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花开》月落灵溪

16、冥思的恨意

　　凤凰突然出现在王都，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大祭司枫蓝破天荒的走出祭祀塔，看着空中凤凰飞过留下的光芒，一向面无表情的脸，居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王宫中，因为凤凰的出现，龙吟剑抑制不住地欢鸣，一只青龙腾空而起，围绕着凤凰盘旋飞舞。
　　看到凤凰的那一刻，冥寒的内心是激动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意义。作为龙吟剑的主人，他自然从凤鸣剑的束缚住感受到月卿对他的排斥，如今束缚已除，这难道不是意味着月卿愿意接受自己了吗？
　　冥寒心中所想，月卿自是不知，听到龙啸的那一瞬间，她心中一动，原本欢愉的凤凰逐渐平静下来，少了些缠绵温婉的情愫，却仍然保留着双方应有的默契。月卿一落地，凤凰入体，青龙自然也回到冥寒体内。
　　“月卿。”冥寒迈着急切的步伐走到月卿面前。
　　“湖星草已取回，我们现在就去医治冥思。”月卿急着想了解事情的真相，没有发现冥寒双目中比往日更强烈的情愫。冥寒自然也担心冥思，听月卿这么说，只好暂时压下感情，急忙带着月卿向冥思的寝宫走去。
　　“公主呢？”冥思好不容易有了恢复的希望，冥寒还没高兴多久，却发现冥思又不见了，这下子，整个公主殿的人都遭殃了。
　　“回殿下，公主，公主她被翼王带走了。”跪着的宫女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父王？”收起威压，冥寒有些不解，“父王又不能治好冥思，带走她做什么？”嘴上这么说，冥寒却并没有怀疑翼王的用意，“月卿，走，我们去父王那里。”
　　月卿自然不会有异议，只不过两人刚走到翼王寝殿外，就被护卫拦住了。
　　“大胆，居然敢拦住本殿的去路！”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冥寒十分愤怒，青色光芒闪过，拦住他的侍卫纷纷倒地，闻风而来的侍卫长立刻跪在他面前，阻拦道：“殿下莫要生气，我等听翼王令，没有翼王手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宫殿。”
　　“这里的任何人也包括本殿吗？”冥寒眯起了眼睛，一向温和的脸上头一次出现发怒的表情。
　　“殿下恕罪。”
　　“好，很好！”冥寒并没有硬闯，留在原地传讯给翼王，不久，一名侍卫疾步从宫殿内跑出来对着冥寒弯腰施礼：“殿下，翼王有请。”
　　“哼。”冥寒不愿跟他们计较，带着月卿就想走进去，谁知那名侍卫却拦下了月卿：“翼王有令，冥寒殿下一人前往便可，至于月卿小姐，翼王说了，还请回去休息。”
　　“这真的是父王说的？”冥寒不敢置信，他的父王居然会对月卿避而不见。
　　“没关系，殿下，你去吧，我回清岭，有事可以去那里找我。”月卿微笑示意，随后便转身离开。
　　“月卿……”冥寒懊恼不已，不知自己父王在打什么主意，于是气冲冲地前去兴师问罪了。
　　出了王宫的月卿并未如她所言回到清岭，走到无人处，给自己施了个隐身咒，便再次潜入王宫。若是以往，坐镇王宫的翼王定会察觉出她的存在，可如今有了“月神”傍身，谁也发现不了自己。月卿在王宫如入无人之境，这让她更加好奇“月神”的能力，她并没有去探查翼王和冥寒的谈话，那样近的距离，她并不能保证翼王不会发现自己，不过……冥思就在翼王宫殿内的偏殿处，居然是陆晋阳亲自带人看守，守卫如此森严，不得不让月卿多想。大大方方的从正门进入殿内，寝室门紧闭，偶尔一两个宫女进进出出，月卿跟着其中一个宫女进入其中，冥思正熟睡着，四个宫女随身伺候着，每隔半个时辰便会有一名宫女出去与外面对接。这样既可以随时汇报公主的情况，也可保证她的安全。月卿算算时间，知道自己只有半个时辰，于是不再犹豫，一个昏睡咒，四名宫女倒地不起。
