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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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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咋起得那么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啦?”
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的林嘉颖倚着月洞门,整个人都像是要垮掉一般,听闻刘氏的打趣,幽幽睁开了眼睛,看了看透过挂着嫩绿的春叶的树梢的暖阳,不自觉眯了眯眼。
“昨天睡饱了,先起来,吃点东西,待会儿再去睡个回笼觉。”她边说边穿过庭院,看到刘氏手上的活计,不禁有些头疼,“你怎么又把这些衣服给拿出来了?不是说不穿了么?堆着做什么,捂着发蘑菇么?趁早打发给当铺,好歹还能值几分钱,不然过不了多久就都坏掉了。能用的,留下,不用的,就都赶紧扔了吧。若是不够,另外置备就是了。”说着拎起一条有了霉味儿的百褶裙,摇摇头,十分嫌弃。
“好日子过多了就欠收拾!”刘氏举起手中的鸡毛掸子往她头上轻轻一敲,而后手腕灵活一转,捞过被她拎着示众的百褶裙,“你可还记得你父亲说过,勤俭持家,惜福珍重,日子过得再好,老祖宗的话,也不能丢。”
“行行!你爱怎样怎样吧,别到时候又要抱怨不知道怎么处置这些废弃品了。”话音一落立马遁进了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个大碗,捞了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馄饨,又往上边加了几勺辣椒,端出来坐在台阶上晒太阳。
“娘,今儿怎么做了韭菜馅儿?不好吃。”咬了一口脸立刻垮了下来。
“老是吃蘑菇馅儿,腻不腻?医生说,要多吃点不一样的东西,金木水火土,钙镁锌钠铁,身子缺了什么都不会康健。”已经成了西医养生法的脑残粉的老人不免唠叨,往她碗里瞥了一眼,又转而忧心忡忡,“大早上的,净吃辣,也不知这是被谁惯出来的,我们家也没这个毛病,脾胃能不能受得了啊……”
“上辈子带的毛病吧……能的能的,你别担心。”仰头将浓汤一饮而尽。
“嫂子又出来晒衣被了?今天这太阳可真不错,我过去后,也要把一冬天的衣被都拿出来通通风透透气。”
林氏穿着一双精致的绣花鞋,梳着一头乌黑浓密的麻花辫,从小角门穿过来,手上拿着一双青布缎面鞋,上边绣着精致的花纹。
“你那边都料理好了?那么早就过来。”
“家里也没啥事,就我娘俩个,也没什么活儿,忙来忙去,也无非那几样。”林氏轻轻一叹,眉梢染上了清愁,“这不,一有时间就弄弄鞋子,一开春就开始,都成了好几双了,二婶三婆闲时过来串门,都送出去了。大家都说穿着舒服。知道你穿不惯洋鞋,就按着你的模子整出了一双,你给瞅瞅合不合适。”
刘氏露出了笑容,放下鸡毛掸子接过鞋子就套上,“还是你懂我,嘉颖这孩子,兜里宽裕些就糊涂得不像样。年轻人不懂事,买东西也不上心,去到洋人开办的商行,就尽给我整回来一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都堆在里边儿了,也不知花了多少冤枉钱。要我说,我宁可穿这些发了霉的老古董,也不学她们年轻人!”
“这里没外人,您这么说也就罢了,外人来的时候,可千万别这么说话。”林嘉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为啥?”
“有钱人啊,藏着掖着就好了。要低调再低调。”
两人被说得噗嗤一笑。
“整天每个正行!”
“姑姑有事直说吧,最近我也没啥事。”看着林氏脸上纠结不安的神色,她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而后又加了句:“阿敏的事?”
“嗯。”林氏用力抓了抓手帕,脸上有些难为情,“阿敏这死孩子,都跑了一年多了,只每个月回一次信……也不知道儿行千里母担忧,亲人哪有隔夜仇,做孩子的,怎么能这么忍心……”
“上次刊载了新闻,她也回复了,想来是不大有问题。年轻人,老是掬着也不好,吃了苦头,看看外边的世界,也是可以的。您要不放心,去警察厅立个案?”
