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花（GL）（原名《玉怜妖姬》）》风颂雅

36、35 千里婵娟

　　如今的风波庄，客似云来，热闹非凡。
　　络绎不绝的宾客们，不停穿梭在庭前厅后。吆喝小二声，互相争抢桌子声，你来我往，你推我攘。更有点了一桌好酒好菜，却装模作样挑挑拣拣偶或东张西望者，对着进进出出的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
　　此时，从大门口走进一行人。打头一对靓丽的双生姐妹，簇拥着一位身穿蓝裙面覆白纱的女子。在她们身后，八个腰佩宝剑身着红袍的男子，训练有素地亦步亦趋。
　　梅焰宫。
　　几乎是一瞬间，每个人的心里，都不约而同地跳出这三个字。
　　静默半响。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蓝衣女子默默率众人穿过前厅直往后院去。
　　前厅大堂顿时沸腾起来。
　　那个，就是传说中毒如蛇蝎让人闻风丧胆的妖女重弄玉？
　　小声议论的。义愤填膺的。静观其变。擦拳磨掌跃跃欲试的……众生百态，不一而足。
　　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敢付诸行动。
　　面对如此大张旗鼓明目张胆的排场，众人反而不知所措。

　　这，正是重弄玉要的效果。
　　在出宫前的那晚，整整思量了一夜，才想出这个办法。树欲静，而风不止。那就反其道而行之。来他个出其不意，措手不及。
　　否则，要她一个不懂武功之人凭着一己之力走出梅焰宫找到风清雅，无疑是蚍蜉撼树，不知量力。
　　是的。从决定务必要出来的那刻起，焰蓝焰紫便开始走进自己的算计中。然而，对于这样明显的拙劣的算计，两姐妹仍无怨无悔地接受并一路上尽心保护。
　　重弄玉从没有哪个时候比此刻更讨厌自己。讨厌这个越来越卑劣的自己。
　　但，除此之外，她别无办法。
　　人的良心，在私欲面前，总是显得狼狈。

　　在掌柜的带领和招呼下，重弄玉一行人穿过后院，来到一栋独立小楼前。
　　“重姑娘，这是凤老板临走前特意吩咐为您留的。”
　　重弄玉抬头看向牌匾：波淼轩。
　　“半山腰处，还有一座熏风楼，能一览风波庄的美景，重姑娘闲时可去走走。”
　　“谢谢您，张掌柜。”重弄玉随着张掌柜走进小楼，只见装潢精致舒适，确是个好地方。
　　“请问张掌柜，三娘如何知道我会来此？”
　　“凤老板不知姑娘会来。老板她只吩咐小的将此处留着，说万一姑娘来的话，也方便些。”
　　重弄玉一边四周看看，一边点点头道：“那倒多谢她费心了。”
　　“这一楼除了这个雅厅，还有两间厢房。楼上是三间厢房和一间书阁，请姑娘随意。另有两个小丫鬟名叫波波和淼淼，在楼里随侍，姑娘有事尽可传唤她们。”
　　“有劳费心。”
　　“姑娘舟车劳顿，小的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有事让人到前院传唤一声便可。小的先行告退。”说罢，双手抱拳一揖便欲退下。
　　“张掌柜，请慢。”
　　“姑娘还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只是想请问一下风姑娘住在哪个房间？”
　　张掌柜看她一眼，迟疑道：“这个……老板走前曾吩咐，若无风姑娘的允许，不可……”
　　重弄玉却惊喜道：“这么说她真的在风波庄，还没有离开？”

　　待张掌柜的走后，焰蓝安排众人的房间，而焰紫则伴着重弄玉上了二楼，选了靠山的一间厢房。
　　临窗坐了一会儿，便有些坐不住了。在屋子里无意识地转悠了几圈，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近在咫尺，却如远在天涯。
　　是该一间一间屋子的找呢，还是做点什么出格的事让她主动来找我？
　　可是，这会子人人都已经知道我人在风波庄了吧？可她，为什么……
　　真的这么无动于衷么！
　　重弄玉不觉握起了拳头。
　　焰紫看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劝道：“少主，你别担心。我马上让人去找。”
　　重弄玉醒过神来，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用。今日先休息吧，明日我自有打算。”
　　心里好乱，我需要先好好想想。也许，她并不乐意见到我？
　　其实，只要知道她平安无事，就好。