　　解开隐身咒，月卿的身影出现在床前，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冥思的肩膀：“小思，醒醒，小思……”
　　冥思半睡半醒间，迷迷糊糊看见自己床头站了一个人，立刻吓得睡意全无，刚想大叫，月卿眼疾手快的捂住她的嘴，随后把盒子里的湖星草拿出来，单手碾碎了让汁液顺着冥思的嘴角滴落进去。冥思不断挣扎着，妄想挣脱开月卿的掌控，随着湖星草的汁液进入身体里，原本混沌的神志逐渐清明起来，浑浊的双眼渐渐恢复了光彩。冥思不再挣扎，整个人变得有些呆呆的，月卿知道，这是湖星草发挥了作用，趁着湖星草恢复冥思心神之际，月卿放开冥思，咬破手指，一滴血滴入冥思眼中，血雾弥散开去，冥思隐藏心底的秘密就要展露出来。
　　“小思，告诉我，你知道冥渊是怎么死的吗？”月卿轻声诱导着。
　　“我……”冥思眼神呆滞，突然，双眼变得狠厉起来，“他不是人，他是个怪物，怪物！我要杀了他，杀了他！”一提到冥渊，冥思就像变了个人，原本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居然露出这样嫌弃、厌恶的表情，浑身上下充满了杀意。
　　“小思，别激动，静下来……对……”月卿手中的红光不断在冥思身上游走着，帮她梳理着紊乱的气息和神思，待到冥思安定下来，月卿再次侵入她的脑后，掩埋心底的记忆再次被挖出来。
　　月卿没有想到，冥思对冥渊的仇视居然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显露出来了。那时自己刚刚继承了凤鸣剑的力量，祭祀塔坐不住了，和王室联合派人来到明月城，当时的领队正是如今的护卫统领陆晋阳。然而，贪玩的冥思居然悄悄避开众人，躲藏进队伍中，年仅十三岁的她身材娇小，便伪装成行李躲在马车里，车上是翼王顺带给月苍炎的礼物。车队的到来，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鸣山上逃脱的半魔人半路伏击，车队损失惨重，一路追踪而来的月卿踏着凤凰而下，红光大振，所有的半魔人一接触到红光立刻消散的无影无踪。这样的场景落在冥思的眼中，简直是天神一般的存在，崇拜之情油然而生。再加上眼前的红衣女子是凤鸣剑的主人，而自己的王兄冥寒正是龙吟剑未来的主人，命中注定的一对……冥思觉得自己不虚此行，这位名叫月卿的姐姐不仅长得美，灵力也高强，跟王兄般配的很。
　　突遭意外，冥思也被人发现了，已经到了这里，自然不能赶她回去，于是在月卿的带领下，众人继续向明月城赶去。路上，冥思一直缠着月卿，这让自小没有兄弟姐妹的月卿将她当成妹妹一般看待，而冥思见月卿性子这么好，更是认定了这个王嫂。冥思的好心情持续到冥渊的到来，熟悉的血脉波动告诉她，这就是让母后一直心心念念的冥渊，明明自己是母后唯一的女儿，父王王兄都视自己为掌中宝，可母后却一直挂念着这个人。自小的妒忌让冥思对这位还没见过面的王兄产生了厌恶感，可就是这样一个被王室摈弃的人居然抱着月卿姐姐，一举一动，仿佛是世间最亲密的恋人。冥思愤怒了，对着冥渊的不喜转变成怨恨，在月卿看不到的地方，她肆无忌待的对着冥渊表达不满，可是，这个人居然敢无视自己，把自己的警告抛诸脑后，不要脸的缠着月卿姐姐。不过一个被魔气侵染的贱种，早就被王室放弃了，怎么配得上凤鸣剑的主人。
　　离开来的如此突然，却又仿佛在意料之中，月卿和冥渊踏入了去王都的路程。途径霜城，冥渊顺路拜访霜城城主，想感谢当年城主父母的救命之恩，却意外得知冷颜冷钦之间的事情，月卿帮助冷颜解除符印的控制，为了防止祭祀塔的人探查到冷钦的下落，冥渊更是在城主府布下阵法掩盖住他的气息。因为此事，四人成为好友，这本该没什么了，可是亲眼见到冥渊居然能够布置出那么高深的阵法，又听到陆晋阳感叹冥渊在阵法上的才能已经在祭祀塔长老之上，冥思的心中升起了危机感，祛除了魔气的冥渊似乎没有了危险，可他在阵法上如此强大的天赋会不会让父王母后另眼相看？母后本就觉得对不起他，父王在母后的怂恿下，难保不会将王位传给他，这样一来，王兄怎么办？
