手探我脉象,而后舒了口气神色却越发不解,“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挤出一丝笑,“潇儿只是替清怿姑娘高兴。”
玉菱虽有几分怀疑,却知问不出答案,亦一笑点首,不再追问下去。
平心而论韩信和清怿姑娘配一脸。为了清怿姑娘他硬生生把口头禅“小爷我”改掉,只因为清怿姑娘教导他“潇爷”是她生死之交的专有名号,而为了他清怿姑娘给人包扎的手法都快练得和神仙姐姐平分秋色。
“如果早已知道结局会输,一开始就不要下,会不会两不相伤?”我抓了一把黑子放在棋盘上,神思有些涣散地问舒谚姑娘。
我等了片刻不见她答话,好奇地顺着她的眼光望过去,见得墙上悬着的一架琴,细细看去,琴身处雕刻着高渐离三字。
“一开始不下,不会输。”她收拾着棋盘,而后抬首平静地凝视我,语气淡淡,“因为连结局都不会有。”
那天晚上她一定未能成眠。
因为我听了一夜琴声,弦音若泣似在追忆,奈何我悟性不足,终不能参透这琴声讲述的是何故事。
九月,晚霞若火灼过一般,映衬着满树红了的叶子,明媚得耀眼。倏尔有红叶飘悬零落至清潭上,荡出一道道水纹。我正对着那涟漪发呆,忽听得城门口一阵喧嚣,隐约听得传讯兵声嘶力竭地喊什么“回来啦”,登时大脑空白,还没来得及思考便已开始迈步往城门疾跑。
一路上撞到了好多人,皆是匆忙道歉一句,然后绕开他们继续往城门口跑。我上气不接下气到了城门口,又觉得自己实在很莫名其妙,晚到片刻我等的人又不会消失,不过是谁先到谁后到的问题,并没有多大区别嘛。
待得城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一眼望见那匹白马那袭青衣时,却又倏然明白,还是有区别的。至于是何区别,好像又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我深吸几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慢一点,然后稳住脚步走过去,伸手揽过踏雪:“你有没有听话啊?”
它低着首蹭了蹭我的手,然后把头倚在我肩膀上,再一次侧面炫耀它的身高。
闻张良轻笑一声,我当即拨开踏雪的头:“你笑什么?”
“踏雪何曾不听话?”他毫不吝啬地给予表扬。
当然我有点怀疑他的潜台词是这匹小破马何曾听话过。
罢罢罢潇爷那么光明磊落的人还是不要离间张良和他的马了,虽然说有很大程度是因为离间无效,毕竟踏雪是他的脑残粉。
仔细一想不免惊觉陈平对踏雪的点评实在是很双关。
所谓是匹良驹。
我正心下感慨,忽见张良翻身下了马朝我走来,风姿卓然犹似当年。
他离我三步之远时悠然停了脚步,眉眼轻柔漾出一笑:“潇儿有没有听话啊?”
噢……原来是这样的潜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