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别回头》梧桐嘉木

13、第 13 章

　　既是斗嘴，林桑生不起气来，她平日里爱活的糊糊涂涂，什么事情不讲究极致，就能及格就行，小时候张春容不管她，成绩中等不惹人瞩目她乐得自在，学医之后，导师夸她理解能力强，但是论文和作业常常又是敷衍了事让导师又爱又恨。上班之后也是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对于求加班求上级医生带教，她从来都懒得做。
　　几场恋爱也是谈的不咸不淡，有人追恰好她又寂寞就谈一下，哪个瞬间烦了就分手，她的前男友们常常咬着牙根恨恨的对她说：“林桑，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的心呢？似乎给了姚成愈。那算是她最正儿八经的一场恋爱了，酸甜苦辣味味蚀心。但是错误的开始注定是越走越黑，所以到后来，她就放弃了，也懒得从黑暗中走出来，就想坐在原地等天上的乌云散开。
　　她认真想了想，生命中还有什么遗憾？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是总不能没有个盼头啊，她左思右想，大声宣言：“我这次要能回去，我一定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喝一场醉到心里的大酒，爱谁谁，把我自己哄开心了最重要。”
　　简铎看都没看她一眼，让她又有些后悔，怎么当着这个闷葫芦说起这个来了。
　　到底是觉得不甘心自己的话就这么没音了，她又开口：“哎，大医生，你不说点遗言什么的吗？”
　　简铎的回答简短有力：“没有。”
　　林桑沉默了，她觉得和这人真没法交流，心里嘀咕，估计那不长眼睛的院长千金应该是发现风流倜傥的简医生日常生活中和哑巴一样还自命清高的很，才自觉放弃了他。
　　十分钟过去了，林桑已经努力的挪出将近三分之一的身子：“喂，你身子压哪儿了，还能活动吗？”
　　“好一点儿了。”
　　林桑又努力的往外挪。
　　“呼，累死了。”两人继续躺尸休息。
　　简铎在她身上趴的心安理得，语气也是懒懒散散：“我救了你一命。”那意境，就像是坐在沙发上品尝着红酒，漫不经心的对她说：“不用谢，跪安吧。”
　　林桑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承情的人了，她居然将自己的救命恩人想象成一个披着霸道总裁皮的皇太后，但是没办法，她做不出来感恩戴德的那一套，恩将仇报还差不多。
　　功夫不负有心人，林桑在简铎的帮助下终于出来了，然后在手下随便抓了一个大点的石块就塞进了空隙里。
　　简铎‘呼’的一声躺下，挺直的身子瞬间软趴趴的躺在地上。
　　这次该林桑着急了：“快点，拉住我的手……出来！”
　　简铎躺在里面一动不动，林桑蹲在他身旁只看到他虚弱的笑容，眼睛眯起来，眼皮末尾内双折皱都跟着弯起来：“林桑，我没劲了。”
　　林桑又将一个石头搬过去顶住，预防真的砸下来：“简铎，振作一点，拉住我的手！”简铎看了看她：“我饿了……”
　　模样可怜兮兮的，眼睛眨巴眨巴，像是街心公园里的流浪狗，林桑第一次见到这么幼稚的简医生，语气不自觉的诱哄：“好，你想吃什么？”
　　“牛肉干。”
　　“好好好，你快拉住我的手。”
　　等到易扬和张方几个人赶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平日里最干净整洁礼貌疏离的简医生脏兮兮的靠在披头散发的林医生腿上，林医生靠在背后的石块上，两个人闭上眼睛，一点动静都没有。
　　易扬惊呼一声，眼眶红了半个，一个箭步窜过去，跑的踉踉跄跄，摸摸两人的呼吸和脉搏。
　　众人也跑过去，紧张的看着他。
　　只见易扬红了半圈的眼眶刹不住闸落下泪来：“他们……睡着了。”
