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铺子》桃子沈姚

3、桃夭妆匣：疑归顾里

　　楔子
　　阿娘缓缓倒水将茶杯添满，坐在案几旁眯了眯眼睛，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茶香裹着水汽氤氲而出，阿渔在朦胧中看见，有一滴晶莹的水珠从阿娘的眼角滑下来，落在茶杯里，荡起涟漪一片。
　　壹
　　白衣侠客和红衣美人，是很多年前的故事了。
　　那年阿娘不过二八芳华，末春时刚行了及笄之礼，早夏时就要依照婚约嫁到另一座高府之中。
　　大抵是乖巧多年过了头，在得知未婚夫与青楼的柳儿姑娘情定此生的时候，阿娘第一次生出了逃离出府的念头。
　　阿娘成亲的那一日，盍府上下挂满了绛红色的灯笼，连一向清泠的窗棂也饰着热闹的红绸。
　　阿娘一身喜服坐在闺房里，任由喜娘拿着玉梳子，顺着她披散的一头青丝从发头梳到发尾，嘴里念叨着一些吉利讨喜的话。
　　梳洗完毕，阿娘在镜子里瞧见了一个唇若桃花的美人，漂亮的如瓷人儿一般。
　　喜娘掩着嘴向阿娘讨来一个红包，继而退出了房间。
　　阿娘抬起手摸了摸镜中人的面颊，这样精致的妆容绘在脸上，自己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屋外是锣鼓敲弹的喜庆，她坐在镜边，心上缠绕着莫名的慌张。
　　想要逃离，不能逃离。
　　然而无论内心如何挣扎，阿娘最后仍是逃了婚。
　　故事讲到这里，阿娘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放下凉透了的杯盏，轻声唤道：“阿渔，再去烧壶水吧。”
　　貳
　　阿娘的故事并未能讲完，夏至的第二日，阿渔在房中发现了阿娘的尸体。
　　一身喜服，唇若桃花。
　　叁
　　阿渔在阿娘梳妆台上的木匣里找到一卷画轴和几封书信。
　　月影绰灼，借着灯火将画轴徐徐铺开：崖谷之边，青山成岭。有白衣侠客左手提剑立于碧松之下，岁月静好。
　　阿渔瞧了瞧卷轴的左上角，有用清秀小字提下的一阙词，另瞩了名字。
　　仔细将卷轴收好放进匣子里，阿渔打开了先前放在桌子上的几封书信。
　　肆
　　那是少女的心事，一封一封盛满的月光。诉说着初见，记恨着分别。
　　清泠月下，侠客眼眸决绝，少女泪如雨下。从眼角到下颌，从青丝到白头，从红颜到枯骨，从深宅到江湖。阿渔轻轻合上信纸，终究没能拼凑出故事的全部。
　　伍
　　次年春日。
　　阿渔的小院里又开出了梨花，月白的花瓣飘然落下时，有人门扉轻扣。来人一袭白衣，左手提剑。
　　疑似故人。

　　＜完＞