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花开》月落灵溪

22、血腥的真相（二）

　　祭祀塔幽暗的剑台前，冥渊被绑在石玉阵上，枫蓝正在为他放血，一罐罐的血被枫蓝搜集起来，然后用来喂养龙吟剑。冥渊不能说话，眼睁睁看着枫蓝所做的一切。
　　“该去通知你的死讯了。”
　　眨眼间，枫蓝来到寝殿外，意外听到月卿和冥寒的对话。
　　“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不相信冥渊哥哥会死。”
　　“月卿姐姐，我知道你伤心，可是这是事实。”
　　“不听不听，我不听，他答应我的，答应我的！”月卿不想再理会冥寒，转过身，却看见大祭司枫蓝，也不知他在那边听了有多久，毕竟名义上他还是自己的师父，当下月卿就不自在起来，行礼问道：“大祭司，您怎么来了？难道是……”
　　“我来送冥渊殿下的遗物。”
　　“遗物？”月卿脚下一软，还是冥寒眼明手快抱住她，才不至于让她瘫软在地。
　　“大祭司，王兄他……”
　　“我追冥渊殿下至魔渊，那些魔人忽然发起狂来，原来是冥渊殿下恢复了意识，他可能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强压住魔性想要与魔人一起同归于尽。我晚了一步，到的时候冥渊殿下已经不行了，他说自己罪孽深重，无颜面对众人，只好以死谢罪，殿下拼尽一身修为封印魔渊，最后，只剩下这个。”枫蓝手中，正是冥渊支离破碎的翅膀。
　　“大祭司。”月卿推开冥寒，哽咽道，“这个，能不能给我。”
　　“抱歉。”枫蓝摇摇头，“我要先去给翼王交差。”
　　“大祭司，就给一根羽毛，行吗？”月卿颤抖着问道。
　　枫蓝答非所问：“冥渊殿下临死前让我给你带话，他希望你好好活着，为他而活。”说完，进入殿内。
　　“活着，我怎么可能活着……”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月卿摇头道，“我不信，不信！”说完，就向外跑去。
　　“月卿姐姐！”冥寒知道她要去哪里，连忙阻止她，“魔渊魔气甚重，你去不是找死吗？”
　　“可是他在那里，他在那里！”冥寒不是月卿的对手，根本拦不住月卿，情急之下，立刻入殿求援。
　　月卿御剑飞行，无人能追，晚了半日，枫蓝才赶到魔渊，此时的月卿早已昏迷不醒，枫蓝抱起月卿，随手捏碎魔渊边上的一块石头，暗自叹息道：“幸好我早有准备，否则还真会被这丫头看出什么。”
　　枫蓝也不避讳，竟然直接将月卿带到龙吟剑剑台处，冥渊感受到月卿的气息，拼命挣扎起来。
　　“真是蠢货。”枫蓝冷哼一声，随即一道墙隔离了冥渊的视线，看不见月卿的情况，冥渊心急如焚，生怕她和自己一样落入枫蓝的毒手。
　　很快，枫蓝叫醒了月卿。
　　“大祭司，我怎么会在这儿？”
　　“魔渊魔气太重，你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我知道，可这里是……”
　　“这里是冥渊清醒时最后待过的地方。”枫蓝这么一说，月卿不由得谨慎起来：“大祭司，您的意思是，冥渊他在这里遇袭？”
　　“祭祀塔守卫森严，阵法无数，魔人不敢闯入。”
　　“那……”
　　“我后来仔细查看了一下这里，发现冥渊殿下在融合龙魂的时候发生了意外，他体内的魔气忍受不了龙魂的融合，打断了融合仪式，侵蚀了冥渊。”
　　“不可能。”月卿摇头道，“冥渊体内的魔气早已祛除干净。”
　　“月卿，祛除魔气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冥渊殿□□内的魔气根本没有祛除干净，它们隐藏在深处，只待时机一到就会反扑。”
　　“不会的，冥渊不会变成魔人。”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你不信。”
　　“什么事实？谁的事实？到底谁看见了？我相信冥渊，我只相信冥渊！”
　　“事已至此，真相如何你我已不得而知，如今冥渊已死，更是不可能澄清。”
　　“大祭司，冥渊不会死的，不会的。”月卿强撑的情绪终于在听到“死”这个字后崩溃了，“他答应我的，忘川河畔，不见不散，冥渊从不会食言的，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月卿，你冷静一点儿，冥渊殿下已经死了。”
　　“没有，他没有，你们都在骗我，骗我！”冥渊的翅膀还在，有了它，就能找到冥渊，月卿不再迟疑，她要去找翼王，要回冥渊的翅膀。
