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29 石屋谈心 ...
-
在石屋里待了几日,感觉精神和身体状况都有了很大好转,重弄玉不禁也有些心急。
这么些天来,冷月每日照旧给她送些吃食过来,二人之间也不多话。好几次,重弄玉都想不顾一切地将心中的疑问抛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也不明白,为何二人的相处模式会变成这个样子。好似无形中有一张网隔着,却又裹着彼此。让谁也挣不开谁,却又不能相互接近。
正当重弄玉兀自坐在石桌边沉思之际,石门突然轰轰地打开来,吓了她一跳。
门外,冷月接过身后侍从手上的食盒慢慢走进房内。
重弄玉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越来越近,心里不知为何突然一阵紧张,慌忙从石桌边站起身来。
“你……”
“今天好点没?”
“嗯。”无语,每天都是这样的对话。拜托,你能不能问点别的?
重弄玉觉得自己简直快崩溃了。明明有千万个疑问想问,许许多多的话想说。可就是像拳头砸在棉花上一样,说出来的话,不痛不痒,无关紧要。
“坐吧。先吃点东西。”
重弄玉随着冷月的一句“命令”一个行动,好像自己就是一个手脚上都帮着线的木偶娃娃,而那操纵线的就是冷月。
埋头吃饭之际,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冷月。只见她正眼神温柔地看着自己。
重弄玉心猛地一颤,迅速将头埋得更低。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不觉又有点鄙视自己的鸵鸟行为。
想了想,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望向冷月强硬道:“我很感谢你这几天对我的照顾。因为你对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人。不管之前我们之间有过什么‘恩恩怨怨’,我都不记得了。所以,如果我曾做过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要我怎么补偿,只管提出来,我会尽力做到。也希望我做到你的要求后,我们之间的恩怨能一笔勾销,就算不能成为朋友,也希望能和平相处。”说完,又不禁自觉可笑。与一个传说中的残忍无情的妖女说恩怨一笔勾销,是否天真?
“好。”
嗯?这回换重弄玉傻眼。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那之前对“玉儿”的追杀又算怎么回事?
“你…你真的同意?”
冷月歪着头想了想,眼中透出一丝迷惑之意,“你不希望我同意?”
“当然不是。”重弄玉一口否决。傻瓜不会希望不同意呢,谁想死啊。
冷月微微一笑,“你高兴就好。”
一句话,说得重弄玉面红耳赤。什么叫“你高兴就好”?这句话以及说话人的语气,听起来实在太宠溺了。弄得重弄玉一时心慌意乱却又迷惑不解。
真的是越来越糊涂了。为何从重天耀、焰蓝、焰紫他们口中了解的以及自己做梦梦见的情形完全相反呢。这冷月不仅没有对“玉儿”恶言相向,刀剑相加,反而温柔宠溺,如同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不自在地摸了摸额角,重弄玉寻思着说点别的,还未等大脑做出反应,已脱口问道:“你脸上真的有道疤吗?”
话刚说完,重弄玉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真是,哪有这么问话的。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忙又补充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因为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我只是怕你脸上的那个……是我弄的。我真的没别的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啊!”
重弄玉紧张得语无伦次,深怕对方一个怒气就能将自己劈死。
冷月静静地看着她的紧张和无错,似乎犹豫了片刻,遂轻轻抬手将面上的面具慢慢地拉了下来。
重弄玉吃惊地看着那张脸,倒吸了一口气。
一张清润洁白的容颜上,右边脸颊一道长约一指深褐色疤痕,如丑陋的蜈蚣般,从右眼角直直地滑向鼻端。
而让重弄玉吃惊的,并不是这道丑陋的把横。而是……那完好无损的另一边脸颊,加上那眉眼,那嘴唇,无疑是另一张重弄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在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容颜。
风清雅。
如果没有右脸颊上那道丑陋的疤痕,这无疑是一张与风清雅一模一样的脸。
重弄玉吃惊地指着冷月的脸,紧张地问:“你……不会是我弄的,对吧?”
冷月轻轻一笑:“不是你。”
重弄玉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奇怪道:“那以前我和你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以至于你……”
冷月神情瞬间暗了暗,眼中有一抹重弄玉看不懂的悲痛之色,“与你无关。是我不好。”
一句话,又将重弄玉弄得云里雾里。你不好?什么叫你不好?单单是你的缘故,就导致你追杀“玉儿”吗?总得有个缘故吧?