　　这风波庄是敌是友，言之尚早，一切还是小心为上。况且，外面还有一大批武林人士，虎视眈眈。
　　因此，是夜，仍旧由焰蓝焰紫陪伴重弄玉一个房间。
　　二楼另外两个房间，各住了三名护卫。其余两个护卫以及名叫波波和淼淼的两个丫鬟，各住楼下一间房。焰蓝的这一安排，欲将波淼轩护得滴水不漏。

　　重弄玉闭着眼睛，却始终睡不着。碍于焰蓝焰紫就在身边，不好总是翻来覆去，以免吵醒她们。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脑海里却像是开了锅似的，各种人事翻滚不停。
　　一会儿想到自己大起大落的经历，伤怀无比。
　　一会儿又想到风清雅就在这风波庄，却两心相异，见，还是不见？
　　一时又想到自己欠下了许多的人情债，温婆婆、卓逸凡、焰蓝、焰紫、左天然，甚至是冷月，终不知该如何偿还？
　　那冷月，也不知会被朝廷怎么处置？云婆婆，现下又是怎样？
　　还有沈莲，这次出宫没有将她带出来，还不知道有没有下次机会将她交还给小风姐？
　　最重要的是，被掩盖在迷雾之下的真相，何时才能水落石出？
　　一切，都还是疑问。

　　已是夜半三更时分。
　　窗外偶尔虫鸣两三声，衬得夜晚更加宁静。
　　轻轻起身来到窗边，推开窗棱，皎洁的月光洒落一身。
　　抬头望向夜空中的那轮满月，明明是皎洁美好的景致，重弄玉心中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重弄玉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诗情画意的人。却不知为何，此情此景，这首苏东坡的《水调歌头》就这么轻易地浮上心头。
　　明月啊明月，你有何怨恨，总是在人分别时才圆？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终归，只能是但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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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重弄玉早膳还未用完，便有客人上门。
　　一身华服不请自来的云天，先是瞧瞧重弄玉，又伸头望了望窗外。
　　天上，红日当空。
　　云天打趣道：“重姑娘，你这是用早膳呢还是吃中餐？啧啧，这时辰……”
　　重弄玉看到云天也是一阵惊讶，心里倒有几分喜悦。见他满面笑意，倒是不好意思说因自己失眠导致起晚才耽误了用餐时间，只好笑问道：“云公子是一早就在这风波庄呢，还是才到的？”
　　“倒是比重姑娘早来几日。”
　　重弄玉突然想到上次听他说过曾四处打听风清雅的消息，便问道：“莫非，云公子到此的目的，也是为了我姐姐？”
　　“风姑娘？”云天挑眉，一边随意地一撩衣摆坐在重弄玉身边，一边笑道：“算是吧。”
　　重弄玉实在想不通他为何总在找风清雅，明明是才初识不久而已。
　　为了报赠药之恩？可怎么瞧，也不觉得云天是这样婆妈之人。

　　重弄玉突地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他喜欢上她？
　　定了定神，装作不经意问道：“那云公子见到她了吗？”
　　云天笑意更浓，边点头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已见过了。”
　　重弄玉一愣。
　　见他一副将此当自己家一般毫不客气的模样，心里突然有点不大痛快。
　　很想说几句刺他一刺，却突然想起自己曾耍赖骗过他说自己不是梅焰宫的，而他却不计前嫌还救过自己，又觉不好意思。
　　望着云天，满怀期待地问：“那她住哪个房间，你知道吗？”
　　云天看她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答道：“知道。”
　　重弄玉喜问：“哪个？”
　　云天憋她一眼：“不告诉你。”
　　“你……”重弄玉忍不住怒瞪云天一眼，“耍我呢？”
　　云天手中折扇唰地一下打开，在胸前轻摇了两摇：“非也。因为她昨日已经离开了，我现在告诉你房间也没用。”
　　重弄玉心里一黯，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走了？昨天走的？”我昨天到，她就昨天走？
　　会是巧合吗？

　　“虽说现在江湖上人人都想找她，但见过她本人的却似乎没几个人，所以我看她在这风波庄倒也颇为随意。想必就算离开，也暂时不会有事。”
　　原来如此。重弄玉这时才想起风清雅曾说过江湖上知道她的人很少这回事儿。只怪自己太过担心她，忘记了这一辙。
　　顿时放心了不少。可，那股失落和难过劲儿，怎么压也压不下去，噗噗地不停地从心里往外冒。
　　一时间，连和云天说话的劲头也没有了。只希望这位大神能赶快回自己的房间才好。
　　云天却不知她心中所想。也许看出了她的神不守色却装作不知，继续说道：“重姑娘和风姑娘，不愧为姐妹。”
　　重弄玉怎么听也不觉这句话是什么夸奖的话，皱眉问：“什么意思？”
　　“连杀人凶手的名头，都互不相让，不是好姐妹是什么？”
　　“你可别乱说。你也知道，那个时候我早已回了梅焰宫，怎么可能会杀人？”
　　云天轻笑一声：“这可说不定。我又没时刻跟着你，怎会知道你干了些什么？”
　　“你……”重弄玉一哽，想继续解释的话再说不出口。还能说什么呢？越解释越说不清。