　　“真是痴心。”厚重的墙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冥渊，“只是一墙之隔呀。”枫蓝感叹道，“冥渊殿下，你的心上人可真够信任你的，不过……”枫蓝缓缓握住龙吟剑，“等龙吟剑有了新主人，她还会对你矢志不渝吗？”
　　似乎是看出了枫蓝的打算，冥渊的一双眼睛赤红，仿佛要吃人，枫蓝毫不在意，继续说道：“我会留着你的命，直到见证龙吟剑有了新主人。”
　　该死！你该死！不管冥渊心中如何愤怒，此时的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他现在就像待宰的羔羊一般，端看屠户什么时候要了他的性命。
　　未等龙吟剑找到新主人，月卿就出事了，她对翼王出手了。王后葬礼上，月卿代替冥渊为王后守灵，翼王虽然隐瞒了王后死亡的真相，却不愿提及冥渊，更不愿让他葬入王陵。月卿不知翼王心中所想，更不明白翼王为何如此厌恶冥渊，她知道这跟王后的死有关系，可是能有什么关系呢？知道真相的只有枫蓝和冥思，而翼王心中所谓的真相不过是二人为了掩盖罪行编出来的谎言罢了，偏偏翼王相信了。月卿不知道原因，坚持以冥渊妻子的身份替王后守灵，这惹怒了翼王，要将她赶出灵堂，月卿却纹丝不动。直到葬礼结束，月卿向翼王索要冥渊的羽翼，翼王正生气着，怎么可能会给，情急之下，月卿居然出手抢夺，翼王的耐心终于告罄。
　　“月卿姐姐，你何苦跟父王产生冲突？”冥渊的寝殿已经被封起来，月卿自然从那里搬了出来，可她不愿住在王宫，便在王都城内一家旅店住下。先去翼王的一掌，虽然她硬生生接下，可终归是受了伤。
　　“多谢殿下关心，月卿只想知道冥渊是生是死。”
　　“月卿！”冥寒忍不住劝解道，“冥渊是我王兄，我当然担心他的安危，可是我已然感受不到和他之间的血脉联系，你……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殿下所说，月卿自然明白，不过血脉联系不足为信，当初王后既然有办法屏蔽冥渊体内的血脉联系，难保现在不会有人效仿。”
　　“所以你坚持要他的羽翼？”
　　“那是唯一可以证明冥渊生死的办法。”月卿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唉。”冥寒见此长叹一声，凭空变出一个木匣，“我知你心中所想，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这是？”月卿打开匣子，又惊又喜，“殿下，这是……”
　　“我能力有限，只能偷到这些。”
　　“足够了。”月卿双眼含泪，感激地看着冥寒，“多谢殿下。”
　　“希望这片漏网的羽翼能够让你找到王兄。”
　　通过羽翼探查冥渊生死，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可惜需要的法阵在祭祀塔内，月卿可以瞒过任何人，但唯独骗不了枫蓝，在月卿开始施法之际，枫蓝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龙吟剑已经被喂养得差不多了，再不处置你，你的小情人就要知道你还活着了。”枫蓝指尖轻点，黑皮书凭空而出，黑色的光芒照射进冥渊的身体里，书籍突然翻页，有关冥渊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显现在半空，然而字体开始变动，属于未来的那一部分彻底漆黑下去。枫蓝自以为完成宿命改写，满意地收起了黑皮书。
　　“感谢我的仁慈吧，我会替你看着龙吟剑，帮你夺取王位，还有月卿……”这是冥渊彻底昏迷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冥渊是被痛醒的，他本以为翅膀被撕裂的痛楚已经是人间至痛，然而现在自己所承认的痛楚更是它的千百倍。周围一片漆黑，他唯一能感觉到的是不断地有阴冷的气息窜入他的体内，身体里每个器官都仿佛浸湿在阴冷的沼泽地里，刺骨的冰冷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漫天的痛楚，冥渊突然发现，自己看不见了，不是周围太黑，而是自己看不见了。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周围是什么情况，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不是祭祀塔，因为枫蓝那个家伙，为了维持祭祀塔表面上的神圣，是绝不会让魔气在祭祀塔内蔓延的。