　　虽是如此想，但冥思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王兄见到月卿时的痴傻，对继承龙吟剑后的希望……所有的一切在母后允诺冥渊和月卿婚事后破灭了，就连龙吟剑……冥渊一回来，原本属于王兄的荣耀通通被抢走，身份、地位，王兄不再是王室看好的继承人，就连龙吟剑，也明显偏爱冥渊……冥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在一次又一次算计冥渊失败后，冥思看冥渊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那种想要把他挫骨扬灰的想法越来越严重……
　　“月卿，你在干什么！”随着冥寒一声怒吼，翼王的灵力铺天盖地袭来，月卿正入侵冥思的思想，不想让她受伤，只好硬生生受了翼王一击，随后才迅速解开对冥思的束缚。
　　“本王宫殿，岂容你乱闯！”翼王怒火冲天，“月卿，别以为有枫蓝撑腰，你就可以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咳咳。”月卿看了翼王一眼，并不言语，挥袖消失在原地。
　　“想走！哼！”翼王正要施展灵力，冥寒猛然跪下，“父王息怒，月卿不是故意的。”
　　与此同时，床上的冥思睁开了双眼……
　　负伤而去的月卿第一时间来到了王陵，回想着在冥思脑海中看到的场景，月卿的脑子里满是和冥渊过去的记忆，她跪倒在墓碑前，泪水溢出了眼眶：“是我不好，没有把你的话放在心上……”
　　当年初到王都的时候，对一切都感到好奇的两人，整日里闲逛着，月卿最喜欢和冥渊一起乘着凤凰在天际飞舞，那时的感觉，就像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唉，卿儿有了凤鸣剑，如虎添翼，恐怕不需要我的保护了。”冥渊状似伤心道。
　　“那是当然，现在冥渊哥哥可是靠我保护呢。”月卿无不得意的说道，骄傲的样子惹得冥渊频频发笑。
　　“不许笑，再笑我让凤凰把你扔下去！”
　　“哎呀，我好怕怕。”说着，冥渊将月卿搂得更紧了，“那我可要抱紧了卿儿，不然可是要被扔下去的。”
　　“……才，才不会把你扔下去……”被冥渊那么一抱，月卿红着一张脸窝在他的怀里，身下的凤凰也被二人之间的情愫所感染，愉悦的凤鸣穿破天际，一直传到祭祀塔顶层龙吟剑的密室中……
　　“卿儿，小思好像不怎么喜欢我。”冥渊说得很含蓄，哪里是不喜欢，分明是讨厌，每次只要看见自己，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恶毒，让人心惊。
　　“哈哈，会不会是冥渊哥哥你太严肃啦，小思是小孩子，当然害怕你。”月卿没心没肺的笑道，实在是冥思掩藏的太好，月卿压根儿就没发现她的心思。
　　“哪里是我太严肃。”冥渊摇摇头，“我总觉得那丫头对我充满了敌意。”
　　“啊？”月卿知道冥渊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这么一说，倒让月卿担心起来，“是不是最近王后对你太好了，以至于忽略了她，所以小思才有所不满。你知道的，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最是讨厌有人跟她抢宠爱了。”原谅月卿，她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不过某些方面来说，她并没有猜错。
　　“可能吧，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想不出所以然来，冥渊也不在纠结了，他释然道，“喜不喜欢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有你就好。”
　　“胡说，我跟他们可不一样，他们是你的家人，我……”
　　“你是什么？”看着月卿逐渐变红的脸颊，冥渊故意逗她，“说呀。”
　　“你讨厌啦！”
　　“哈哈，卿儿，你真可爱！”
　　“找打呀你！”