“那……你,你有个姐姐吧?”那晚,小风姐对她说冷月是她的亲妹妹。可是,后来细想,江湖上人人都道冷青竹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曾失踪十年的冷月。从不曾听说有两个女儿。此刻看见冷月的脸,重弄玉不禁想这中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曲折故事。小风姐说她是冷月的姐姐,冷月又是否知道这个姐姐的存在?是否知道小风姐口中冷青竹“恨”她的原因?
冷月平静地看着重弄玉,半响,才轻轻地点点头:“你想见她?”
“呃,她在这里?!”重弄玉惊喜且期盼地看着冷月。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重弄玉心里突地失落起来,“是因为她……不愿见我吗?”
“你别多想。时候到了,她自会来见你。”冷月见她一脸低落,轻轻安抚道。
不然又能怎样呢?她不愿见我的话,又能去那里找她呢。重弄玉悲哀地发现,在风清雅面前,自己永远是这么的被动。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不知道可不可以?”
“你问。”
“嗯……让我想想。第一件事……呃……下毒的人是不是……你们?”
冷月冷笑一声,眼神轻蔑:“不是。”
重弄玉听她这样说,心里不知为何感觉轻松了许多,却被她的眼神打击了一下。
“我原本就怀疑。因为上次被雪小禅抓来时,我在路上无意中听到一男一女的对话,那个男的才是真正的凶手。而且雪小禅当时惊讶的反应,证明她事先并不知情,所以我也弄不清冥神教在这中间扮演的什么角色。对了,雪小禅应该告诉你这件事了吧?那对男女不是你们冥神教的人?”
冷月脸色冷峻,沉声道:“男的不知来历。至于女的,你也认识。”
“我认识?对呀,那女的声音我听着十分耳熟,可一直都想不起来是谁。你快告诉我,到底是谁?”
“林、绿、萝。”一字一顿,冷月对这几个字说得冷冽无比。
“是她?!”重弄玉不可置信地惊呼,瞪大双眼看着冷月,“不可能。不可能。林…她…不可能的……”
脑海中浮现出在峨眉秋风堂的那个骇人的月夜,林绿萝悲绝神情是那么的深刻和揪心,这不可能是假的。况且,她又怎会加害自己的师傅?
师傅?对了,那对男女那晚的确有提到“师傅”、“清静师太”,莫非……
重弄玉凝眉沉思着,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对了,在华山时,自己听到林绿萝的声音就莫名的紧张和不安,那时只当自己是心中有愧于她。现在看来,是因为她就是那晚的那个女人。难怪!
想到此,重弄玉心中一团火烧:“那么,那封信的确是她所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可是她的师傅呀!就为了嫁祸给我和小风姐吗?”悲愤地摇着头,仍不愿相信这是事实。
“她只是被人利用了。真正的凶手还隐藏在幕后。”
“对了,她说亲眼看见你对华山派下毒,也是她嫁祸于你吧?”
冷月眼中的鄙夷之色更浓:“要她的命,轻而易举。只是还不到时候。”
没有错过冷月脸上一闪而过的残忍嗜血的神情,重弄玉心中忍不住一阵战栗。两人平和的交谈,使她差点忘记身边之人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了。
“既然你是被陷害的,为什么不向各大派解释清楚呢?”
冷月看她一眼,冷笑道:“如果这次换了说是你们梅焰宫下的毒,你说不是你们做的,你认为江湖各门派会相信你的说辞吗?”
“呃……”重弄玉无语。是呀,虽然自己知道自己没有做过,可也拿不出证据证明不是自己做的。当别人一旦怀疑上你,无论你怎么说,都是没有用的。最直接最有效证明自己清白的方式,就是找出真凶。
更何况,现下自己也只是听了冷月的一面之词,难保不是冷月在耍什么诡计。毕竟彼此之间以往的“恩怨纠葛”,自己仍未搞清楚。
“那个男人,你们至今还没查到是什么来历吗?”
“已经有线索了。”
“哦?什么线索?”
冷月睥睨她一眼,并不回答,反而问道:“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谢谢。”
“那你先休息。”
重弄玉看着冷月已站起身来,忙道:“等一下。”
“嗯?”
“呃……我是想说,你……”重弄玉欲言又止。
“我怎么?”
“你……你们把我从华山弄来这里,究竟是想做什么?”每次被弄到冥神教来都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关禁闭”,究竟想干什么,总要给个说法吧!
“你想离开?”
重弄玉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天下之大,哪里又是她的容身之处呢。她只是想找到小风姐而已,却不知道小风姐现在到底何处。
“等你养好伤,我自会送你出去。”冷月说完,便衣袖一挥,大步走了出去。
咦,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抓我来就只为了给我养伤吗?
