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
教皇内侍没带念珠也没有别的挂件，只披了件简单的黑色长袍。
他有一张极英俊的脸庞，一头粗粗的棕发，一双亮晶晶的碧眼炯炯有神，好像对宇宙中的神秘充满了无限的好奇。等走近了，却可以发现他眼里所流露出的疲惫不堪的神色——像一个人刚刚熬过了生命中最艰难的十五天。
……是他，卡洛先生。
我想我可以理解为什么奥利韦蒂指挥官在提到他时会露出轻视的神情了，他太年轻了，三十多不到四十岁的样子，按照梵蒂冈的标准，他还是个小孩儿呢——但我还是决定不喜欢奥利韦蒂指挥官。
“我叫卡洛.文特斯克。”他说，他的英语棒极了，“是前任教皇的内侍。”他的声音谦逊而和蔼，只是带有一丝意大利腔。
“维多利亚.维特勒。”维多利亚与他握了手，然后介绍道，“这位是罗伯特.兰登，哈佛大学的宗教历史学家。”
“神父。”兰登教授用他那完美的意大利腔说。他伸出手去，弯腰鞠躬。
“不，不必。”教皇内侍坚持扶起了兰登教授，“圣座的办公室并没有让我也变得神圣。我只是一个牧师——一个必要时帮帮忙的内侍。”
然后是我。
“这位是安娜.霍兰德。”维多利亚说，“兰登教授的助手。”
我忍住内心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神父。”
我们握手。
他的手有点凉。
我抬头，快速的扫了他一眼，有些担忧。
他真的看起来不太好。
年轻的神父给了我一个安抚似的眼神。
显然，他也认出我了。
这个认知让我不禁翘了下嘴角。
但我很快收敛了回去。
这可是教皇办公室，是神圣的，我得保持严肃才行。
###
拿到进入档案馆的许可后，兰登教授就和维多利亚在侍卫的陪送下去了档案馆；奥利韦蒂指挥官回了瑞士卫队营，开始着手查找反物质的下落。
我被留了下来，要是绑匪再发来什么信息的话，我可以详细剖析，在专业方面，兰登教授对我还是满意的。谁让我是他的得意门生呢？
“神父。”我轻声问，“能让我用一下电话吗？我没带手机。”
“可以。”他说。
声线微微发冷，皱起的眉松开，他的眸子里透出了一股清冷的气息。就像月光。
这态度明显与刚才的谦和大相径庭。
不伪装了？
我垂下眼，拨通了赛琳娜的电话。
没接通。
抿唇，我再打。
漫长的几秒过去，这回，接通了。
“赛琳娜。”我抢先开了口。
“啊，安娜！”赛琳娜似乎还有点没睡醒的样子，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困倦，“想我了？”她开了个玩笑。
“你肯定没想我。”我回道，“毕竟你有安东尼了。”
她嘟囔了两声，“没有没有。”
我敢肯定，电话那头她脸红了。
我现在其实没什么玩笑的心思，顿了顿，进入了正题。
“赛琳娜，我打电话来是有事要告诉你的，叫上安东尼，你们今天坐飞机离开罗马，离开意大利，回美国去。”
“安娜？！”赛琳娜被我严肃的语气吓住了。
我重复了一遍，“叫上安东尼，你们今天坐飞机离开罗马，离开意大利，回美国去。蜜月可以不管，但是你们现在一定要离开罗马，要快！”
赛琳娜“啊”了一下，紧接着安东尼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
“安娜，怎么回事？”
“安东尼，听我的，照我说的做。这不是破坏你们蜜月的恶作剧。”我说的又急又快，安东尼是知道的，每次我用这语速说话，都是出了大事的，“午夜之前，你们一定要离开罗马。”
安东尼问，“那你呢？”
我下意识的望向卡洛先生，他脸色沉静，仿佛反物质并不存在一般。
“那是最坏的打算——我在梵蒂冈——事情也许没那么糟糕，放心。”我说。
安东尼叹了口气，明显是想问什么但最终没问出口，“好。”他忽而一扬声调，“你也是！”
“我知道。”我笑了下，挂断了电话。
“卡洛先生。”我转身面对他，“谢谢。”
“没事。”神父眉目莫名柔和了些，“安娜。”他叫了我的名字。
“先生？”
他又沉默了。
很奇妙的，我内心因反物质的存在而产生的焦灼感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我们对视了几秒。