　　“那小风姐总不是杀人凶手！你也知道的，她失踪了很久，不可能是她。”
　　“这就更说不定了。失踪，那不更加没人知道她做了些什么？”
　　重弄玉火了：“你什么意思？照你的说法，我和小风姐都是凶手了？”
　　云天看着重弄玉一脸冒火的样子，像个发怒的小狮子狗，又可爱又有趣，笑道：“你生气的样子，倒是挺可爱。”
　　重弄玉原本正在气头上，兀地听他来这么一句，顿感大囧。敢情，你就是故意来惹我生气的？
　　不过话说回来，被他这么一气，心情倒是好转了很多。
　　重弄玉瞄他一眼，没好气地问：“喂，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儿？”
　　云天摸摸鼻子，自嘲地笑笑：“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么？这么快就从‘云公子’变成‘喂’了？”
　　重弄玉皱皱鼻头，笑道：“叫你‘喂’，不就意味着跟你关系好嘛！换作别人，我还懒得叫呢。”
　　云天笑着摇摇头：“关系好？那倒要多谢你看得起咯？”
　　“谢倒是不用。瞧你这一身行头，一看就是有钱人。请我吃几顿好的就行了。”
　　云天好笑道：“梅焰宫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么？不过，与其请你吃，不如……”
　　“不如怎样？”重弄玉看他装模作样的样子，不觉被挑起了好奇心。

　　云天瞄她一眼，端起茶杯饮了几口，吊足了重弄玉的胃口，才笑道：“不如嫁入我们家，包你顿顿鱼翅燕窝？”
　　嘁，顿顿鱼翅燕窝，谁稀罕吃呢？还嫁入你们……家……
　　嫁？
　　“你……你瞎开什么玩笑呢？”重弄玉惊地心里一抽一抽的，“我……姐姐我可不喜欢吃嫩草！”他不是喜欢小风姐么，怎么对我说这样的话？
　　这下轮到云天傻眼，指着自己的鼻子有点愣愣地问道：“嫩草？你是指我吗？”
　　重弄玉暗自翻个白眼，姐姐我两世人，实在没兴趣和小弟弟谈情说爱：“虽然你给人的感觉是很成熟很老练，不过你长相看起来也不过十六七八的样子。就你一小弟弟，知道姐姐我多少岁了么，就敢说娶我回家？”
　　“咳……”云天有点哭笑不得，却更觉她可爱好玩：“那敢问大姐芳龄几何？”
　　“你先说你的年龄吧。”至于我的嘛，还是按“玉儿”的年龄来吧。
　　“我才行了冠礼没多久。”
　　“二十？”重弄玉掉下巴，小样儿长得真嫩啊，“那不和我一样大。”真没看出来。
　　云天故作无辜地点点头。
　　“那你生日是哪一天？”
　　“十月初六。”
　　重弄玉心想，这时候还没有阳历年，这该是阴历纪法。农历十月初六，阳历该是十一月。十一月，不就是天蝎座？
　　一个神秘莫测且报复心极强的星座。
　　看来，可不能轻易得罪他。
　　上次骗他说没解药，不知道他有没有记在心里。会不会伺机报复？
　　不过，他上次还救过我，应该不会。

　　云天看她听到自己报了生辰日后，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甚觉有趣。
　　“怎么？我生辰日有什么不对么？”
　　重弄玉回神：“没有。挺好的，这个生日出生的人，聪明！”眼神转了两转，接着笑道：“不过，你不认我这个姐姐也不行咯，我可比你大两月。”
　　云天灿然一笑，爽快道：“玉姐。”
　　重弄玉惊了。
　　这……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他还当真了？
　　一会儿说娶我，一会儿又真叫我姐。真是……莫名其妙！
　　比小风姐不理人还莫名其妙。
　　想到风清雅，重弄玉好不容易被云天逗得好一点的心情，不禁又低落起来。
　　她这一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一个人离开风波庄，不会有危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