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道》神乐babes

9、第 9 章 话

　　话一说完，决明就深感后悔，他不过才和卫子奚见了几面，就贸贸然提出这种物无理的请求：“那...那个...卫公子，不是，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一时鲁莽，伴月香如此珍贵，我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卫子奚看着对面人因为不好意思而涨的通红的脸，笑着替他解围：“匠人专注，不问其他，我曾遇爱山河湖海名川大山之人，也曾见爱琉璃珍宝玛瑙玉器之人，而公子你则是那爱香之人，制香者，先要爱香，如此一来我的伴月香送给你这样爱之，懂之的最好不过了。”
　　决明听完这话，立刻鞠躬道谢：“那决明就承公子好意，只希望能够不辜负公子期待。”
　　卫子奚微微颔首，示意决明起身，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过，专注之人，起初只是忘我，再后来，就变成了无我，如若无我境地，不是超然，反倒成了‘痴’。”
　　“成了痴迷之人倒也无妨，但我却绝不愿意成为痴之人，为一件事痴迷至此，连自己都丢掉了，公子你不觉得这样有些可悲吗？”决明听了卫子奚的话，如是说道。
　　卫子奚似乎没有想到决明会回答他的话，他这话无非是自言自语，于是他有了片刻停顿，才缓缓开口，带着微笑看向决明“没有错，这样可真是不好。”
　　气氛突然凝固，本就不善言谈的决明不像气定神闲的公子，于是借着三言两语赶紧结束这冻结的氛围。
　　“那...真是谢谢公子了。我一定全力而为，希望能还原出徐省骑真正的伴月香。”决明憋了半天想出了这句话。
　　“无妨，我倒是很期待你能否还原出这伴月香真正的香方呢。谢谢你的梅花茶，让人舒服不少。”说罢，卫子奚起身告辞，给决明留下了清减的背影。这下可好，这公子大人反倒比他会察言观色，先走一步。
　　决明看着卫子奚走下楼，看着卫子奚被店小二恭敬地送出，看着卫子奚被自家小厮迎上马车，看着马夫扬起长鞭...直至消失不见。
　　他坐在椅子上喝光盏中梅花茶，甫一放手，就看见桌子上好像还落下了一把折扇，决明伸手拿来那把折扇，轻轻甩开，上面画着青山碧水，背面还提着一首柳永的词。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决明摩挲着这几个隽秀却不失风骨的字迹，暗暗出神。
　　决明走出茶楼，现在街上正是熙攘热闹的好时候，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这样的肺活量，这样的穿透力，简直可以和戏班子较量一二。
　　“胭脂水粉香珠香牌，都有咯，不比妙香斋的香差，只要你想要的香，我们这都有！”决明本来在街上漫不经心的走着，听了这话，他赶忙循着声音找到叫卖的小贩，那摊子平平无奇但是排队的人却是很多，一大堆姑娘家簇拥在摊口，好不热闹！
　　于是决明和一群姑娘家挤在一起，倒也顾不上什么授受不亲，被一群姑娘家好一番调笑。好不容易挤到摊口前面，决明张口就问：“你说什么香都有？你真的这么厉害！”
　　小贩抬起头来，这不看不知道，这小贩长得是瘦瘦小小，一双眼睛透着精明，颧骨很高，脸色倒是有些蜡黄，看着很没有精神，不过他大概是天生这种肤色，因为听他的叫卖声中气十足，健康的很。
　　决明看小贩没有回答他，于是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香都能做出来？是真的这么厉害”
　　那小贩终于开口：“你这小子，莫不是个傻子，千金良方，包治百病也不见得什么都能医好，我这么一说，您就这么一听就得了，怎么还较上真了，如果不是看你相貌堂堂的，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砸场子的。”
　　小贩这么一说完，顿时惹得旁边看热闹的姑娘们一阵哄笑。