“看看罢……再看看罢……女儿家和警察扯上关系,总不大好……”妇人勉强一笑,脸色变得很是难堪,“我还想再跟你说件事……”
“说呗。”
“我……我……”她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呜呜咽咽的声音很是压抑,弄得林嘉颖很是莫名其妙,“我这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遭到这两个不省心的冤家。莫非是这辈子造的孽……”
刘氏一听,立马忧上心头,蹙着眉头轻轻拍她的肩膀,“妹子,出了啥事,多个人能多点照应,再不济,还有你哥和你侄女呢。”
林氏拿起手帕揩了揩脸上的泪水,哽咽道:“昨儿那孽子在学堂里和人打了一架,被学堂掬在那儿了。那学堂是什么地方,都是有权有势的富家子弟,若不是有侄女的帮衬,哪能轮得到他上?哪知这孽障不好好惜福,认真做功课,倒稀里糊涂结交了里头的浮浪子弟,昨儿经人一撺掇就打起来了。把人家孩子打得头破血流,昨儿学堂早来校役告知我前去处理事宜,我本想让那孽障好好认个错,掏出老底补上这个窟窿,哪想那孩子家里头竟是做官的,家里人宝贝得不行,硬是要送去警察厅,不肯轻易解决。你说,这么小的孩子,进了警察厅还有好名声么?皇城脚下,居安不易,他怎么就肯不听话呢,净惹出事端……”
说着又静静淌了满脸泪水。
“这孩子……这可如何是好?”刘氏满脸焦急,又别无他法。
其实警察厅倒没想象中那么可怕,若是有些钱势,案件的公正程度会“客观”一些。只是人家急在心头,她也就不必火上浇油了,当下思索半响才说道:“这件事,您昨天收到消息就该立刻告知我。我们需要了解具体情况再做定夺,伤人的程度、原因,以及为何学堂方面会自行拘留……这些都是大有文章可作的。依目前形式来看,倒不会出大问题,不然该去警察厅而不是留在学堂里了。自然,若没什么大问题,私下解决会更好。你先别着急,我先联系联系我的律师,问问他的建议。”
妇人仿佛得到了主心骨,只是一味点头。
林嘉颖回到房间,当即给律师拨了通电话。
不久后立马收到消息。
“喂,老板,我收到消息立马去学堂交涉了,然而……这事情可能没法私了。”
“人伤得很严重?”
“那倒不是,只是……”
“说罢,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那孩子的家长,是外交官,祖上也是外交世家,声名颇盛。”
“哦?东瀛?”说到“外交”,她立刻敏感地想到了这个国家。毕竟,过去的一年里可没少打过交道。其中精彩那简直可以另拍一部电影了。
“不止这样,”那边突然顿了顿,似乎有些无奈,“这个外交官,和启星公司可有不小的联系。我怕近两天就要爆出新闻了。”
“看来,这次是冲我来的。”而非她的便宜表弟。
“老板,实在对不住,我并不能帮到你什么忙。”
“尽你所能。”
律师说得没错,第二天一早,这件事果然上了新闻。
东城繁华地段的一栋精致的奶白色小洋房里,一叼着根黄铜烟斗的中年男人倚着窗台,眯着眼睛看今晨的报纸。不一会儿,肥胖的嘴鼻处显出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浓密的眉头也蹙成了一团,虎目迸出不满的凶光。他不耐烦似地将报纸团成一团,扔到了阳台上,走到桌子边拿起话筒拨了通电话。
“喂!我是张德海,你是谁?”话筒里传来懒洋洋的声调,还夹杂着一两声女人轻浮的浪笑。中年男人皱了皱眉,竭力压下心头的不畅快,沉声说道:“我是你姐夫。”
“哟!姐夫!今儿咋有时间打来电话啦?”那边的声音立马变得恭敬,而后又压低声音,“别吵了,给我滚出去!”