几秒后，我笑了起来。
“我很高兴您没有忘记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扬起的唇角上。
年轻的神父似乎斟酌了下词句。
最后，他回应道：“我也是。”
###
秘密会议即将开始，红衣主教正陆续进入西斯廷教堂。
教皇内侍把我留在他的办公室里，便离去了。
年轻的神父走的有点急，但我没看出他有什么神色波动——他的心是平稳的。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
卡洛先生他对这件事似乎并不担心。
为什么呢？
我没往后想了。
门被打开，他回来了。
“你在发呆。”他说。
我眨眨眼，“这很明显，先生。”
踌躇了片刻，我还是开了口，“卡洛先生，是不打算在我面前伪装了吗？”
“那么你呢，安娜？”他反问。
“是的。”
他在我对面坐下，把手搁在办公桌上，十指交握，背脊挺的笔直，神色却是温和的。
“这也是我的答案。”
“算一见钟情吗，先生？”我问。
年轻的神父怔了下，“不算。”
我摸了摸鼻尖，“我喜欢你，卡洛先生。”
“你明白什么是喜欢吗？”
这回我楞了，“不明白。”
他微笑了起来，“那就不算。”
哦，怪不得不算呢，原来是他也不懂。
我侧头想了想，也说，“那就不算。”
###
我在一旁玩着手指头，他在工作。
他工作的间隙抬起头，看到我那百无聊赖的样子，便给了本书让我读。
天早已黑了。
现在是八点整。
死讯传来，四位红衣主教中已经有一位回归上帝的怀抱了。
我下意识的去看他。
神父回望我。
我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问，“您不担忧吗？”最终我这么说。
这是个试探。
他碧色的眸子里毫无波澜，语气却虔诚至极，“把一切交给上帝，安娜。”
“可上帝不会为我们挡炸.弹！”
“你怕死？”
我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我怕我们会死。”
年轻的神父沉默了。
最终，他说，“别怕。”
###
九点十五分。
兰登教授和维多利亚回到办公室与卡洛先生、奥利韦蒂指挥官进行了简短的交谈。
第二位红衣主教死去了，死在了圣彼得广场。同时，还有一封恐吓信被放在主教的身上。
圣彼得广场被封锁。
兰登教授在罗马警察的陪同下再次去档案馆查找有关“光明之路”的资料。
我原本是想去的，但卡洛先生一个眼神扫过来，我就放弃了——那是个非常凌厉的眼神。
维多利亚拿到了从瑞士寄来的她父亲的日志。她打算留在教皇内侍办公室翻看日志，好获得线索。
九点三十分。
圣彼得广场重新开放让群众进入。
神父站在窗边看着人群涌入空旷的广场，没过多久他就挪开了视线。
他开始和维多利亚交谈。
谈论的话题就是教皇之死。
绑架者送来的恐吓信里透露出了一个令人恐惧的消息，教皇是被药物谋杀的。
他要同维多利亚去证实恐吓信里内容的真假。
我刚要站起身，他就把我按回了椅子里。
“待在这儿。”他命令道。
我不解的望着他。
“待在这儿。”卡洛先生说，语气却柔和了不少。
我只能点头。
他倒了杯水给我，“喝一点。”
看着我把水喝完，他才与维多利亚一同离开。
我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些奇怪。
###
维多利亚轻拍我的肩膀。
“安娜。”
我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困倦中回过神来。
头有点疼。
卡洛先生递给我的那本《百年孤独》摊开在我眼前。
暖黄色的灯光下，朦胧间我只看清了一句话：原来时间也会失误和出现意外，并因此迸裂，在某个房间里留下永恒的片段。
我突然就清醒了过来。
“维多利亚，怎么了？”
她此刻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可怜人。
一阵沉默。
终于，她说话了。
她说，“安娜，教皇是被谋杀的。”
###
午夜。
反物质在天空炸开，犹如绚丽的烟花。