　　体内早已不多的血依然顺着伤口滴落出来，冥渊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摸索着，原本以为自己在一片石碓之上，可掌心的触碰让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石碓，而是一片骷髅地。当冥渊的血落在白色的骷髅上时，骷髅突然冒出黑烟，屡屡魔气像索命的鬼差化作一道道锁链将冥渊整个人束缚起来，那些死去的亡灵纷纷现身，他们笑着，吵着，一点儿一点儿夺去冥渊仅剩的生命力。
　　就在冥渊昏昏沉沉之时，高空处传来月卿呼喊他的声音，月卿的呼喊仿若有魔力一般，穿过层层的魔障，一直延伸到魔渊谷底，传入冥渊的耳中。
　　“哈哈，他还没死。”
　　“我们来帮他吧。”
　　“他好像看不见了。”
　　“嘘，上面有人在叫他。”
　　“是个姑娘，别动，她身上灵力好强，哇，是凤鸣剑哎。”
　　“去去去，找死啊你们，别让她发现了。”
　　“哎呀，她看不到我们的，你瞧，她快撑不下去了。”
　　“喂，我说，这个人怎么还不死。”
　　“就是，我等他的鬼气来增强我的魔力呢。”
　　“他在说话。”
　　“他在叫谁？月卿？是那个姑娘？”
　　“让他看看吧。”看看吧……更多的声音传入耳中，冥渊陡然发现四周的景象变了，他的眼睛突然能看见了，明明是深不见底的魔渊，他偏偏在谷底一眼看到了魔渊边上的月卿，他看着月卿哭泣，听着她在唤自己的名字，体内突然迸发出一种欲望，不可以就这么死去。
　　羽翼的指引，让月卿来到魔渊，她知道，冥渊就在下面，她要去找他，然而所有人都在阻止她：枫蓝、冥寒、王宫护卫、祭祀塔长老和供奉……不管不管，没有人能够阻止自己。凤鸣剑出鞘，悠长的凤鸣响彻天际，誓要将所有阻拦自己的人打倒。凤鸣剑穿梭在人流中，无人可挡其锋芒，就在这时，一直在边上默默不出手的枫蓝动了，一挥手，一柄青色的剑破空而来，青龙庞大的身躯掩饰了它背后的受伤，像是心有所感，龙吟剑在魔渊上空盘旋一周，最后似是不甘不愿的投入了冥寒的怀抱。
　　“殿下，快，拦住月卿！”枫蓝的声音让冥寒回过神来，他看着手中的龙吟剑，心中不知是惊讶多一些还是喜悦多一些，然而他也知道不能耽误时间，当下便带着龙吟剑对上月卿。
　　龙吟凤鸣，首次对决，龙魂凤魂之间缠绵的情谊影响到剑的主人，两人根本不像是在打架，反而像是调情，月卿率先从这种境况中回过神来。
　　“龙吟竟然认主。”诧异之下，月卿果断作出了决定，“凤鸣，回来！”施法，金光灌顶，从此封印凤鸣剑。
　　“龙吟既然认主，凤鸣无需出鞘。”月卿自知龙吟剑的出现改变了局面，她无法对抗龙吟剑，唯有……出乎所有人的意外，月卿跃身跳下深渊，身后是冥寒揪心的叫喊。
　　魔渊底部，魔气环绕，这对月卿全无影响，她的注意力放在一片皑皑白骨中的突起处，那里躺着一个人。
　　“冥渊哥哥！”金色的华服布满了血迹，连带着身体下面压着的骷髅也是一片血红，月卿颤抖着手摸索着冥渊的脸庞，然而触手却是僵硬冰冷的身躯。
　　“不，冥渊哥哥，你不要死！”天仿佛塌了下来，毫无气息的躯壳突然化作一道青烟，掌心触摸，月卿只来得及抓住剩下的衣裳，“冥渊哥哥……”
　　冥渊的魂魄被束缚在万鬼包围之中，他看着月卿伤心晕厥，却无法安慰她，此刻，众鬼突然兴奋起来。
　　“又来一个，留下她！”
　　“找死找死，你们不怕她身上的灵力吗？”
　　“晕了晕了，赶紧上！”
　　……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月卿的身体渐渐被骷髅淹没，冥渊想走过去，可是眼前仿佛有一道屏障，无法靠近。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剑光袭来，是龙吟剑，看着手持龙吟剑的冥寒，冥渊的双眸逐渐冰冷：就这么想取代我吗？心中的不甘在看到对方抱起月卿的时候达到了极致，强大的怨气夹杂着怒火席卷整个魔渊。
　　“啊，他身上有魔种！”
　　“快跑，快跑，要被他吃了！”
　　所有的鬼怪猝不及防，青烟般的身体转瞬间被吞噬，得到鬼气的力量，冥渊体内沉睡的魔种苏醒了，背后鲜血淋漓的伤口处重新伸展出一对翅膀，正是当初月卿第一次见到的黑金色翅膀。随着翅膀的诞生，冥渊的眼睛彻底变为血红色，邪魅的身影在黑色的夜与白色的骷髅交接处若隐若现。突然，远处一股强大的鬼气降临，冥渊睁开猩红的双眼，阴冷地说道：“战斗开始了。”
　　冥渊身死才让魔种有了苏醒的机会，初生的鬼魄虽然虚弱，可他生来就是毁灭的存在，魔渊是第一步，他要踏着魔渊万千鬼魂归来。虽然冥渊潜能巨大，可魔渊内部也不乏许多大佬存在，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处于奔波逃命的状态，直到能在月光下凝聚身形，他才将魔种的力量全部化为己用，接下来，开始了他漫长的征战魔渊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