“嗯?你说什么?”
“不不,没什么!逢场作戏而已,姐夫不必介意。姐夫今日来电,可是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你还不清楚么?”
“莫不是外甥那事儿?哎!也就一件小事,姐夫不必担心,自家的孩子,还能被人欺负么……”
“你闭嘴!”中年男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插科诨打,直入主题:“你清楚我在说什么,别给我打岔,我原先不知那孩子和东双有关系,这才任你解决,两个小孩打了架,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你非要把事情搞大,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说着不禁想到了刚刚看到的内容,几乎各大纸媒都报导了这件事,而且主观性极强,什么“仗势欺人”、“气焰嚣张”都出来了,很难相信没有人的引导。
“他东双家大业大,是国际知名公司,我们就怕了他不成?”那边高声嚷嚷着,间接证实了他的想法。
“不是这样说,这件小事,到此为止!我已经够烦了,别再拿它来烦我了!”
“姐夫说的可是东瀛的事务?要我说,这林嘉颖实在不给您面子,您外交多年,哪有几次是因为一个公司而下不来台的,不如趁此机会……”
“别说了,我自有主张!外交岂是儿戏,容你们妄加干涉?”
“不说外交,”那边放缓了声音,“就谈外甥吧,前天来医院,医师倒没说什么,但昨儿晚上外甥突然喊头疼,又检查了一番,说是病情可能会恶化……你说,这么小的孩子,年纪轻轻的就受了这种委屈,日后指不定要出什么事……不说咱们家人丁稀薄,就是平头百姓,孩子也是掌中宝啊。”
“什么?你怎么不早点来电?”男子猛地提高了音量。
“我这不是看您公务繁忙……”
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
“我儿,你一定要给我家宝贝做主。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忍心下这么重的手?莫说小孩,就是大人,也没理由这样的。这样过分,若现在不好好管教,将来指不定要出什么事!我不管他是东双西双,我家宝贝可千万不能白受委屈!”听到了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坐在沙发上的老太太忍不住了,立刻撑起沉甸甸的身子拉住了话筒,气得整张布满皱纹的脸愈发苍老了。
“这件事……需要先了解情况……”男子看着老太太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不禁有些头疼,只得硬着头皮解释。
“了解什么情况?都是一家人,小舅子还能害你不成?”老太太不满地从鼻子里重重喷出一个“哼”字,掏出手帕揩了揩泪痕,“我家宝贝还在医院里躺着,这就是情况!你这父亲要不要管?你不管,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可怜我孙子,妈妈死得早,爸爸一年到头,在家没几天,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被人打了他爸爸也不帮着出头……你还配做孩子的父亲?!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
男人懊恼地跺了跺脚,这件事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啊老娘亲!牵扯到东双,就会变得很复杂,更不必说这里头还有个不明情况不明心思的便宜小舅子张德海在里头……东双背后的势力实在不简单,这也是他之前一年多的工作总结出来的经验,看似一团和气,谁也不知道暗里藏着什么海的龙卧着哪山头虎,指不定某个小小的职员就是从海外慕名而来的某国的王子,某个小演员便是某个国家的首席执行官的儿子,更不必说那明里暗里的势力了……然而当下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他看了看手表,皱了皱眉头,偏偏最近又要出差。