　　一个胆子大的姑娘开口说：“小弟弟，你是从哪个学堂刚跑出来啊，快乖乖回去上课啊！”这话一说完，耳边的笑声越发的大了起来。
　　决明这才感到羞愧不已，脸色好像熟透了的红石榴，“那真是对不起了，您这随口一叫卖，我倒是当了真。”
　　“慢着！”小贩看见决明要走，立刻出声，“你这毛头小子，我倒想看看你想要找什么香，我陈霍良虽然调不出什么传世奇香，但是对付你这鲁莽孩子多半没有问题。”
　　决明不愿理会只想赶快逃走，丢下一句：“伴月香你听说过吗？”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女儿家们的层层包围圈，大概决明这一时冲动，将会成为少女们好一阵子的笑谈。
　　小贩连回答的功夫也没有，就眼睁睁地看着决明一溜烟跑个没影，低头嘁了一声，抬起头又是一张笑脸：“来来来，姑娘们，想要什么味的胭脂啊！这都有，来来来，继续挑，继续挑。”
　　回到房间，决明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原本是出门躲开苏合那只吵闹的小鹦鹉，结果现在才发现，他还不如不出门呢。
　　就这样到了傍晚，决明坐在院中整理香材，刚码好一味香材，门房老爷就来到后院招呼决明：“决明，卫家来了人找你，说有东西给你，还要亲自交到你手上。”
　　听了这话，决明想到大概是卫子奚吩咐人把伴月香送来，他也就顾不上桌子上面散乱的香材，随便在长袍上擦了擦手就跟随门房老爷去了大门处。
　　门外停了一辆马车，车下站着一个小厮，小厮看见门房老爷领来一个人，想到那大概就是公子说的决明了，于是小厮立刻迎上前去：“这位就是决明公子吧!劳烦门房老爷了！”
　　门房老爷把人领到，也就不打扰两人相谈，于是回到门房。
　　待人走后，那小厮才对决明说：“决明公子，在下卫融，是卫府公子的小厮，这是我家公子托我带给您的东西，并且吩咐我千万亲手送到公子您的手上。”
　　“谢过卫公子了，决明定是感激不尽。”决明说完这话，卫融便从长袖中拿出一方小巧但是精美的匣子，匣子上雕刻了月下繁花相簇的美景，好不精美绝伦，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决明识香辩材，一下子就能猜出木匣子也是奇楠这样顶好的材料。
　　于是决明连忙说到：“向你家公求这香，我已惶恐不安，如今这香匣更不凡物，若是收下这匣子，决明一定夜不能寐了。”
　　卫融似乎预料到决明会推辞，俯首含笑说：“我家公子早预料到您会不接受这匣子，但公子说，这匣子似乎对您而言比香更重要呢，因为这匣子是徐省骑府上所有，并且公子说这匣子是省骑大人专门打造放置这香的，有了这匣子，这里面的香才真的能帮助到公子一二，公子务必要收下。”
　　“那，千万要替我谢谢你家公子。”决明摩挲着香匣，不明白为何卫融要这样说，似乎，这匣子反倒比伴月香更为重要？要说珍贵，这匣子也确实珍贵，就说这木材就不是等闲可以得到的，更加上这绝伦雕刻……等等……这雕刻!莫非!
　　决明似乎想到什么，连忙问卫融 ： “你说这匣子是省骑大人专门放置这香的？”
　　“公子是这样说的。”卫融答道。
　　“务必，务必，务必谢谢您家公子!”说完，决明抱着匣子就飞也似地跑开。
　　卫融也转身，掀开马车上的帘子，原来马车上还有一人，那人端方华贵，正是卫子奚，“公子，决明公子似乎是懂了。”
　　卫子奚冲着卫融点了头，表示赞同：“他倒是不傻呢。”
　　“公子为什么要帮这个制香人？”卫融一边问一边爬上马车。
　　“但愿世有千里马，快走吧，我们还要去城南柳家。”卫子奚冲着卫融这样说。
　　决明抱着匣子回到房间，心砰砰直跳，会是他想的那样吗，他连匣子都没有打开，却仿佛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样。决明小心翼翼地把匣子放到桌子上，略显着急的抽出放在架子上的百草图鉴，终于翻到了他想要的那一页，看着上面香材的图片，决明难掩心中喜悦，笑了起来，他那一笑，仿佛把土瓷片都映得流光溢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