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别回头》梧桐嘉木

4、第 4 章

　　林桑看他转身的背影，悄悄翻了个白眼。
　　由于来的时候就是下午，忙碌一阵子已经到了傍晚，外面有饭送过来，所有人轮流吃。
　　等到李君瑶和林桑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俩领了饭，不过是一些稀粥和杂粮窝窝，两个人忙碌了半天，此刻早就饿了，李君瑶在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两片湿巾，她们分着擦擦手。
　　然后就坐在地上顾不得口味吃起来。
　　“听说了吗？2号里面那个难产的母子都活了。”
　　“ 哎，简医生今天真厉害，听说特意叫他去那里做的手术，很成功，母子平安。”
　　“那也是没办法，本身他是学外科的，非要他去接生孩子，谁让这是特殊时期呢，难为他了。”
　　原来他今天是从2号接生回来的，林桑想想如果让自己去接生孩子，做刨腹产，肯定是手忙脚乱，所以他还是有点本事的，在他面前段数不够好像也不太丢人。
　　“学姐。”
　　正想着，有人叫她，是易扬。
　　林桑走过去回他：“你干嘛去了，怎么下午没见你。”
　　易扬头上脸上都是灰，林桑帮他打了打：“弄这么脏。”
　　易扬不好意思地笑笑：“抬伤员的人手不够，我去帮忙了。”
　　林桑‘哦’了一声，易扬拿着窝窝头啃起来，男孩子胃口大，一个窝窝头三两口就下肚了，连吃了好几个才住口：“哎，对了学姐，你这怎么样啊。”
　　林桑面无表情：“还行。”
　　晚上分配值班，由于林桑她们几个今天刚来所以优先值班，其他已经奋战了二十几个小时的人先去休息，没有人提出异议，毕竟在这个时候，本身就不是来争取福利的。
　　十点多，该休息的人都走了，留下几个值班的人员，其实本来这里的医护人员也不多，十几个人，晚上能算一半了，但是晚上伤员们也睡觉了，空气里一静下来就显得人少。
　　李君瑶紧紧跟着她，林桑无奈转过身子：“你跟着我干嘛呀，去那边巡视啊。”
　　李君瑶：“姐，我有点害怕，帐篷外面一排拉上白布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噪杂声，两人对视一眼冲出去。
　　易扬先冲进来：“快，刚救上来的，失血性休克，断肢！”
　　他手上抬了一个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人，脸黑黑的，嘴唇却苍白，身上盖着白布。
　　正好今天有一个死亡病人，腾出床位，易扬和另一个士兵将人放下之后，就赶紧走了，说是这次又发现了好几个人。
　　林桑伸手将白布掀开，李君瑶在旁边一声惊呼。按林桑的脾气，现在肯定是要骂她的，可现在，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她也懵了。
　　眼前的人两条胳膊都没了，一条腿以一种很扭曲的姿势连在躯干上，轻微抽动，另一条腿直接断了干净，静静的躺在一旁。
　　身上满是血，混合着泥污，甚至身下的抬布也已经完全浸湿，血自单子一旁的褶皱处滴答滴答落下来。
　　林桑推开旁边的人，出门将晚饭呕了个干干净净。
　　她以前也干过两年外科，什么病人基本都见过，但是这么惨烈的确是第一次。
　　等她深呼吸两口气，再回去的时候，她的位置已经有人占了，是简铎。
　　他皱着眉头没看她一眼，可她觉得他眼里已经满满的都是嘲笑。
　　不服气的劲儿又上来了，她冲过去帮忙，针已经扎好了，别的也都有人弄好了，她一时间有点无措，好像刚才那股子劲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简铎终于看她一眼，平静地说：“过来帮忙！”林桑只好蹭过去：“好，需要我做什么？”
　　“上肢两侧残端血管缝合，这个总不能再看不见吧。”林桑忽视他话里讥讽的成分，认真的回答：“会。”
　　简铎似乎很意外，再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林桑认真的消毒，缝合，残端的缝合不像在大腿，大腿里面那个比较深，血管不好找，这个是直接暴露在外的，视野更清晰。
　　很快，她两个都缝合好了。一眼瞥见简铎正在试图修复骨折的厉害的那一条腿。
　　林桑看了看断的那一条腿，被人用冰块缚住，似乎是打算断肢再生，但是这种简陋的条件做这种手术……
　　正想着，简铎已经完成了基础的夹板固定，走过来对林桑说：“做过再生吗？”
　　林桑摇摇头：“没有。”
　　简铎淡定的拿起那截断肢看看：“哦，那现在做吧。”
　　林桑已经快要晕过去了：“现在？在这里。”
　　简铎点点头：“现在，在这里。”
　　经过上次的事情林桑已经不打算再对他做出怀疑，他似乎在这个方面是全能，所以她只能认真配合。
　　但她还是忍不住提问：“你有把握吗？”
　　“没有。”
　　林桑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没有你还做。”
　　简铎为她夸张的语气一顿：“为什么不做，做了有一线生机，或许他能恢复他的腿，不成的话，也没有什么损失，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林桑还是觉得不妥：“可是，他的心肺功能还有其他指标我们都不知道，无菌条件更不用说，万一手术过程有了意外，起码现在他大概能保命啊。”
　　简铎回复她：“你怎么知道他能保命，现在看起来稳定，或许下一刻他就会死亡，但是万一他活着呢？发现自己的胳膊全少了，腿还只剩下一只。”
　　“最起码，能走路，也算是一个活着的希望，我不能让他没有希望。”
　　一时间救援所内万籁俱静，仿佛时间被定住一样，所有人都不吭声，待到有呻吟声穿到林桑的耳朵里，她才知道这是个错觉，原来时间还在流转，原来他还在等她回复。
　　没有再有任何犹豫，她说：“好，我配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