巨大的波动席卷整个梵蒂冈。
而驾驶直升机将反物质送上天空的卡洛.文特斯克神父因降落伞而活命。
医务室内，医务人员在处理完他身上的伤口后便离去了。
“神父，您后悔吗？”
他低下头去看胸膛上那被烙铁烙下的痕迹。
“不后悔。”他答。
“您悲伤吗？”
“是。”
“为什么不后悔？”
“因为信仰。”
他问我，“那么你呢？”
“我也不后悔。”
“即使知道一切都是我做的？”
“是的。”
他伸手，帮我擦了擦眼泪。
“别哭。”
我胡乱的点头，“好。”
###
满身灯油的年轻神父低首，吻上我的额头。
“安娜，愿主保佑你。”
他对我微笑。
神色是温暖又柔和的。
我却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下一刻，他点燃了自己。
大火腾空而起。
“不！”
我伸手想去触碰他。
我成功了，拉住了他的手。
被火灼烧的疼痛在此时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在摇头。
我没哭。
“我爱你。”我说。
“那就是一见钟情。”我又说。
他想回答，但说不出话来。
我对他微笑。
下一刻，我扑进火海，给了他一个拥抱。
好痛。
好痛。
好痛。
我吻了他的唇。咸咸的。
我哭了？
他想把我推出去，可我死死抱着他，不动分毫。
最终，他回抱住了我。
我将头搁在他的肩上，闭上了双眼。
——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安娜！”
有人在叫我。
“安娜！”
又在叫了。
“安娜！”
我猛然睁开了眼，就看见了赛琳娜担忧的神色。
我摸摸眼角。
是泪。
刚才的……是梦啊。
很真实。
我是愿意陪他一起死的，但我不能那么做。
我有家人。
我爱他，也爱我的家人。
我不能做出那么自私的选择。
这其实也是他的意思。
“安娜，愿上帝保佑你。”他说。
他希望我好好活着。
“安娜。”赛琳娜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笑了笑，安抚她，“没事，他还活着，活在我心里呢。”
“谁去世了？”赛琳娜懵了，“你刚才做噩梦了吗，安娜？又哭又笑，我很担心你。”
赛琳娜明明是知道我和卡洛先生的事的。
我抿唇，低眸。
我的手怎么——等下，我左手上留下的烧伤的痕迹不见了。一点儿也不见了。
我颤抖着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是我和卡洛先生初遇的那一年。
“我们在哪儿呢，赛琳娜？”
赛琳娜睁大眼，“我们在罗马呀，说好明天去梵蒂冈的！”
上帝啊！
“安娜，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我捏了下她的脸。
巨大的喜悦让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坦白来说，我已经在考虑明天要不要给他写一封情书了。
###
又当了一回“爱的信使”的我对此仍表示无奈。
一切仍像上辈子那样发展。
当我拿着安东尼的情书快步穿行在梵蒂冈城内时，撞上了一个人的肩膀。
是他，卡洛先生。
真实的他，这不是梦！
我感觉自己在颤抖。
下一瞬，我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安娜。”年轻神父低低的叹息传入我的耳内。
我震惊的看着他。
“卡洛先生。”我憋了半天，“我没怕。”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我知道。”
“我们算不算一见钟情？”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能力。
卡洛先生语调微扬起，“当然。”
那很好很好很好的！
拉住他的衣袖，我问的一本正经，“那，您要情书吗？”
他笑了笑，没答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