　　一群乌鸦从众人头上飞过。
　　李君瑶直呼场面难得一见，遗憾没有拿手机，不然拍下来一定能上头版头条。
　　第二天一早，林桑出了帐篷就看到易扬杵个大个子站在门口等她：“学姐，你睡醒了？”
　　林桑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伸了个懒腰：“咋了！”
　　易扬上下左右围着她转了一圈：“对不起，我不该提出建议让大家陪我一起，你没事吧，昨天让你吓死我了。”
　　“当然没事，你学姐我命硬着呢，离死还差得远，其他人都回来了吗？咦，你行李都收拾好了，怎么回事？”
　　“嗯，都回来了，现在救灾的各国人都赶回呢，机场走了好几拨了，你累不累，要不我帮你收拾收拾，咱们走吧。”
　　林桑“哦”了一声：“不用了，我自己去收拾。”
　　“李君瑶让我给你说一声，她先回去了，说有空去找你玩。”林桑点点头：“好，知道了，对了，简铎还在睡觉吧，我去跟他打声招呼。”
　　易扬拦住她：“姐，你别去了。”林桑疑惑的看他：“为什么？
　　“简医生跟着刘医生一个小时前已经回去了。”
　　“什么？！”林桑觉得大脑有点当机，这家伙，好歹一起出生入死并肩作战了这么多天，居然不打个招呼就走了，真是一点义气都没有！
　　坐到飞机上，林桑才想起来：“小怀怎么样？”
　　易扬红了眼睛：“牺牲了。”他低头，上半身卡在与前座之间的缝隙里，两个肩胛骨瘦瘦的突出来。
　　“什么？！”林桑坐直身子！动静颇大，但是没人看过来，大家都累了很多天此刻都睡得死气沉沉。
　　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过一会儿，用手一下、一下……拍拍易扬的背部。
　　见识过成堆的死人和大片塌陷的家园之后，任何语言都是轻飘的，那些伤痛只有时间来愈合，此刻她能做的只有给易扬一点力量。
　　下飞机之后，医院派车来接，她拒绝了，此刻她只想快点回家，对于任何绕路行为不能容忍，易扬家里派车来接了，林桑谢绝了易扬提出搭便车的好意，打招呼就走了。
　　出门打出租车，一阵阵寒意扑面而来，她搓搓手，拢了拢裹在身上最干净的那件外套，原来已经这么冷了啊。
　　终于挤上一辆出租车，司机见她一脸疲惫：“这是去救灾了？”
　　林桑震惊，难道我上新闻了？
　　她问：“你怎么知道？”
　　的哥老道的说：“我刚拉了好几个了，都是你这模样。”
　　林桑：“……”
　　她悄悄低头看自己，瘦了黑了，衣服皱皱巴巴，跟难民似的。
　　认命的抬起头来让师傅开车。
　　不经意间向外看去，正好看到姚成愈的身影一晃而过，不知道是来接她的，还是去找老婆孩子的。
　　到了地方，的哥非不要钱，说志愿者一律免费，还帮她把行李抬上去，林桑推让不过，感叹了一下这世道还是好人多，就投入了浴缸的怀抱。
　　足足洗了一个多小时，林桑闻了闻自己身上：“估计没味了吧。”
　　看了看一包行李，她真是懒得动，裹了裹睡衣：“先睡一觉再说。”
　　一觉直接睡到晚上，她起床喝水，然后打开箱子把自己衣服挑挑拣拣扔洗衣机里，内衣直接不要了，还有别的能扔就扔，一会儿功夫垃圾桶里装满了东西，这些东西扔在外面总归是没有礼貌，还是扔在自己家里安心。
　　她拍拍手，将手机拿出来，还带出那条项链，可能是刚才扔东西扔出了快感，一抬手，这串值不了多少钱却花了大价的项链直接进了垃圾桶。
　　开机之后大串的未接与短信纷涌而至，嘀嘀嘀嘀响个不停，她干脆就将手机静音，脑子飞出天际想象如果同时发多少消息才能将手机撑爆。
　　待它消停了之后，才看了看，有妈妈的，周乐的，姚成愈的，还有几个同事的。
　　同事的一一回复，妈妈和周乐的回了电话，至于姚成愈，她自动忽略。
　　洗衣机还在嗡嗡的转着，敲门声就响起来了，林桑正坐在地上靠着沙发喝冰镇啤酒喝的痛快，一声……两声……她装作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