　　两人嬉嬉闹闹的声音在安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大声，本想过来找月卿的冥寒失落地停在原地，他手中牵着的冥思却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用冥寒没法听到的声音骂道：“该死的贱种！”……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日，冥渊却难得的面容严肃起来。
　　“凤鸣一出，龙吟将现……卿儿，你可真是会招惹麻烦。”冥渊帅气的眉头紧促着，万般无奈。
　　“哈哈……”原来是在为这件事情烦恼，月卿忍不住笑出声，接收到冥渊幽怨的眼神后，好不容易止住笑，双手攀住冥渊的胳膊，柔声道：“冥渊哥哥，不要杞人忧天啦，你这么优秀，还怕我不要你吗？”
　　“就怕天公不作美，见不得我如愿。”
　　“哼，就算你不是龙吟剑的主人，那又怎样？一把剑而已，难不成还能逼迫我爱上它的主人不成。”月卿气鼓恼恼的，实在见不得冥渊这般想自己。
　　“卿儿，我并非不相信你。”见月卿生气了，冥渊连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诸脑后，握住对方的手，道歉道，“抱歉，是我想岔了，你我之间的感情，怎会因为一对剑而动摇。”
　　“这还差不多！”……
　　小小的冥思叫道：“怎么可能，龙吟剑该是王兄的，才不是你这个贱种的！”
　　“冥思。”冥寒严厉地制止住冥思，“不要这么对冥渊，他是我们的王兄。”
　　“不要，不要，小思才不要魔人做王兄！”说完，冥思就跑了。
　　“小思！”一旁的冥寒追逐而去，剩下不发一言的冥渊和月卿。
　　眼见冥渊因为冥思的话而难过，月卿安慰道：“冥渊哥哥，小思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她还小，童言无忌嘛。”冥渊对着月卿露出一个微笑，“只不过我没想到父王真的会愿意让我也去参加龙吟剑择主，毕竟比起冥寒，我……”
　　“冥渊哥哥，不要多想。”月卿轻轻抱住冥渊，“你也是王族血脉，和小寒有同样的机会继承龙吟剑，龙吟择主，端看有缘人，你无需为此烦恼。我说过，就算你不是龙吟剑的主人，我也不会离开你。”……
　　大祭司枫蓝带着冥渊冥寒两位殿下，连同凤鸣剑的主人月卿一起踏入龙吟剑的密室，刚一进入密室，龙吟剑的气息与冥渊陡然对应起来，一旁的月卿也感受到凤魂的喜悦，不由高兴道：“冥渊哥哥，是你，龙吟剑选择了你！”
　　冥渊并未说话，只是微笑着将月卿揽入怀中，冥寒虽然心中落寞，仍然强颜欢笑说着祝贺的话，看着他们二人亲密的样子，自觉无望，便悄悄离开了。
　　“龙吟既已择主，冥渊殿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就留在密室，直到龙魂彻底和你融合。”枫蓝的一句话让陷入喜悦的两人平静下来。月卿不好意思地脱离冥渊的怀抱，算算日子，三天后就是花朝节，王都的花朝节，意义非同一般呢。
　　“冥渊哥哥，你答应我的，花朝节……”月卿不甘地咬着唇，融合龙魂的日子，自己跟冥渊就见不了面了，三天后的花朝节，冥渊他能赶上吗？
　　“三天足够了，等我。”冥渊替月卿捋起垂落耳际的一缕头发，轻声道：“忘川河畔，不见不散！”……
　　“忘川河畔，不见不散！”月卿没有等来冥渊，却等到他身死的消息，三天，说起来很短，却成为他们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从此阴阳两相隔……
　　“冥渊哥哥，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月卿蜷缩在冥渊的墓碑旁，喃喃自语，“说好的不见不散，你……”突然，月卿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睛睁得大大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