冷月走后,重弄玉不禁又将二人的谈话回忆了一遍,试图从中找出一点儿能显示冷月意图的蛛丝马迹。但,一无所获。
正当重弄玉准备回床上躺会儿时,石门突然打开。一身穿紧身黑衣的蒙面人闯了进来直奔向她。还不等重弄玉有所反应,人已被点了昏穴,倒在来人的怀中。
黑衣人眉头一皱,似极力忍耐不甩开怀中之人,紧了紧手臂用力将昏睡之人甩上肩头抗起就往外奔。
痛。
清醒过来的重弄玉只有这个感觉。痛。或者说,她就是痛醒的。
轻轻抬手欲抚摸双颊,那里正一片火烧火辣地炙痛。却在快挨上时停了手,只因实在是还没靠近,那种痛感就加剧而袭。
重弄玉在心里不禁一阵苦笑,脑中闪现出一张美貌冷绝的脸。不会又是她吧?为何老是和自己的脸过不去呢?要打也换个地方打嘛。比如屁股肉多,比较不怕疼,就算被打肿了,也没人看得见,比较没那么丑以及丢人。
不怪重弄玉第一反应掳走自己的人是雪小禅。实在是已经有过一次相同的经历,不让她将其联想在一起都难。只是,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自己身处何处。
重弄玉向四周看了看,只发现这里与上次被雪小禅关的石牢很相似。上次那个牢房里四面都是冰冷的石头,房中除了有一张石床,还有燃着汹汹火光的大鼎。而这一次却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更加的黑暗、冰冷、潮湿,以及……触手可及的深深白骨……白骨上徐徐蠕动的……蛇……
啊——!!!
重弄玉吓得连连惊退,然而随手可碰之处,皆是骷髅、白骨、蛇鼠。
张着嘴,尖叫,却已发不出声。歇斯底里和崩溃,已不足以形容重弄玉心中的惊惧。双手抱着头,不住地往墙角里缩。
不是有多么怕这些白骨,而是眼前的一切来得太突然。尤其还有重弄玉生平最怕的蛇和鼠。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地狱么?!
“呵呵呵呵……怎么?这就怕了?”雪小禅的声音从石门后传来。随着“哗啦”一声,石门打开,一身黑裙的雪小禅,带着张狂肆意的笑,慢慢走了进来。看着缩着墙角不停颤抖的重弄玉,眉眼更加愉悦地舒展。
“果然是你?!”重弄玉愤怒地瞪向她,身子仍紧紧地向后缩着,眼角余光小心地留意着还在三步之远处一个头骨骷髅上流连忘返的蛇。
雪小禅看着重弄玉的动作,笑得更加欢畅,“原来梅焰宫少宫主重弄玉怕蛇?恐怕说出去都没人会相信吧?以一套梅飞焰舞剑法名震江湖的重少宫主怕蛇,哈哈,真好笑,哈哈……”
说着,走上前轻轻用手捏住那条重弄玉怕得要死的蛇的七寸,慢慢举到重弄玉的面前。
“啊!不要!不要!快拿开!拿开啊!”重弄玉竭力蜷缩着身子,用双手挡在头顶,看也不敢看一眼。
“拿开?这么有趣的事情百年难得一见,你说我怎么舍得拿开呢?呵呵……”雪小禅得意又充满快感的笑,充斥在整个石牢。
重弄玉只觉自己的神经都紧张得快绷断了,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一股勇气,猛地奋力蹦起身,狠狠地撞开雪小禅,向门口奔去。
“想跑?”雪小禅迅速反应过来,瞬间欺身上前一把拽住重弄玉长长的头发,使劲往后一拖。
“啊——!”重弄玉双手使命捂着头,随着那股拉拽的力量,向后倒去。
甩掉手上的蛇,雪小禅一手拽着重弄玉的头发,一手掐着她的下巴,满脸狰狞:“想跑?你这个下贱不要脸的女人,我就把你关在这里慢慢老死,看你还怎么缠着神姬?”
重弄玉看着她发狠的样子,心里直发怵。后脑勺被紧拽着的头发拉扯着头皮,一阵阵疼得发麻,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
“哭?你哭给谁看?你以为神姬会来救你吗?”雪小禅面上狰狞,可这几话说得却异常温柔,重弄玉只觉这情形诡异之极。
“你以为我怎么会有胆子从神姬的手下将你掳走?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哈哈,明白地告诉你,这里是神姬誓死绝不会来的地方。你就是叫天叫地,也没人会来救你的。哈哈……你就在这慢慢等死吧!”说完,狠狠地将重弄玉的头一甩,起身狂笑着走出石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