“妈,我现在没时间跟您讲这些,我会给您来电,以后再细细商讨。总之,这件事,不要掺和,全儿那边,您要找医师仔细了解情况才行,依我看,不会出什么事……”男人弯下腰细细叮嘱,再三强调,还拉来了管家嘱托帮忙看好家里。
然而他显然是要白费心思了。前脚刚迈出门不久,忧心孙子的老太太早就把他的嘱托丢到九霄云外去了,不顾管家的苦苦哀求,硬是拨通了亲朋好友的电话,并且拒绝接收来自儿子的任何“糟心”的消息。
两天后,对此事不作任何回应的林嘉颖来到了这个地方。
“真是不凑巧,我家老爷前两天刚好出差去了,望先生见个谅。老太太大概要回来了,请您稍等一会,歇歇气,慢慢品杯茶。”身着长衫的老管家端出茶盘,放在茶几上,弯下腰恭敬地斟了两杯茶。
“谢谢老伯,是我不请自来,多有叨扰,我等等就好了。”林嘉颖微微一笑,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老管家跟了这外交世家一辈子,看人的眼光自然独到,垂手侍立之余,不免余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名满天下的年轻人。
墨绿色的印花春衫,黑色的粗布百褶裙,一双黑色皮鞋,头上别着根精致的发簪。与别个普通的闺秀并无不同,若是不知,他准以为是表小姐又过来串门了。唯有那气定神闲的姿态让人不敢小觑,似乎这几天的疾风骤雨都没能撼动她一丝一毫。
后生可畏。他心中不免轻轻一叹,固执的老太太怎么劝都不肯听,看来是要踢到铁板了。希望周家几代英名,不要被连累才是。
不一会儿,门外突然响起一阵乒乒乓乓声,还有高跟鞋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咚咚声。
“福生,我回来了。有吃的没有,张太太家的东西真是太难吃了,花大价钱从西洋请回了一什么二毛子厨师,啥子用都没有,都没能吃几口,快饿死了,还得陪着笑脸说违心话。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老管家抬抬手正准备回答,又听到一阵不满的抱怨:“都怪那姓林的,仗着拍了几部什劳子电影,就可以……”
管家猛地踩着地板,脸上尽是尴尬的神情,伸出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躬身向林嘉颖致歉,于是老妇人进来便看到这奇怪的一幕,脸上的愤怒就此凝固,围巾要脱不脱的还挂在一边肩膀上,很是奇怪。
“周老夫人,您好!我是林嘉颖。”
眼前的年轻人站起来,脸上带着七分观之可亲的笑意,老妇人一听她的介绍,脸上不自然的神色更为浓厚了,掏出绸绢掩住嘴巴轻轻咳了声。
“福生,家里来客人了,怎么不早些告知我?可有好好伺候着?”到底是见过风浪的名门贵妇,脸上的尴尬恰到好处掩饰了起来,片刻不自在之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微微转过身,昂着头轻声问道。
“回老太太,林先生来了好一阵子了,我就在这儿伺候着茶水。”
“那你下去忙吧,对了,多让厨房弄些大补的,待会儿就给全儿送过去。留了这么多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补回来,更不知会落下什么病根……”老妇人自顾自地对着管家说道,而后转头看向林嘉颖,“照顾不周,林先生见笑了。”
“今日不请自来,是我多有叨扰。我叫嘉颖,老太太叫我名儿吧。”
“姑娘家,就该让人叫名字,叫‘先生’,那可不乱了套了!”老妇人脸上的笑意带了几分真诚,却不在意这些细节,直入主题:“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林姑娘经营偌大一个公司,该是日理万机才是,今日来访,可是有什么事?”
