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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巡宫兮明志 辞行韩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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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行韩公主的时候我们站在城楼下,她站在城楼上。
她朝张良用力地招招手大喊姬良哥哥再会,张良微微颔首。
我朝她用力招招手大喊殿下再会,她伸手抓过一旁侍卫手中的长戟朝我挥了挥。
为了对她给我高能预警而非直接把那长戟扔下来的行为表示褒扬,我依旧笑着朝她挥了挥手,然后一手勾在踏雪脖子上翻身上去,一拉缰绳背身策马出城。
我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韩绾,而事后忆起,又觉纵若我知道,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告别方式。话虽如此,依旧有那么一丝小小的遗憾,尽管我也不知道在遗憾什么。
多愁善感伤春悲秋适合的是很久很久之后的我。
那时的潇爷还是个逍遥自在的姑娘。
刘邦从张良计,绕开函谷关以略南阳而西进,非常成功地抢在项羽之前破了咸阳。秦王子婴率群臣于殿前投降,刘邦艰难地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说了几句客套话照顾了一下子婴的情绪,然后一个急转身拽着萧何的肩膀晃了又晃,兴冲冲挽了衣袖就往宫殿里跑,后者则头疼地抬手抚了抚额,边跟着刘邦往宫内走,边询问愣在一旁的官吏地图何在。
丞相之才。
我拉了拉神仙姐姐的衣袖,跟她说了几句赞美萧何的话,她不知所答只是连连点头,脸上现出的笑意若自己被夸一般开心。
这才是精神伴侣的正确打开方式。我瞥了瞥东张西望,到处乱摸柱子雕梁的清怿姑娘,觉得脑袋有点疼。
“清怿姑娘。”
“唉。”
“既然那个士卒在楚营,现在你们被分开,你应该难过才对。”
“咦,为什么我要难过?”她忙里抽闲看我一眼。
“……”我摸了摸她不开窍的头循循善诱,“他待你那么好,现在少了一个待你好的人,甚至以后会各为其主反目为仇……”
“好像有点道理的样子…”清怿姑娘笑颜一收面露忧色,托着腮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以一双澄澈的眼睛看我,“陈平大人待你那么好,现在少了一个待你好的人,甚至以后会各为其主反目为仇……唉,我们一起难过吧。”
我猝不及防整个表情包被吞,刷新了几次后依旧加载失败,情急之下我绕到舒谚姑娘身侧,向她禀告了清怿姑娘乱摸柱子的行为,然后在柳清怿张口结舌欲辩不能言之际随便挑了一条路匆匆闪人。
穿梭于各种复道、甬道、阁道之间,才能真正感受到《阿房宫赋》中所说的覆压三百里是什么个概念。一边感受秦始皇的土豪气派一边左拐右绕,没过多久我再找不到回去的路。加之天色渐暗,路已看不太清,干脆找了一处能坐的地方停下歇脚,双手抱膝倚在柱子上远眺,“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我正看得出神之际忽闻到一股焦灼味,心下好奇就着气味往源处走,便见两宫娥打扮的人蹲在地上,围着一个小小的火盆,一旁放着几叠瓷盘,上面呈着些许点心。
估计是她们太过专注没注意到我的靠近,等我弯下腰朝她们打了个招呼她们才猝然往后退,然后又惶然地跪下身把头深深低下嗫喏道“奴婢该死,请娘娘饶命”。
我本欲坦白我不是,转念一想这么一来哪里还问得出话,无奈面向她们又按捺不住伸手扶人的冲动,只得背过身抛出一句:“尔等偷偷摸摸地在此地做什么?”
“回娘娘的话,奴婢在……在此……”中有一人答了个开头却又害怕地闭了嘴。
“你老实说,不杀你。”白脸唱完唱红脸,没个搭戏的还得靠潇爷自己精分,我心下一阵长嗟,换了个很和善的笑容转过去伸手搀她们起来,见她们面面相觑久久不语,便给了个很危险的话题引她们辩驳,“这是巫术?”
“不是的!奴婢是在向赤松先生献祭。”
“献祭?”我一瞥那碟食物上的红纸才意识到方才她们不是在烧烤。
“奴婢家中有人患了重病,无银两请大夫医治,又闻市人说此法有用,虽不知是真是假,但以为斗胆一试无妨。奴婢…奴婢只是初犯,望娘娘开恩!”
为了完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封建迷信该剔除摈弃。
这种教条性言语跟顺心而为比起来就该被扔掉。
我摆摆手安抚了一下她略微激动的情绪,然后俯下身看了看那火盆:“怎么个祭法?”
她们皆一愣,然后有一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娘娘亦有——”
话音未落另一个宫娥立马给她使了个眼色,然后接了话去:“需那病者毛发些许,往火上灼上片刻,而后再往里添些血,面向赤松山以祷告,若心至诚,便会有仙人还愿。”
居然还有这种免费治病的福利。
不治白不治。我扯了一根头发丢进那火盆,咬了一下自己的食指觉得好痛实在没忍心下嘴,又觉得我那么帅的人不能在两个小姑娘面前丢脸,在我狠下心要完成咬破食指这一高难度动作时,其中一个小姑娘神情复杂地递了一根针予我。
我刚伸手都还没来得及接那根针,忽闻身后一阵甚是熟悉的脚步声。于是我立马垂了手神色严肃地对那两宫娥进行了一番反对封建迷信的思想教育,然后适时转身:“张良你说呢?”
依他的神情来看,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抵猜到了八九分。
当然猜不猜到是一回事,配不配合是另一回事。
配不配合是一回事,怎么配合又是另一回事。
“子房以为若非走投无路,两位姑娘亦不会诉诸此法,可恕。”
两位宫娥立马将感激的眼光抛向他。
这戏简直是无缝衔接,我佯装思考片刻,然后一挥手:“去。”
望着她们匆匆离开的背影,我长松口气,大概是刘邦先进咸阳,张良心情不错所以才会如此配合我。
“其它人呢?”我靠在栏杆上,去看已成墨色的天空。
“由秦王子婴领着参看章台宫去了,瓦楞宫墙子房见多了觉得着实无聊,便随意找个借口走为上啦。”他耸耸肩轻叹一声,“信宫、兰池、六英、华阳、芷阳……如此多宫殿,子房哪有此闲情逸致一个个走下来?”
“天下战事不都是为了争夺这几座城池而起的?张良助沛公破了咸阳,能在这些宫殿间行走,又有秦王子婴当导游讲解,居然还不知足。”
“子房之志,非在占宫宇之间。”他倏尔转了身,凭眺远处,眸中神色很平静却很坚定。
“那么,张大公子志向何在呀?”早说了我是一个非常会聊天的人。
“反暴秦,平天下,建安世,携知己,隐山林。”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啊看,当颜值高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非礼勿视是浮云。
我想到我见他的第一面。一个人的一生那么长那么长,他背后隐藏着那么多的故事,在时过境迁后居然只缩为一个名字附以一行的小字注解。
单从书页上难以看清历史,因为有些时候它能告诉你结果,却无法告诉你原因。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或恨,但并不代表所有人在看到天下苍生饱受战火之苦时会视之不见。就若看过杀戮的人知道那些伤亡报告所包含的意义不仅是数字一般,唯有亲身经历过国破家亡的人才会真正感受到世人承受着何种切肤之痛。
比之同情,更似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