满脸的慈祥的笑容,指不定心里要怎么骂她呢……林嘉颖微微一笑,感慨真不愧是谈判世家,心中再怨再恨,表面上也绝不轻易表露出来。
“日理万机谈不上,但确实是有些事,想找老夫人商量商量。”林嘉颖笑着点了点头,替老人斟了杯茶,“几天前学堂里发生的事,老夫人想必也已有所耳闻。在此,我先表示自己的歉意,因为自己忙碌于事业,疏忽大意,管教不严,让你们一家都受到惊吓了。特此向周公子赔个不是。”说罢微微低下头致意,老妇人见此,脸上的敌意顿时去了三分,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啜饮,却并不回答她的歉意。
“这男孩子,青葱年代,总有些轻狂调皮,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斗鸡走狗的事儿也没在少数,磕磕绊绊也属正常。只是,孩子终究还是孩子,我们这些做大人的,总有义务要去引导他们,让他们渐渐走上人生之正轨,而不至于迷途而未知,致使一错再错,终难挽回。”
老妇人脸色稍霁,不自觉点了点头。
“当然,也并非说,使他们以年少为由行轻狂之举,十七八岁,说大不大,然说小亦不小,是为做出有意义之选择与有责任之担当之始,言必行,行必果,也是他们需懂得的人生之奥义。”
“正该如此,现在年轻人,简直太无法无天了!”老人握紧了茶杯,神情有些激动。
“只是,若是还未造成何种重大失误,我想,我们也可稍稍宽容一些,对待年轻人,放宽一些,总比逼上梁山要好。说到底,谁都会犯错,只是阿君这个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天天上报纸,一出门就被报馆的人骚扰,被同学老师追问嫌弃,还要被法院传召,只能躲在屋子里战战兢兢……这个代价,对于一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太大了。老夫人您觉得如何?”
老妇人垂眸,对着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不禁想起了自家的宝贝孙子,将心比心,若是自家孩子遭受这些,莫管他是对是错,孰是孰非,他们这些做家长的,也会于心不忍,想尽办法帮着解决。
“我理解了,我会考虑考虑。”老人看着她的眼神顿时柔和了不少,“你家孩子,有你这样的家长,也是一桩幸事。”
“少年强,则国强。我们这些痴长岁数的,自然要多加爱惜这些祖国的花朵。”
林嘉颖起身,朝着老人微微鞠了一躬。
老人看着她的背影,直至离去良久也没能收回目光。一阵急促的来电铃突然打乱了她的思绪,老人只得慢慢起身,朝着话筒走去。
“喂!”
话筒里传来娇滴滴的声音。
“喂!周老太太么?我是徐太太。今儿麻将桌上,您跟我说的事,我都已经给您安排好了。”
“哦,这事啊……这事……可否缓一缓?”
“我家那位一回来我就跟他说了,若是您担心他东双权势滔天,那大可不必,法律条文明文规定,理在我们这边,他也是没办法的。”
“不急,不急。待我先看看……”
“这事儿,得趁早,不然等孩子伤口愈合了,便是里边还有病症,也不好拿证据。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您若是还怕,那就吱一声,我不替你办了。”那娇滴滴的声音顿时带了些莫名的嘲讽,要面子的老人脸上登时变得不好看起来。
“总之,您要想办,时刻打我电话。”
说完“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却未想另有一通电话接了进来。
“喂!”
“喂!婶婶好!我是小舅子,张德海。”
“是德海啊!”
“是我。婶婶,全儿的病情又恶化了,医师说,可能会留下脑震荡。”
妇人捏着话筒的手不自觉收紧,虽未知道“脑震荡”是什么,却也察觉不是什么好消息,当下颤抖着声音问道:“那……那可有治疗的办法?我们家不差钱,让他给好好治着,选最好的方法,最好的药……”
“婶婶您先别急!这道理我明白,咱家的宝贝,可不容许有所闪失。也就是站着的人说话不腰疼,要她家孩子受了一点点委屈,八成是得理不饶人罢……喂!喂!婶子,这边信号突然变差了,我待会儿再跟您说。我先挂了!”
老人沉吟半响,终于还是颤抖着手指,含泪拨通了刚刚那个电话。
翘着二郎腿的张德海眯了眯眼,摸了摸坐在大腿上的女人的胸.部,立马迎来女人的连连娇笑。
“你好坏!不理你了!哼!”
“任你精似鬼,也要喝老子的洗脚水……”
想到一个小时前林嘉颖走进周公馆时的那通来电,一抹冷笑顿时挂在了嘴角边。
“别说喝爷的洗脚水……喝什么水我都乐意……”
“是吗?那证明给我看看……”
林嘉颖,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